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兴元元年784春，澄密令亲信人卢融间道赉表达于奉天，上嘉之，乃以帛诏藏于蜡丸中，加澄刑部尚书，兼汴州刺史、汴滑节度观察使。澄秘而未宣，乃集州兵严加训习。希烈颇疑之，乃令养子六百人戍之，以虞其变。希烈苦攻宁陵，邀澄率其众至石柱。澄令纵火焚营，而伪遁，诱六百人因惊行剽而加其罪，果大俘掠，悉令斩之以告。希烈不能穷诘焉。无凡，希烈遣其将翟晖等寇陈州，久之未复。是岁十月，澄以汴州兵寡，度希烈不能制己，又会中官薛盈珍持节且至，加检校兵部尚书，封武威郡王，赐实封五百户。澄乃乘势力焚贼旌节，誓众归国。及十一月，希烈既失澄，又闻翟晖大败，由是奔归蔡州。澄遽率众将复汴州，屯于城北门，恇怯不敢进。及宣武军节度使刘洽师至城东门，贼将田怀珍开关以纳之。翌日，澄方自北入，洽已据子城。澄乃舍于浚仪县，两军将士，日有忿竞，不自安。会郑州贼将孙液通款于澄，澄遣其子清赴之。先是，河阳军节度使李芃遣其将雍颢攻郑州，颢所过纵掠，液拒之尤固；及清至，遂纳之。颢怒攻液，清以众助之，杀登城者数十人，颢方引退，又焚阳武而归。澄乃出赴郑州，朝廷特授清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更名克宁。
兴元元年春天，李澄秘密派亲信卢融从小路送表章到奉天，皇上嘉奖他，于是把帛诏藏在蜡丸中，加授李澄刑部尚书，兼汴州刺史、汴滑节度观察使。李澄秘而不宣，于是集合州兵严加训练。李希烈很怀疑他，就派养子六百人驻守，以防备他生变。李希烈苦攻宁陵，邀请李澄率部众到石柱。李澄下令放火焚烧军营，假装逃跑，引诱那六百人因受惊而抢劫，从而加罪于他们，结果他们大肆抢掠，李澄将他们全部斩杀并报告。李希烈无法深究。不久，李希烈派部将翟晖等侵犯陈州，很久未能收复。这年十月，李澄认为汴州兵少，估计李希烈不能控制自己，又逢宦官薛盈珍持节将至，加授检校兵部尚书，封武威郡王，赐实封五百户。李澄于是乘势焚烧贼军的旌节，誓师归国。到十一月，李希烈既失去李澄，又听说翟晖大败，因此逃回蔡州。李澄急忙率众准备收复汴州，屯兵于城北门，却胆怯不敢前进。等到宣武军节度使刘洽的军队到达城东门，贼将田怀珍打开城门接纳。第二天，李澄才从北门进入，刘洽已经占据了子城。李澄于是住在浚仪县，两军将士每天有忿争，心中不安。恰逢郑州贼将孙液向李澄表示归顺，李澄派儿子李清前往。在此之前，河阳军节度使李芃派部将雍颢攻打郑州，雍颢所过之处纵兵掠夺，孙液抵抗得很坚固；等到李清到达，孙液就接纳了他。雍颢大怒攻打孙液，李清率众相助，杀死登城者数十人，雍颢才退兵，又焚烧阳武后返回。李澄于是出赴郑州，朝廷特授李清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改名为李克宁。
〔25〕贞元元年785三月，就加澄检校左仆射、义成军郑滑许等州节度使。二年786卒，年五十四，废朝一日，赠司空，赗布帛粟有差，仍令左散骑常侍归崇敬充吊祭使，所缘丧葬，并勒官给。澄实以八月癸未终，克宁秘之，以九月庚寅，欲自起视事。其行军司马马铉不许，克宁阴遣杀之，乃墨绖而出，加卒于城门，将为不顺。刘洽出师屯于境上以制之，且使告谕切至，由是克宁不敢妄发，然道路绝商旅者凡十四五日。及贾躭代澄，克宁护丧将归，乃悉索府中财货，以夜出城，军人从而剽夺，及明殆尽。澄柩至京师，又赐克宁庄一所、钱千贯、粟麦二千石。澄初封陇西郡公，进武威郡王，每上疏连称二封，颇为时人所哂。
