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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四十八·列传第九十八

旧唐书 · 目录

〔12〕宪宗嗣位,征拜考功郎中、知制诰。既至阙下,旋召入翰林为学士,转中书舍人,赐紫。宪宗初即位,中书小吏滑涣与知枢密中使刘光琦暱善,颇窃朝权,吉甫请去之。刘辟反,帝命诛讨之;计未决,吉甫密赞其谋,兼请广征江淮之师,由三峡路入,以分蜀寇之力。事皆允从,由是甚见亲信。二年807春,杜黄裳出镇,擢吉甫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吉甫性聪敏,详练物务,自员外郎出官,留滞江淮十五余年,备详闾里疾苦。及是为相,患方镇贪恣,乃上言使属郡刺史得自为政。叙进群材,甚有美称。

宪宗继位后,征召李吉甫为考功郎中、知制诰。到了京城后,很快又召入翰林院为学士,转任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宪宗刚即位时,中书省的小吏滑涣与知枢密的中使刘光琦关系密切,颇窃取朝廷权力,李吉甫请求除掉他们。刘辟反叛,皇帝命令征讨;计划未定,李吉甫秘密赞成这个谋略,并请求广泛征调江淮的军队,从三峡路进入,以分散蜀地叛贼的力量。事情都得到允许,因此很受皇帝亲近信任。元和二年春,杜黄裳出京镇守,提拔李吉甫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李吉甫性情聪敏,熟悉政务,自从员外郎外放为官,在江淮滞留了十五年多,详细了解民间疾苦。等到他做宰相,担心地方藩镇贪婪放纵,于是上言让所属郡的刺史能自主施政。按等级进用各类人才,很有美名。

〔13〕三年808秋,裴均为仆射、判度支,交结权幸,欲求宰相。先是,制策试直言极谏科,其中有讥刺时政,忤犯权幸者,因此均党扬言皆执政教指,冀以摇动吉甫,赖谏官李约、独孤郁、李正辞、萧俛密疏陈奏,帝意乃解。吉甫早岁知奖羊士谔,擢为监察御史;又司封员外郎吕温有词艺,吉甫亦眷接之。窦群亦与羊、吕善。群初拜御史中丞,奏请士谔为侍御史,温为郎中、知杂事。吉甫怒其不先关白,而所请又有超资者,持之数日不行,因而有隙。群遂伺得日者陈克明出入吉甫家,密捕以闻;宪宗诘之,无奸状。吉甫以裴垍久在翰林,宪宗亲信,必当大用,遂密荐垍代己,因自图出镇。其年九月,拜检校兵部尚书,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充淮南节度使,上御通化门楼饯之。在扬州,每有朝廷得失,军国利害,皆密疏论列。又于高邮县筑堤为塘,溉田数千顷,人受其惠。

元和三年秋,裴均担任仆射、判度支,结交权贵宠臣,想谋求宰相职位。此前,制策考试开设直言极谏科,其中有人讥讽时政,触犯权贵宠臣,因此裴均的同党扬言都是执政者指使的,希望以此动摇李吉甫,多亏谏官李约、独孤郁、李正辞、萧俛秘密上疏陈述,皇帝才释然。李吉甫早年赏识并提拔羊士谔,提拔他为监察御史;又司封员外郎吕温有文才,吉甫也眷顾接待他。窦群也与羊士谔、吕温交好。窦群刚被任命为御史中丞,上奏请求任命羊士谔为侍御史,吕温为郎中、知杂事。李吉甫生气他们没有事先禀告,而且所请求的人又有越级提拔的,于是压了几天不执行,因此产生了矛盾。窦群于是窥伺到占卜人陈克明出入李吉甫家,秘密逮捕并上报;宪宗审问,没有发现奸邪之事。李吉甫因为裴垍长期在翰林院,宪宗亲近信任,必定会被重用,于是秘密推荐裴垍代替自己,并自己谋划出京镇守。当年九月,被任命为检校兵部尚书,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皇帝亲临通化门楼为他饯行。在扬州,每当朝廷有得失、军国利害,他都秘密上疏论述。又在高邮县筑堤为塘,灌溉田地数千顷,百姓受到他的好处。

〔14〕五年810冬,裴垍病免。明年正月,授吉甫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上柱国、赵国公。及再入相,请减省职员并诸色出身胥吏等,及量定中外官俸料,时以为当。京城诸僧有以庄硙免税者,吉甫奏曰:“钱米所征,素有定额,宽缁徒有余之力,配贫下无告之民,必不可许。”宪宗乃止。又请归普润军于泾原。

