网页版书目

旧唐书 · 卷一百五十二·列传第一百二

旧唐书 · 目录

〔1〕△马璘 郝廷玉 王栖曜(子茂元) 刘昌(子士泾) 李景略 张万福高固 郝玼 段佐 史敬奉(野诗良辅附)

这一篇记载的是马璘、郝廷玉、王栖曜(他的儿子王茂元)、刘昌(他的儿子刘士泾)、李景略、张万福、高固、郝玼、段佐、史敬奉(附带野诗良辅)等人的事迹。

〔2〕马璘,扶风人也。祖正会,右威卫将军。父晟,右司御率府兵曹参军。璘少孤,落拓不事生业。年二十余,读《马援传》至“大丈夫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而归”,慨然叹曰:“岂使吾祖勋业坠于地乎!”开元末,杖剑从戎,自效于安西。以前后奇功,累迁至左金吾卫将军同正。

马璘是扶风人。祖父马正会,曾任右威卫将军。父亲马晟,曾任右司御率府兵曹参军。马璘小时候成了孤儿,穷困潦倒,不从事生产。二十多岁的时候,读《马援传》读到“大丈夫应当战死在边疆,用马皮包裹尸体回来”,感慨地叹息说:“怎么能让我的祖辈的功业衰落呢!”开元末年,他拿着剑从军,在安西效力。因为前后立下奇功,逐步升迁到左金吾卫将军同正。

〔3〕至德初,王室多难,璘统甲士三千,自二庭赴于凤翔。肃宗奇之,委以东讨。殄寇陕郊,破贼河阳,皆立殊效。尝从李光弼攻贼洛阳,史朝义自领精卒,拒王师于北邙,营垒如山,旌甲耀日,诸将愕眙不敢动。璘独率所部横戈而出,入贼阵者数四,贼因披靡溃去。副元帅李光弼壮之,曰:“吾用兵三十年,未见以少击众,有雄捷如马将军者。”迁试太常卿。

至德初年,朝廷多灾多难,马璘率领三千名甲士,从北庭都护府赶到凤翔。唐肃宗认为他才能出众,委托他负责东征。他在陕州郊外消灭了贼寇,在河阳打败了叛军,都立下了特殊功勋。他曾经跟随李光弼攻打洛阳的叛军,史朝义亲自率领精锐士兵,在北邙山抵抗朝廷军队,营垒像山一样,旗帜和铠甲闪耀日光,诸将都惊讶地瞪着眼不敢行动。只有马璘独自率领他的部队横戈而出,多次冲入敌阵,贼军因而溃败逃走。副元帅李光弼认为他很勇猛,说:“我用兵三十年,没有见过以少胜多、像马将军这样雄健敏捷的。”升任试太常卿。

〔4〕明年,蕃贼寇边,诏璘赴援河西。广德初,仆固怀恩不顺,诱吐蕃入寇,代宗避狄陕州。璘即日自河右转斗戎虏间,至于凤翔。时蕃军云合,凤翔节度使孙志直方闭城自守;璘乃持满外向,突入悬门,不解甲,背城出战,吐蕃奔溃。璘以劲骑追击,俘斩数千计,血流于野,由是雄名益振。代宗还宫,召见慰劳之,授兼御史中丞。

第二年,吐蕃贼寇侵犯边境,皇帝下诏命令李璘赶赴河西救援。广德初年,仆固怀恩反叛,引诱吐蕃入侵,唐代宗为躲避吐蕃而逃往陕州。李璘当天就从河右地区转战于戎虏之间,到达凤翔。当时吐蕃军队像乌云一样聚集,凤翔节度使孙志直正闭城自守;李璘却拉满弓弦面向敌人,冲入城门,没有卸下盔甲,背靠城墙出城作战,吐蕃军队奔逃溃散。李璘率领精锐骑兵追击,俘获斩杀数千人,血流遍野,从此他的威名更加显赫。代宗回到皇宫,召见并慰劳他,授予他兼任御史中丞。

