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李抱玉,武德功臣安兴贵之裔。代居河西,善养名马,为时所称。群从兄弟,或徙居京华,习文儒,与士人通婚者,稍染士风。抱玉少长西州,好骑射,常从军幕,沉毅有谋,小心忠谨。
李抱玉,是武德年间的功臣安兴贵的后代。他家世代住在河西,擅长养名马,被当时的人称赞。他的堂兄弟们,有的迁居到京城长安,学习儒家文化,与士人通婚,逐渐沾染了士大夫的风气。李抱玉从小在西州长大,喜欢骑马射箭,经常在军队中服役,性格沉稳刚毅有谋略,做事小心谨慎,忠诚恭谨。
〔3〕乾元初,太尉李光弼引为偏裨,屡建勋绩,由是知名。二年,自特进、右羽林军大将军、知军事,迁鸿胪卿员外置同正员,持节郑州诸军事兼郑州刺史、摄御史中丞、郑陈颍亳四州节度。时史思明陷洛阳,光弼守河阳,贼兵锋方盛,光弼谓抱玉曰:“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二日乎?”抱玉曰:“过期若何?”光弼曰:“过期而救不至,任弃城也。”贼帅周挚领安太清、徐黄玉等先次南城,将陷之,抱玉乃绐之曰:“吾粮尽,明日当降。”贼众大喜,敛军以俟之。抱玉因得缮完设备,明日,坚壁请战。贼怒欺绐,急攻之。抱玉出奇兵,表里夹攻,杀伤甚众,挚军退。光弼自将于中潬城,挚舍南城攻中潬,不胜,乃整军将攻北城。光弼以兵出战,大败之。固河阳,复怀州,皆功居第一,迁泽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代宗即位,擢为泽潞节度使、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加领陈、郑二州,迁兵部尚书。抱玉上言:“臣贯属凉州,本姓安氏,以禄山构祸,耻与同姓,去至德二年757五月,蒙恩赐姓李氏,今请割贯属京兆府长安县。”许之,因是举宗并赐国姓。
乾元初年,太尉李光弼提拔他当偏将和副将,他多次立下战功,因此出了名。乾元二年,他从特进、右羽林军大将军、知军事的职位,升任鸿胪卿员外置同正员,持节管理郑州的军事兼郑州刺史、代理御史中丞、郑陈颍亳四州节度使。当时史思明攻陷了洛阳,李光弼镇守河阳,敌军气势正盛,李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替我守住南城两天吗?”李抱玉问:“过了期限怎么办?”李光弼说:“过了期限援军还不到,就随你弃城。”敌军主帅周挚带着安太清、徐黄玉等人先驻扎在南城,快要攻破时,李抱玉就骗他们说:“我军粮草没了,明天会投降。”敌军将士很高兴,收兵等着。李抱玉趁机修好了防御工事,第二天,坚守营垒要求作战。敌军愤怒被欺骗,猛攻南城。李抱玉派出奇兵,内外夹击,杀伤了很多敌人,周挚的军队撤退了。李光弼亲自率军在中潬城,周挚放弃南城转攻中潬,没打下来,就整顿军队准备攻打北城。李光弼带兵出战,大败敌军。巩固河阳、收复怀州,这些功劳都排第一,他升任泽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代宗即位后,提拔他为泽潞节度使、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加领陈州和郑州,升任兵部尚书。李抱玉上奏说:“臣的籍贯是凉州,本来姓安,因为安禄山作乱,耻于和他同姓,从至德二年五月起,蒙恩赐姓李氏,现在请求把籍贯改到京兆府长安县。”皇帝批准了,因此整个家族都赐了国姓。