元和五年冬,裴垍因病免职。第二年正月,授予李吉甫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上柱国、赵国公。等到再次入朝为相,他请求裁减官员和各色出身的胥吏,以及酌情确定朝廷和地方官员的俸禄,当时认为很恰当。京城各寺庙有凭借庄园、水磨免税的,李吉甫上奏说:“征收钱粮,历来有固定数额,宽免僧侣富余的力量,却转嫁给贫苦无告的百姓,一定不能允许。”宪宗于是停止。又请求将普润军调回泾原。

〔15〕七年,京兆尹元义方奏:“永昌公主准礼令起祠堂,请其制度。”初,贞元中,义阳、义章二公主咸于墓所造祠堂一百二十间,费钱数万;及永昌之制,上令义方减旧制之半。吉甫奏曰:“伏以永昌公主,稚年夭枉,举代同悲,况于圣情,固所钟念。然陛下犹减制造之半,示折衷之规,昭俭训人,实越今古。臣以祠堂之设,礼典无文,德宗皇帝恩出一时,事因习俗,当时人间不无窃议。昔汉章帝时,欲为光武原陵、明帝显节陵,各起邑屋,东平王苍上疏言其不可。——东平王即光武之爱子,明帝之爱弟。贤王之心,岂惜费于父兄哉!诚以非礼之事,人君所当慎也。今者,依义阳公主起祠堂,臣恐不如量置墓户,以充守奉。”翌日,上谓吉甫曰:“卿昨所奏罢祠堂事,深惬朕心。朕初疑其冗费,缘未知故实,是以量减。览卿所陈,方知无据。然朕不欲破二十户百姓,当拣官户委之。”吉甫拜贺。上曰:“卿,此岂是难事!有关朕身,不便于时者,苟闻之则改,此岂足多耶!卿但勤匡正,无谓朕不能行也。”

元和七年,京兆尹元义方上奏说:“永昌公主按照礼制法令要修建祠堂,请求确定建造的规格。”起初,在贞元年间,义阳、义章两位公主都在墓地修建了祠堂,共一百二十间,花费数万钱;到了永昌公主的规制,皇帝命令元义方将旧有的规模减少一半。李吉甫上奏说:“我认为永昌公主年幼夭折,天下人都为之悲痛,何况陛下您的感情,自然特别宠爱。然而陛下仍然减少建造的一半,展示折中的规矩,昭示节俭来训导百姓,实在是超越古今。我认为祠堂的设立,礼制典籍中没有记载,德宗皇帝是一时兴起,事情因循习俗,当时民间不是没有私下议论的。从前汉章帝时,想要为光武帝的原陵、明帝的显节陵各自修建城邑屋舍,东平王刘苍上书说不可行。东平王是光武帝的爱子、明帝的爱弟。贤王的心意,难道是吝惜花费在父兄身上吗?实在是因为不合礼制的事情,君主应当谨慎。如今,仿照义阳公主修建祠堂,我担心不如酌情设置守墓的民户,来负责守护供奉。”第二天,皇帝对李吉甫说:“你昨天所奏的停止修建祠堂的事,很合我的心意。我起初怀疑这是不必要的开支,但因不知道典故,所以只是酌情减少。看了你的陈述,才知道没有依据。然而我不想让二十户百姓破费,应当挑选官户来承担这件事。”李吉甫跪拜祝贺。皇帝说:“你,这哪里是难事!凡是关系到我的自身、对时政有不便之处,只要听到就改正,这哪里值得过分称赞呢!你只管勤于匡正我的过失,不要认为我做不到啊。”

〔16〕七年812七月,上御延英,顾谓吉甫曰:“朕近日畋游悉废,唯喜读书。昨于《代宗实录》中,见其时纲纪未振,朝廷多事,亦有所鉴诫。向后见卿先人事迹,深可嘉叹。”吉甫降阶跪奏曰:“臣先父伏事代宗,尽心尽节,迫于流运,不待圣时,臣之血诚,常所追恨。陛下耽悦文史,听览日新,见臣先父忠于前朝,著在实录,今日特赐褒扬,先父虽在九泉,如睹白日。”因俯伏流涕,上慰谕之。

元和七年七月,皇帝亲临延英殿,对李吉甫说:“朕近来完全停止了打猎游玩,只喜欢读书。昨天在《代宗实录》中,看到当时法纪不振,朝廷多事,也很有借鉴警戒。后来看到你父亲的事迹,深为赞叹。”李吉甫走下台阶跪着上奏说:“我的父亲侍奉代宗,尽心尽节,但迫于时运,没有等到圣明时代,我的一片赤诚之心,常常追悔遗憾。陛下爱好文史,听政览事日益更新,看到我父亲忠于前朝,记载在实录中,今天特地给予褒奖,我父亲虽然在九泉之下,如同见到了白日。”于是伏地流泪,皇帝安慰了他。