〔5〕永泰初,拜四镇行营节度,兼南道和蕃使,委之禁旅,俾清残寇。俄迁四镇、北庭行营节度及邠宁节度使、兼御史大夫,旋加检校工部尚书。以犬戎浸骄,岁犯郊境,泾州最邻戎虏,乃诏璘移镇泾州,兼权知凤翔陇右节度副使、泾原节度、泾州刺史,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如故。复以郑、滑二州隶之。璘词气慷慨,以破虏为己任。既至泾州,分建营堡,缮完战守之具,频破吐蕃,以其生口俘馘来献,前后破吐蕃约三万余众。在泾州令宽而肃,人皆乐为之用。镇守凡八年,虽无拓境之功,而城堡获全,虏不敢犯,加检校右仆射。上甚重之,迁检校左仆射知省事,诏宰臣百僚于尚书省送上,进封扶风郡王。

永泰初年,马璘被任命为四镇行营节度使,兼南道和蕃使,统领禁军,让他清除残余的贼寇。不久升任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以及邠宁节度使、兼御史大夫,随即又加检校工部尚书。因为吐蕃逐渐骄横,每年侵犯边境,泾州距离吐蕃最近,皇帝下诏让马璘移镇泾州,兼代理凤翔陇右节度副使、泾原节度使、泾州刺史,原来的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职务不变。又把郑州、滑州划归他管辖。马璘说话慷慨激昂,以打败敌人为己任。到了泾州后,他分兵建立营寨堡垒,修缮完善作战防守的器具,多次打败吐蕃,把俘虏的敌人和斩获的首级进献朝廷,前后共打败吐蕃约三万人。在泾州,他政令宽大但严厉,人们都乐意为他效力。镇守共八年,虽然没有开拓疆土的功劳,但城堡得以保全,敌人不敢侵犯,加授检校右仆射。皇帝很器重他,升任检校左仆射知省事,下诏让宰相和百官在尚书省为他送行,进封为扶风郡王。

〔6〕璘虽生于士族,少无学术,忠而能勇,武干绝伦,艰难之中,颇立忠节,中兴之猛将也。年五十六,大历十二年777卒,德宗悼之,废朝,赠司徒。

马璘虽然出身士族家庭,但小时候没有学问,忠诚而勇敢,军事才能无人能比,在艰难时期,建立了许多忠节功绩,是中兴时期的猛将。五十六岁时,在大历十二年去世,德宗哀悼他,停止上朝,追赠司徒。

〔7〕璘久将边军,属西蕃寇扰,国家倚为屏翰。前后赐与无算,积聚家财,不知纪极。在京师治第舍,尤为宏侈。天宝中,贵戚勋家,已务奢靡,而垣屋犹存制度。然卫公李靖家庙,已为嬖臣杨氏马厩矣。及安、史大乱之后,法度隳弛,内臣戎帅,竞务奢豪,亭馆第舍,力穷乃止,时谓“木妖”。璘之第,经始中堂,费钱二十万贯,他室降等无几。及璘卒于军,子弟护丧归京师,士庶观其中堂,或假称故吏,争往赴吊者数十百人。德宗在东宫,宿闻其事;及践祚,条举格令,第舍不得逾制,仍诏毁璘中堂及内官刘忠翼之第;璘之家园,进属官司。自后公卿赐宴,多于璘之山池。子弟无行,家财寻尽。

马璘长期带领边防军队,正值吐蕃侵扰,国家依赖他作为屏障。前后赏赐无数,积累的家财,不知道有多少。在京城修建住宅,特别宏伟奢侈。天宝年间,皇亲国戚和功臣之家,已经很奢侈,但房屋还有制度规范。然而卫国公李靖的家庙,已经成了宠臣杨氏的马厩。到了安史之乱以后,法度松弛,宦官和武将,争相奢侈豪华,亭台楼阁、住宅,竭尽全力才罢休,当时称为“木妖”。马璘的住宅,刚开始建造中堂,就花费了二十万贯钱,其他房间也相差无几。等到马璘在军中去世,子弟护送灵柩回京城,士人和百姓观看他的中堂,有人假称是旧部下,争着去吊唁的有几十上百人。德宗当时在东宫,早就听说过这件事;等到即位后,颁布法令,规定住宅不得超过制度,于是下诏拆毁马璘的中堂以及宦官刘忠翼的住宅;马璘的园林,交给官府。从此以后,公卿们赐宴,大多在马璘的山水池苑。他的子弟行为不端,家财不久就耗尽了。