贞元元年三月，朝廷就地加封李澄为检校左仆射、义成军郑滑许等州节度使。贞元二年，李澄去世，终年五十四岁。皇帝为此停朝一天，追赠他司空一职，并赏赐助丧的布帛和粟米，数量不等，又命令左散骑常侍归崇敬担任吊祭使，所有丧葬事宜都由官府供给。李澄实际上是在八月癸未日去世的，但克宁隐瞒了死讯，到九月庚寅日，打算自己出来处理政务。行军司马马铉不同意，克宁暗中派人杀了他，然后穿着黑色丧服出城，在城门增派士兵，准备作乱。刘洽出兵驻扎在边境上牵制他，并且派人深切告诫，因此克宁不敢轻举妄动，但道路上的商旅因此断绝了十四五天。等贾耽取代李澄后，克宁护送灵柩准备回家，便搜刮府中全部财物，趁夜出城，士兵们跟着抢夺，到天亮时几乎抢光了。李澄的灵柩运到京城后，朝廷又赐给克宁一座庄园、一千贯钱、二千石粟麦。李澄起初被封为陇西郡公，后来进爵为武威郡王，他每次上疏都同时写这两个封爵，颇被当时的人嘲笑。
〔26〕李元素，字大朴，蒲山公密之孙。任侍御史，时杜亚为东都留守，恶大将令狐运，会盗发洛城之北，运适与其部下畋于北郊，亚意其为盗，遂执讯之，逮系者四十余人。监察御史杨宁按其事，亚以为不直，密表陈之，宁遂得罪。亚将逞其宿怒，且以得贼为功，上表指明运为盗之状，上信而不疑。宰臣以狱大宜审，奏请覆之，命元素就决，亚迎路以狱成告。元素验之五日，尽释其囚以还。亚大惊，且怒，亲追送，马上责之，元素不答。亚遂上疏，又诬元素。元素还奏，言未毕，上怒曰：“出俟命。”元素曰：“臣未尽词。”上又曰：“且去”。元素复奏曰：“一出不得复见陛下，乞容尽词。”上意稍缓，元素尽言运冤状明白，上乃寤曰：“非卿，孰能辨之！”后数月，竟得其真贼，元素由是为时器重，迁给事中。时美官缺，必指元素。迁尚书右丞。数月，郑滑节度卢群卒，遂命元素兼御史大夫，镇郑滑，就加检校工部尚书，在镇称理。
李元素，字大朴，是蒲山公李密的孙子。他担任侍御史时，杜亚正做东都留守，杜亚讨厌大将令狐运，恰好有盗贼在洛阳城北作案，令狐运正和部下在北郊打猎，杜亚怀疑他就是盗贼，就把他抓来审讯，牵连逮捕了四十多人。监察御史杨宁审理这个案子，杜亚认为他判得不公平，秘密上奏陈述，杨宁因此获罪。杜亚想发泄旧怨，又想把抓到盗贼当成自己的功劳，就上表指明令狐运是盗贼的样子，皇帝相信了，毫不怀疑。宰相认为案子太大应该仔细审理，奏请重新调查，皇帝命令李元素去判决，杜亚在路上迎接，说案子已经定案了。李元素查验了五天，把所有的囚犯都释放了回来。杜亚非常吃惊，又很生气，亲自追上去，骑在马上责备他，李元素不回答。杜亚于是上疏，又诬告李元素。李元素回朝奏报，话还没说完，皇帝发怒说：“出去等着命令。”李元素说：“臣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又说：“暂且离开。”李元素再次奏报说：“一出去就不能再见到陛下，请求允许臣把话说完。”皇帝的态度稍微缓和，李元素详细说明令狐运冤枉的情况很清楚，皇帝才醒悟说：“没有你，谁能辨明这件事！”几个月后，终于抓到了真正的盗贼，李元素因此被当时的人器重，升任给事中。当时有好的官职空缺，一定指向李元素。又升任尚书右丞。几个月后，郑滑节度使卢群去世，于是任命李元素兼任御史大夫，镇守郑滑，就地加授检校工部尚书，他在镇守地治理得很有条理。
〔27〕元和初，征拜御史大夫。自贞元中位缺，久难其人，至是元素以名望召拜，中外耸听。及居位，一无修举，但规求作相。久之，浸不得志，见客必曰：“无以某官散相疏也。”见属官必先拜，脂韦在列，大失人情。李锜为乱江南，遂授元素浙西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数月受代，入拜国子祭酒，寻迁太常卿，转户部尚书、判度支。