〔4〕广德元年763冬,吐蕃寇京师,乘舆幸陕,诸军溃卒及村闾亡命相聚为盗,京城南面子午等五谷群盗颇害居人,朝廷遣薛景仙领兵为五谷使招讨,连月不捷,乃诏抱玉兼凤翔节度使讨之。抱玉探知贼帅行止之处,先分屯诸谷,乃设奇潜使轻锐数百南自洋州入攻之。贼帅高玉方与诸偷会,遽为锐卒数十人掩擒之,因大搜获偷党,悉斩之,余党不讨自溃,旬日内五谷平。以功迁司空,余并如故。
广德元年冬天,吐蕃入侵京城,皇帝逃到陕州。各路军队的溃散士兵以及乡村中的亡命之徒聚在一起做强盗,京城南面子午等五个山谷中的群盗严重危害居民。朝廷派薛景仙领兵担任五谷使进行招讨,连续几个月没有取胜,于是下诏任命李抱玉兼任凤翔节度使去讨伐。李抱玉探知贼帅的行踪地点,先分兵驻扎在各个山谷,然后设奇计,暗中派几百名轻装精锐士兵从南边的洋州进入进攻。贼帅高玉正和众盗贼聚会,突然被几十名精锐士兵突袭擒获,于是大举搜捕盗贼同党,全部斩杀,其余党羽不战自溃,十天内五谷平定。因功升任司空,其他官职照旧。
〔5〕时吐蕃每岁犯境,上以岐阳国之西门,寄在抱玉,恩宠无比,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兼山南西道节度使、河西陇右山南西道副元帅、判梁州事,连统三道节制,兼领凤翔、潞、梁三大府,秩处三公。抱玉以任位崇重,抗疏恳让司空及山南西道节度、判梁州事,乞退授兵部尚书。上嘉其谦让,许之。抱云凡镇凤翔十余年,虽无破虏之功,而禁暴安人,颇为当时所称。大历十二年777卒,上甚悼之,辍朝三日,赠太保。
当时吐蕃每年侵犯边境,皇上认为岐阳是国家的西大门,把重任寄托在抱玉身上,恩宠无比,升任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兼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河西陇右山南西道副元帅、判梁州事,连续统管三道节度,同时兼管凤翔、潞州、梁州三大府,官位达到三公等级。李抱玉因为职位太高,上疏恳切辞让司空及山南西道节度使、判梁州事,请求退授兵部尚书。皇上赞赏他的谦让,同意了他的请求。李抱玉总共镇守凤翔十多年,虽然没有破敌的功劳,但禁止暴行、安抚百姓,很被当时的人称赞。大历十二年去世,皇上非常悲痛,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太保。
〔6〕李抱真,抱玉从父弟也。抱玉为泽潞节度使,甚器抱真,任以军事,累授汾州别驾。当是时,仆固怀恩反于汾州,抱真陷焉,乃脱身归京师。代宗以怀恩倚回纥,所将朔方兵又劲,忧甚,召见抱真问状,因奏曰:“郭子仪领朔方之众,人多思之。怀恩欺其众,曰‘子仪为朝恩所杀’,诈而用之。今复子仪之位,可不战而克。”其后怀恩子玚为其下所杀,怀恩奔遁,多如抱真策,因是迁殿中少监。居顷之,为陈郑、泽潞节度留后,抱真因中谢言曰:“臣虽无可取,当今百姓劳逸,系在牧守,愿得一郡以自试。”上许之,改授泽州刺史,兼为泽潞节度副使。居二年,转怀州刺史,复为怀泽潞观察使留后,凡八年。抱玉卒,抱真仍领留后。抱真密揣山东当有变,上党且当兵冲,是时乘战余之地,土瘠赋重,人益困,无以养军士。籍户丁男,三选其一,有材力者免其租徭,给弓矢,令之曰:“农之隙,则分曹角射;岁终,吾当会试。”及期,按簿而征之,都试以示赏罚,复命之如初。比三年,则皆善射,抱真曰:“军可用矣。”于是举部内乡兵,得成卒二万,前既不廪费,府库益实,乃缮甲兵,为战具,遂雄视山东。是时,天下称昭义军步兵冠诸军。无几,复代李承昭为昭义军及磁邢节度观察留后,加散骑常侍。
