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宝臣(子惟岳 惟诚 惟简 惟简子元本) 王武俊(子士真 士平士则 士真子承宗 承元) 王廷凑(子元逵 元逵子绍鼎 绍懿 绍鼎子景崇景崇子镕)
△李宝臣(儿子有惟岳、惟诚、惟简,惟简的儿子元本) 王武俊(儿子有士真、士平、士则,士真的儿子承宗、承元) 王廷凑(儿子有元逵,元逵的儿子绍鼎、绍懿,绍鼎的儿子景崇,景崇的儿子镕)
〔2〕李宝臣,范阳城旁奚族也。故范阳将张钅巢高之假子,故姓张,名忠志。幼善骑射,节度使安禄山选为射生官。天宝中,随禄山入朝,玄宗留为射生子弟,出入禁中。及禄山叛,忠志遁归范阳;禄山喜,录为假子,姓安,常给事帐中。禄山兵将指阙,使忠志领骁骑八千人入太原,劫太原尹杨光翙。忠志挟光翙出太原,万兵追之不敢近。禄山使董精甲,扼井陉路,军于土门。安庆绪伪署为恒州刺史。九节度之师围庆绪于相州,忠志惧,献章归国,肃宗因授恒州刺史。及史思明复渡河,伪授忠志工部尚书、恒州刺史、恒赵节度使,统众三万守常山。及思明败,不受朝义之命,乃开土门路以内王师。河朔平定,忠志与李怀仙、薛嵩、田承嗣各举其地归国,皆赐铁券,誓以不死。因授忠志开府仪同三司、检校礼部尚书、恒州刺史,实封二百户,仍旧为节度使。乃以恒州为成德军,赐姓名曰李宝臣。
李宝臣原是范阳城附近的奚族人。他本来是范阳将领张钅巢高的养子,所以姓张,名叫张忠志。小时候擅长骑马射箭,节度使安禄山选拔他担任射生官。天宝年间,他跟随安禄山入朝拜见皇帝,唐玄宗把他留在身边做射生子弟,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等到安禄山反叛时,张忠志偷偷逃回范阳;安禄山很高兴,收他为养子,改姓安,经常在军营中供职。安禄山率军进攻京城时,派张忠志带领八千精锐骑兵进入太原,劫持了太原尹杨光翙。张忠志挟持杨光翙逃出太原,上万追兵都不敢靠近。安禄山又让他统领精锐部队,扼守井陉要道,在土门驻扎。安庆绪伪政权任命他为恒州刺史。九路节度使的军队在相州围攻安庆绪,张忠志害怕了,就上表归顺朝廷,唐肃宗因此任命他为恒州刺史。后来史思明再次渡过黄河,伪政权任命张忠志为工部尚书、恒州刺史、恒赵节度使,统领三万人马守卫常山。等到史思明失败后,张忠志不接受史朝义的命令,反而打开土门通道迎接朝廷军队。河朔地区平定后,张忠志与李怀仙、薛嵩、田承嗣各自献出地盘归顺国家,朝廷都赐给他们铁券,发誓不会处死他们。于是朝廷任命张忠志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礼部尚书、恒州刺史,实封二百户,依旧担任节度使。又把恒州改为成德军,赐给他名字叫李宝臣。
〔3〕时宝臣有恒、定、易、赵、深、冀六州之地,后又得沧州,步卒五万、马五千匹,当时勇冠河朔诸帅。宝臣以七州自给,军用殷积,招集亡命之徒,缮阅兵仗,与薛嵩、田承嗣、李正己、梁崇义等连结姻娅,互为表里,意在以土地传付子孙,不禀朝旨,自补官吏,不输王赋。初,天宝中,天下州郡皆铸铜为玄宗真容,拟佛之制。及安、史之乱,贼之所部,悉熔毁之,而恒州独存,由是实封百户。
当时李宝臣占有恒、定、易、赵、深、冀六个州的地盘,后来又得到了沧州,有步兵五万、战马五千匹,在当时河朔地区的各大军事长官中勇猛第一。宝臣依靠七个州自给自足,军用物资积蓄充足,招集流亡的亡命之徒,修缮和检阅兵器装备,与薛嵩、田承嗣、李正己、梁崇义等人结为姻亲,内外呼应,打算把土地传给子孙后代,不遵守朝廷的旨意,自行任命官吏,不向朝廷缴纳赋税。当初,天宝年间,天下各州郡都铸造铜像作为唐玄宗的真容,模仿佛像的样式。等到安史之乱爆发,叛军所占领的地方,都把铜像熔毁,但恒州的铜像却保存了下来,因此李宝臣被实封一百户。
〔4〕初,宝臣、正己皆为承嗣所易。宝臣弟宝正娶承嗣女,在魏州与承嗣子维击鞠,宝正马驰骇,触杀维。承嗣怒,絷宝正以告。宝臣谢为教不谨,缄杖令承嗣以示责,承嗣遂鞭杀之,由是交恶。
当初,李宝臣和李正己都被田承嗣轻视。李宝臣的弟弟李宝正娶了田承嗣的女儿,在魏州与田承嗣的儿子田维踢球,李宝正的马受惊狂奔,撞死了田维。田承嗣大怒,把李宝正捆绑起来并告知李宝臣。李宝臣道歉说自己管教不严,把李宝正捆起来并送上杖具,让田承嗣自行责罚,田承嗣于是用鞭子打死了李宝正,从此双方关系恶化。