〔8〕郝廷玉者,骁勇善格斗,事太尉李光弼,为帐中爱将。乾元中,史思明再陷洛阳,光弼拔东都之师保河阳。时三城壁垒不完,刍粮不支旬日;贼将安太清等率兵数万,四面急攻。光弼惧贼势西犯河、潼,极力保孟津以掎其后,昼夜婴城,血战不解,将士夷伤。光弼召诸将讯之曰:“贼党何面难抗?”或对曰:“西北隅最为勍敌。”乃亟召廷玉谓之曰:“凶渠攻西北者难奈,尔为我决胜而还。”辞曰:“廷玉所领,步卒也,愿得骑军五百。”光弼以精骑三百授之。光弼法令严峻,是日战不利而还者,不解甲斩之。廷玉奋命先登,流矢雨集,马伤不能军而退。光弼登堞见之,骇然曰:“廷玉奔还,吾事败矣!”促令左右取廷玉首来。廷玉见使者曰:“马中毒箭,非败也。”光弼命易马而复,径骑冲贼阵,驰突数四。俄而贼党大败于河壖,廷玉擒贼将徐璜而还。由是贼解中潬之围,信宿退去。前后以战功累授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封安边郡王。从光弼镇徐州。光弼薨,代宗用为神策将军。

郝廷玉,勇猛矫健善于格斗,侍奉太尉李光弼,是帐中的爱将。乾元年间,史思明再次攻陷洛阳,李光弼率领东都的军队退守河阳。当时三城壁垒不完整,粮草支撑不了十天;贼将安太清等率领数万兵力,四面急攻。李光弼担心贼军向西进犯河阳、潼关,全力保卫孟津以牵制敌军后方,昼夜守城,血战不止,将士伤亡惨重。李光弼召集诸将问他们:“贼军哪一面最难抵抗?”有人回答说:“西北角是最强劲的敌人。”于是连忙召来郝廷玉对他说:“凶贼攻打西北的一面难以对付,你为我打了胜仗回来。”郝廷玉推辞说:“我率领的是步兵,希望能得到五百骑兵。”李光弼把三百精锐骑兵交给他。李光弼军令严酷,当天作战不利败退回来的,不脱铠甲就斩首。郝廷玉拼命先登城,流箭如雨,马受伤不能作战而退。李光弼登上城楼看见,吃惊地说:“廷玉逃回来了,我的事情完了!”急忙命令左右去取郝廷玉的首级来。郝廷玉见到使者说:“马中了毒箭,不是战败。”李光弼命令给他换马再战,郝廷玉直接骑马冲入敌阵,驰骋突击多次。不久贼军在河岸边大败,郝廷玉擒获贼将徐璜而回。从此贼军解了中潬的包围,过了两夜就退走了。前后因为战功多次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试太常卿,封安边郡王。跟随李光弼镇守徐州。李光弼去世后,代宗任用他为神策将军。

〔9〕永泰初,仆固怀恩诱吐蕃、回纥入犯京畿,分命诸将屯于要害,廷玉与马璘率五千人屯于渭桥西窑底。观军容使鱼朝恩以廷玉善阵,欲观其教阅。廷玉乃于营内列部伍,鸣鼓角而出,分而为阵,箕张翼舒,乍离乍合,坐作进退,其众如一。朝恩叹曰:“吾在兵间十余年,始见郝将军之训练耳。治戎若此,岂有前敌耶?”廷玉凄然谢曰:“此非末校所长,临淮王之遗法也。太尉善御军,赏罚当功过。每校旗之日,军士小不如令,必斩之以徇,由是人皆自效,而赴蹈驰突,有心破胆裂者。太尉薨变已来,无复校旗之事,此不足军容见赏。”