元和初年，征召李元素担任御史大夫。自从贞元年间此职位空缺，很久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到这时李元素凭借名望被召拜，朝廷内外都很关注。但等他上任后，没有任何建树，只是谋求做宰相。时间久了，渐渐不得志，见客时必定说：“不要因为我的官职散漫而疏远我。”见到属官必定先拜，非常圆滑，大失人心。李锜在江南作乱，于是授李元素为浙西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几个月后被替代，入朝拜国子祭酒，不久迁太常卿，转户部尚书、判度支。
〔28〕元素少孤，奉长姊友敬加于人，及其姊殁，沉悲遘疾，上疏恳辞，从之。数月，以出妻免官。初，元素再娶妻王氏，石泉公方庆之孙，性柔弱，元素为郎官时娶之，甚礼重，及贵，溺情仆妾，遂薄之。且又无子，而前妻之子已长，无良，元素寝疾昏惑，听谮遂出之，给与非厚。妻族上诉，乃诏曰：“李元素病中上表，恳切披陈，云‘妻王氏，礼义殊乖，愿与离绝’。初谓素有丑行，不能显言，以其大官之家，所以令自处置。访闻不曾告报妻族，亦无明过可书，盖是中情不和，遂至于此。胁以王命，当日遣归，给送之间，又至单薄。不唯王氏受辱，实亦朝情悉惊。如此理家，合当惩责。宜停官，仍令与王氏钱物，通所奏数满五千贯。”元和五年810卒，赠陕州大都督。
李元素小时候成了孤儿，侍奉大姐非常恭敬友爱，超过一般人。等到姐姐去世，他悲伤过度得病，上疏恳请辞职，皇帝同意了。几个月后，因为休弃妻子被免官。当初，李元素再娶妻子王氏，是石泉公王方庆的孙女，性情柔弱，李元素做郎官时娶了她，很尊重她，等到显贵后，沉溺于仆妾，就冷落了她。而且又没有儿子，前妻的儿子已经长大，品行不好，李元素病中昏聩，听信谗言就把王氏休了，给她的财物也不丰厚。妻子的家族上诉，于是下诏说：“李元素病中上表，恳切陈述，说‘妻子王氏，礼义很乖违，愿意与她离绝’。起初以为她一向有丑行，不能明说，因他是大官之家，所以让他自行处理。调查得知不曾告知妻族，也没有明显的过错可写，大概是夫妻感情不和，才至于此。他威胁王命，当天就遣送回娘家，给送的财物又很单薄。不仅王氏受辱，实际上朝廷人情也都很震惊。如此治家，应当惩罚。应该停官，并令给王氏钱物，总计达到所奏的五千贯。”元和五年去世，追赠陕州大都督。
〔29〕史臣曰：李抱玉、李抱真，以武勇之材，兼忠义之行，有唐之良将也。且如农隙教潞人之射，数骑入武俊之营，非有奇谋，孰能如是。惜乎服食求仙，为药所误。王虔休不党僭命，有足可嘉；卢从史动多怀奸，自贻伊戚。芃则老也知足，澄则过而改图。元素为御史时，执德不回；居大夫日，其心甚短。因缘七出，益露丑声，善少恶多，又何足算。
史官评论说：李抱玉、李抱真，凭借武勇的才能，兼有忠义的行为，是唐朝的良将。而且像在农闲时教导潞州人射箭，只带几个骑兵进入王武俊的军营，如果没有奇谋，谁能做到这样。可惜他们服食丹药求仙，被药物所误。王虔休不依附僭命之人，值得嘉奖；卢从史行动多怀奸诈，自取祸患。李芃则年老知足，李澄则有过错而能改图。李元素做御史时，坚持德行不改变；但做御史大夫时，心术很不正。因为休弃妻子的事，更加暴露丑名，善少恶多，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