〔5〕大历十年775,宝臣、正己更言承嗣之罪,请讨之。代宗欲因其相图,乃从其请。时幽州节度留后朱滔方恭顺朝廷,诏滔与宝臣及太原之师攻其北,正己与滑亳、河阳、江淮之师攻其南。宝臣、正己会军于枣强,椎牛酾酒,犒劳将士,仍颁优赏。宝臣军赏厚,正己军赏薄。既罢会,正己军中咄咄有辞,正己闻,惧有变,即时引退。由是宝臣、朱滔共攻承嗣之沧州,连年未下。时承嗣使腹心将卢子期攻邢州,城将陷,宝臣发精卒赴救,击败之,擒子期来献。河南诸将又大破田悦于陈留,正己收承嗣之德州,以重兵临其境,指期进讨。承嗣大慑,遂求解于宝臣,宝臣不许。
大历十年,李宝臣和李正己交替陈述田承嗣的罪状,请求讨伐他。唐代宗想利用他们互相攻击,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当时幽州节度留后朱滔正恭顺朝廷,下诏命朱滔与李宝臣以及太原的军队从北面进攻,李正己与滑亳、河阳、江淮的军队从南面进攻。李宝臣和李正己在枣强会师,杀牛斟酒,犒劳将士,并颁发优厚的赏赐。李宝臣的军队赏赐丰厚,李正己的军队赏赐微薄。会师结束后,李正己的军队中怨声载道,李正己听说后,担心发生兵变,立即率军撤退。于是李宝臣和朱滔共同进攻田承嗣的沧州,连年未能攻克。当时田承嗣派心腹将领卢子期攻打邢州,城池即将陷落,李宝臣派精锐部队前去救援,击败了卢子期,活捉了他并献给朝廷。河南地区的各路将领又在陈留大败田悦,李正己攻占了田承嗣的德州,以重兵逼近其边境,预定日期进讨。田承嗣非常恐惧,于是向李宝臣请求和解,李宝臣不答应。
〔6〕初,正己将发兵,使人至魏,承嗣囚之。及是,乃厚礼遣归,发使与俱,具列境内户口兵粮之数,悉以奉正己。且告曰:“承嗣老矣,今年八十有六,形体支离,无日月焉。己子不令,悦亦孱弱,不足保其后业。今之所有,为公守耳,曷足辱公师旅焉!”立使者于廷,南向,拜而授书。又图正己形,焚香事之如神,谓人曰:“真圣人也!”正己闻之,且得其欢,乃止诸军,莫敢进者。
当初,李正己准备发兵时,派人到魏州,田承嗣把他囚禁起来。到这时,田承嗣用厚礼送他回去,并派使者与他一同前往,详细列出境内户口、军队、粮食的数量,全部献给李正己。并且告诉他说:“我田承嗣老了,今年八十六岁,身体衰弱,活不了几天了。我的儿子不成器,田悦也孱弱,不足以保住我的家业。现在我所拥有的,都是为您看守的,哪里值得劳烦您的军队来征讨呢!”让使者站在庭院中,面向南方,跪拜后递交书信。又画了李正己的画像,焚香像神一样供奉他,对别人说:“真是圣人啊!”李正己听说后,又得到了他的欢心,于是制止了各路军队,没有人敢再前进。
〔7〕承嗣止正己,无南军之虞。又知范阳宝臣故里,生长其间,心常欲得之;乃勒石为谶,密瘗宝臣境内,使望气者云:“此中有玉气。”宝臣掘地得之,有文曰:“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作伴入幽、燕。”二帝,指宝臣、正己也。承嗣又使客讽之曰:“公与朱滔共举,取吾沧州,设得之,当归国,非公所有。诚能舍承嗣之罪,请以沧州奉献,可不劳师而致,愿取范阳以自效。公将骑为前驱,承嗣率步卒从,此万全之势。”宝臣喜,以为事合符命,遂与承嗣通谋,割州与之。宝臣乃密图范阳,承嗣亦陈兵境上。宝臣谓朱滔使曰:“吾闻朱公貌如神,安得而识之?愿因绘事而观,可乎?”滔乃图其形以示之。宝臣悬于射堂,命诸将熟视之,曰:“朱公信神人也!”他日,滔出军,宝臣密选精卒劫之,戒其将曰:“取彼貌如射堂所悬者。”是时,二军不相虞有变,滔与战于瓦桥。滔适衣他服,以不识免。承嗣闻与滔交锋,其衅已成,乃旋军,使告宝臣曰:“河内有警急,不暇从公。石上谶文,吾戏为之耳!”宝臣惭怒而退。