〔17〕八年813十月,上御延英殿,问时政记记何事。时吉甫监修国史,先对曰:“是宰相记天子事以授史官之实录也。古者,右史记言,今起居舍人是;左史记事,今起居郎是。永徽中,宰相姚璹监修国史,虑造膝之言,或不可闻,因请随奏对而记于仗下,以授于史官,今时政记是也。”上曰:“间或不修,何也?”曰:“面奉德音,未及施行,总谓机密,故不可书以送史官;其间有谋议出于臣下者,又不可自书以付史官;及已行者,制令昭然,天下皆得闻知,即史官之记,不待书以授也。且臣观时政记者,姚璹修之于长寿,及璹罢而事寝;贾耽、齐抗修之于贞元,及耽、抗罢而事废。然则关时政化者,不虚美,不隐恶,谓之良史也。”

元和八年十月,皇帝亲临延英殿,询问时政记记录什么事。当时李吉甫监修国史,先回答说:“这是宰相记录天子的事情以交给史官的实录。古代,右史记言,现在的起居舍人就是;左史记事,现在的起居郎就是。永徽年间,宰相姚璹监修国史,担心皇帝与大臣私下交谈的话有时不能公开,于是请求在奏对时记录于仗下,然后交给史官,这就是现在的时政记。”皇帝说:“有时不修撰,为什么?”回答说:“当面接受皇帝的命令,还没有来得及施行,这些都是机密,所以不能写下来送给史官;其中有谋议出于臣下的,又不能自己写下来交给史官;等到已经施行,制敕命令明白公开,天下都能知道,那么史官自己会记录,不需要等我们写下来交给他们。而且我看时政记,姚璹在长寿年间修撰,到他罢官后就停止了;贾耽、齐抗在贞元年间修撰,到他俩罢官后也废弃了。然而,关系到时政教化的,不虚美,不隐恶,才叫做良史。”

〔18〕是月,回纥部落南过碛,取西城柳谷路讨吐蕃。西城防御使周怀义表至,朝廷大恐,以为回纥声言讨吐蕃,意是入寇。吉甫奏曰:“回纥入寇,且当渐绝和事,不应便来犯边,但须设备,不足为虑。”因请自夏州至天德,复置废馆一十一所,以通缓急。又请发夏州骑士五百人,营于经略故城,应援驿使,兼护党项。九年814,请于经略故城置宥州。六胡州以在灵盐界,开元中废六州。曰:“国家旧置宥州,以宽宥为名,领诸降户。天宝末,宥州寄理于经略军,盖以地居其中,可以总统蕃部,北以应接天德,南援夏州。今经略遥隶灵武,又不置军镇,非旧制也。”宪宗从其奏,复置宥州,诏曰:“天宝中宥州寄理于经略军,宝应已来,因循遂废。由是昆夷屡扰,党项靡依,蕃部之人,抚怀莫及。朕方弘远略,思复旧规,宜于经略军置宥州,仍为上州,于郭下置延恩县,为上县,属夏绥银观察使。”

这个月,回纥部落向南越过沙漠,取道西城的柳谷路去讨伐吐蕃。西城防御使周怀义的奏表送到朝廷,朝廷非常恐慌,认为回纥虽然声称讨伐吐蕃,但实际意图是入侵唐朝。李吉甫上奏说:“回纥如果入侵,应该会逐渐断绝和好关系,不应该立刻就侵犯边境,我们只需做好防备,不足为虑。”于是请求从夏州到天德,重新设置废弃的驿馆十一所,以便紧急时通信。又请求调发夏州骑兵五百人,在经略旧城驻营,接应驿使,同时保护党项。元和九年,请求在经略旧城设置宥州。六胡州因为位于灵盐边界,开元年间已经废除了六州。李吉甫说:“国家以前设置宥州,以‘宽宥’为名,管辖各个归降的部族。天宝末年,宥州寄治在经略军,因为地处其中,可以统领蕃部,北面接应天德,南面支援夏州。如今经略军远属灵武,又不设置军镇,不符合旧制。”宪宗采纳了他的奏议,重新设置宥州,下诏说:“天宝年间宥州寄治在经略军,宝应年以来,因循旧例而废置。因此吐蕃屡次侵扰,党项无所依靠,蕃部的人民,无法安抚关怀。我正要弘扬远略,思考恢复旧规,应该在经略军设置宥州,仍为上州,在城下设置延恩县,为上县,隶属夏绥银观察使。”

〔19〕淮西节度使吴少阳卒,其子元济请袭父位。吉甫以为淮西内地,不同河朔,且四境无党援,国家常宿数十万兵以为守御,宜因时而取之。颇叶上旨,始为经度淮西之谋。

淮西节度使吴少阳去世了,他的儿子吴元济请求继承父亲的职位。李吉甫认为淮西属于内陆地区,不同于河朔一带,而且四周没有同党支援,国家经常驻扎几十万军队来防守,应该趁这个机会攻取它。这个意见很符合皇上的心意,于是开始谋划平定淮西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