李抱真是李抱玉的堂弟。李抱玉担任泽潞节度使时,非常器重李抱真,让他掌管军事,逐步提拔他当汾州别驾。当时,仆固怀恩在汾州造反,李抱真也被困在那里,但他设法脱身逃回了京城。唐代宗因为仆固怀恩依靠回纥,率领的朔方军又很精锐,非常担忧,就召见李抱真询问情况。李抱真上奏说:“郭子仪曾经统领朔方军,将士们都很想念他。仆固怀恩欺骗部下说‘郭子仪被鱼朝恩杀了’,用这种谎言来利用他们。如果现在恢复郭子仪的职位,不用打仗就能平定叛乱。”后来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玚被部下杀死,仆固怀恩逃跑,事情的发展大多和李抱真预料的一样,李抱真因此升任殿中少监。不久,他担任陈郑、泽潞节度留后,在入宫谢恩时对皇帝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如今百姓的劳逸都取决于地方长官,希望能让我试任一个郡的职务。”皇帝同意了,改任他为泽州刺史,兼泽潞节度副使。过了两年,又调任怀州刺史,再任怀泽潞观察使留后,总共任职八年。李抱玉去世后,李抱真继续担任留后。李抱真私下推测山东地区将有变故,上党一带正好是军事要冲,当时那里是战乱后的地方,土地贫瘠,赋税沉重,百姓更加困苦,没有钱粮供养军队。于是他登记户籍中的成年男子,每三个中选一个,有才能和体力的人免除他们的租税和徭役,发给他们弓箭,下令说:“农闲时,分组进行射箭比赛;年底,我会统一考核。”到了期限,他按照名册召集他们,进行综合考试,用赏罚来激励,然后让大家像以前一样训练。过了三年,这些人都擅长射箭了,李抱真说:“军队可以用了。”于是动员辖区内所有的乡兵,得到两万士兵,之前既然没有花费官府的粮饷,府库反而更加充实,他就修缮铠甲兵器,打造作战器械,从而在山东一带称雄。当时,天下人都称赞昭义军的步兵在各军中是最强的。不久,他又接替李承昭担任昭义军及磁邢节度观察留后,加授散骑常侍。
〔7〕德宗即位,拜检校工部尚书,兼潞州长史、昭义军节度支度营田、泽潞磁邢观察使。建中二年781,田悦以魏博反,乃悉兵围邢州及临洺益急,诏河东节度使马燧及神策兵救之。抱真与燧败悦兵于双冈,斩悦将杨朝光,又击破悦于临洺,遂解临洺及邢州之围,以功加检校兵部尚书。复与燧大破悦于洹水,悦以数百骑走归魏州。复与燧围魏州,又败悦于城下,以功加检校右仆射。时悦窘蹙,朱滔、王武俊皆反,联兵救悦,抱真与燧等退次魏县。上幸奉天,中使告问至,诸将皆仰天恸哭。李怀光席卷奔命,马燧、李芃各引兵归镇。朱泚既汙宫阙,时李希烈陷大梁,李纳亦反郓州。无何,上幸梁州,李怀光又窃据河中。抱真独于扰攘倾溃之中,以山东三州外抗群贼,内辑军士,群贼深惮之。
唐德宗即位后,任命李抱真为检校工部尚书,兼潞州长史、昭义军节度支度营田、泽潞磁邢观察使。建中二年,田悦在魏博反叛,率全部兵力包围邢州和临洺,形势危急。皇帝下诏让河东节度使马燧和神策军去救援。李抱真与马燧在双冈打败田悦的军队,斩杀田悦的将领杨朝光,又在临洺击败田悦,于是解了临洺和邢州的包围。因功加授检校兵部尚书。又和马燧在洹水大败田悦,田悦带着几百骑兵逃回魏州。又和马燧包围魏州,在城下再次打败田悦,因功加授检校右仆射。当时田悦窘迫,朱滔、王武俊都反叛,联军救援田悦,李抱真和马燧等人退兵驻扎在魏县。皇上逃到奉天,宦官使者来告知消息,诸将都仰天痛哭。李怀光率军急忙奔走,马燧、李芃各自带兵回镇。朱泚已经玷污了皇宫,当时李希烈攻陷大梁,李纳也在郓州反叛。不久,皇上逃到梁州,李怀光又窃据河中。李抱真独自在混乱崩溃之中,凭山东三州对外抵抗群贼,对内安抚军士,群贼非常害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