田承嗣阻止了李正己,不再有南面军队的忧虑。他又知道范阳是李宝臣的故乡,李宝臣在那里长大,心里一直想得到范阳;于是刻了石头作为谶语,秘密埋在李宝臣的境内,让望气的人说:“这里有玉气。”李宝臣挖地得到了石头,上面有文字:“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作伴入幽、燕。”二帝,指的是李宝臣和李正己。田承嗣又派门客劝李宝臣说:“您与朱滔一起行动,攻取我的沧州,如果得到了,应该归朝廷,不是您所有。如果您能赦免我的罪过,我愿意把沧州奉献给您,可以不用劳师动众就得到,希望您能去攻取范阳来为自己效力。您率领骑兵作为前锋,我率领步兵跟随,这是万全的形势。”李宝臣很高兴,认为事情符合符命,于是与田承嗣通谋,把沧州割让给他。李宝臣于是秘密图谋范阳,田承嗣也陈兵在边境上。李宝臣对朱滔的使者说:“我听说朱公相貌如神,怎么能认识他呢?希望借助画像来观看,可以吗?”朱滔于是画了自己的像给他看。李宝臣把画像挂在射堂,命令将领们仔细观看,说:“朱公真是神人啊!”后来有一天,朱滔出兵,李宝臣秘密挑选精锐士兵劫击他,告诫他的将领说:“抓住那个相貌像射堂悬挂的人。”当时,两军没有预料到会有变故,朱滔与李宝臣在瓦桥交战。朱滔恰好穿着别的衣服,因不被认出而逃脱。田承嗣听说李宝臣与朱滔交锋,裂痕已经产生,于是回师,派人告诉李宝臣说:“河内有紧急军情,没空跟从您。石头上的谶文,是我开玩笑刻的罢了!”李宝臣又惭愧又愤怒,退兵了。
〔8〕迁左仆射,封陇西郡王、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德宗即位,拜司空,兼太子太傅。宝臣名位既高,自擅一方,专贮异志。妖人伪为谶语,言宝臣终有天位。宝臣乃为符瑞及灵芝朱草,作朱书符。又于深室斋戒筑坛,上置金匜、玉斝,云“甘露神酒自出”。又伪刻玉为印,金填文字,告境内云:“天降灵瑞,非予所求,不祈而至。”将吏无敢言者。妖辈虑其诈发,乃曰:“相公须饮甘露汤,即天神降。”宝臣然之。妖人置堇汤中,饮之,三日而卒。
李宝臣升任左仆射,封为陇西郡王、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唐德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司空,兼太子太傅。李宝臣名位已经很高,独自占据一方,专门怀有异心。妖人伪造谶语,说李宝臣最终会拥有天子之位。李宝臣于是制作符瑞和灵芝朱草,用朱笔书写符咒。又在深室里斋戒筑坛,上面放置金匜、玉斝,声称“甘露神酒自然流出”。又伪造玉印,用金填充文字,通告境内说:“上天降下灵瑞,不是我求来的,没有祈求就自己到了。”将吏没有人敢说话。妖人担心他的欺诈行为败露,就说:“相公必须喝甘露汤,这样天神就会降临。”李宝臣听从了。妖人在汤中放了毒草堇,李宝臣喝下后,三天就死了。
〔9〕宝臣暮年,益多猜忌,以惟岳暗懦,诸将不服,即杀大将辛忠义、卢俶、定州刺史张南容、赵州刺史张彭老、许崇俊等二十余人,家口没入,自是诸将离心。建中二年781春卒,时年六十四,废朝三日,册赠太保。子惟岳、惟诚、惟简。
李宝臣到了晚年,越发多疑猜忌,因为儿子李惟岳愚昧懦弱,众将不服,他就杀了大将辛忠义、卢俶、定州刺史张南容、赵州刺史张彭老、许崇俊等二十多人,他们的家属被没收为奴。从此以后,众将都与他离心离德。建中二年春天,李宝臣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朝廷为此停止朝会三天,并下诏追赠他为太保。他的儿子有李惟岳、李惟诚、李惟简。
〔10〕宝臣卒时,惟岳为行军司马,三军推为留后,仍遣使上表求袭父任,朝旨不允。魏博节度使田悦上章保荐,请赐旄节,不许。惟岳乃与田悦、李正己同谋拒命,判官邵真泣谏,以为不可。惟岳暗懦,初虽听从,终为左右所惑而止。而所与图议,皆奸吏胡震、家人王他奴等,唯劝拒逆为事。
李宝臣去世时,李惟岳担任行军司马,三军推举他为留后,于是派使者上表请求继承父亲的职位,朝廷下旨不批准。魏博节度使田悦上奏章保荐,请求赐予旌节,也不允许。李惟岳于是与田悦、李正己共同谋划抗拒朝廷命令,判官邵真哭着劝谏,认为不可以。李惟岳愚昧懦弱,起初虽然听从,但最终被身边人迷惑而停止。而与他商议谋划的,都是奸吏胡震、家人王他奴等人,这些人只把劝他抗拒叛逆作为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