永泰初年,仆固怀恩引诱吐蕃、回纥入侵京城附近,朝廷分别命令诸将驻扎在要害地点,郝廷玉和马璘率领五千人驻扎在渭桥西边的窑底。观军容使鱼朝恩因为郝廷玉善于布阵,想观看他训练检阅。郝廷玉就在营内排列队伍,击鼓鸣角而出,分成阵型,像簸箕张开翅膀舒展,忽而分离忽而聚合,坐下、起立、前进、后退,众人如同一人。鱼朝恩赞叹说:“我在军队中十多年,才见到郝将军的训练啊。治军如此,难道还有能抵挡的敌人吗?”郝廷玉凄然谢罪说:“这不是我的本领,是临淮王留下的方法。太尉善于驾驭军队,赏罚与功过相当。每次检阅旗帜的时候,士兵稍有违反命令,必定斩首示众,因此人人都自动效力,奔赴战场冲锋陷阵,有胆破心裂的。太尉去世以后,再也没有检阅旗帜的事了,这一点不值得军容使赞赏。”

〔10〕王缙为河南副元帅,诏以廷玉为其都知兵马使,累授秦州刺史。大历八年773卒,追录旧勋,赠工部尚书。

王缙担任河南副元帅时,下诏任命郝廷玉为他的都知兵马使,多次升迁至秦州刺史。大历八年去世,追录他过去的功勋,追赠工部尚书。

〔11〕王栖曜,濮州濮阳人也。初游乡学。天宝末,安禄山叛,尚衡起义兵讨之,以栖曜为牙将。下兖、郓诸县,军威稍振。进为衙前总管。初,逆将邢超然据曹州,栖曜攻之。超然乘城号令,栖曜曰:“彼可取也!”一箭殒之,城中气慑,遂拔曹州。及衡居节制,授右威卫将军、先锋游奕使。随衡入朝,授试金吾卫将军。

王栖曜是濮州濮阳人。起初在乡学读书。天宝末年,安禄山反叛,尚衡组织义军讨伐他,任命王栖曜为牙将。攻下了兖州、郓州等县,军队的威势逐渐振作。晋升为衙前总管。当初,叛将邢超然占据曹州,王栖曜攻打他。邢超然登上城楼发号施令,王栖曜说:“那个人可以拿下!”一箭射死了他,城中的人恐惧畏服,于是攻占了曹州。等到尚衡担任节度使,授予王栖曜右威卫将军、先锋游奕使。跟随尚衡入朝,授予试金吾卫将军。

〔12〕上元元年,王玙为浙东节度使,奏为马军兵马使。广德中,草贼袁晁起乱台州,连结郡县,积众二十万,尽有浙江之地。御史中丞袁傪东讨,奏栖曜与李长为偏将,联日十余战,生擒袁晁,收复郡邑十六,授常州别驾、浙西都知兵马使。

上元元年,王玙担任浙东节度使,上奏推荐(张栖曜)为马军兵马使。广德年间,草贼袁晁在台州起兵作乱,联结郡县,聚集了二十万人,完全占据了浙江地区。御史中丞袁傪向东征讨,上奏请求让张栖曜和李长担任偏将,连续十多天作战,活捉了袁晁,收复了十六个郡县,授予常州别驾、浙西都知兵马使。

〔13〕时江左兵荒,诏内常侍马日新领汴滑军五千镇之。日新贪暴,贼萧庭兰乘人怨诉,逐之而劫其众。时栖曜游奕近郊,为贼所胁,进围苏州。栖曜因其懈怠,挺身登城,率城中兵复出击贼,其众大溃。迁试金吾大将军。

当时江左兵荒马乱,皇帝下诏让内常侍马日新率领汴滑军五千人镇守那里。马日新贪婪残暴,贼人萧庭兰乘着百姓怨恨诉苦,驱逐了他并劫持了他的部众。当时张栖曜在近郊巡逻,被贼人胁迫,贼人进而围攻苏州。张栖曜趁着贼人懈怠,挺身登上城楼,率领城中兵士再次出击贼人,贼众大败溃逃。升任试金吾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