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玙（道士李国祯附） 李泌（子繁 顾况附） 崔造 关播（李元平附）
这一卷包括王玙的传记，后面附有道士李国祯的传记；李泌的传记，后面附有他的儿子李繁和顾况的传记；以及崔造、关播的传记，关播的传记后面附有李元平的传记。
〔2〕王玙，少习礼学，博求祠祭仪注以干时。开元末，玄宗方尊道术，靡神不宗。玙抗疏引古今祀典，请置春坛，祀青帝于国东郊，玄宗甚然之，因迁太常博士、侍御史，充祠祭使。玙专以祀事希幸，每行祠祷，或焚纸钱，祷祈福祐，近于巫觋，由是过承恩遇。肃宗即位，累迁太常卿，以祠祷每多赐赉。乾元三年760七月，兼蒲州刺史，充蒲、同、绛等州节度使。中书令崔圆罢相，乃以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人物时望，素不为众所称，及当枢务，声问顿减。玙又奏置太一神坛于南郊之东，请上躬行祀事。肃宗尝不豫，太卜云：“崇在山川。”玙乃遣女巫分行天下，祈祭名山大川。巫皆盛服乘传而行，上令中使监之，因缘为奸，所至干托长吏，以邀赂遗。一巫盛年而美，以恶少年数十自随，尤为蠹弊，与其徒宿于黄州传舍。刺史左震晨至，驿门扃鐍，不可启，震破锁而入，曳女巫阶下斩之，所从恶少年皆毙。阅其赃赂数十万，震籍以上闻，仍请赃钱代贫民租税，其中使发遣归京，肃宗不能诘。肃宗亲谒九宫神，殷勤于祠祷，皆玙所启也。岁余，罢知政事，为刑部尚书。上元二年761，兼扬州长史、御史大夫。兖淮南节度使。肃宗南郊礼毕，以玙使持节都督越州诸军事、越州刺史，充浙江东道节度观察处置使，本官兼御史大夫，祠祭使如故。入为太子少保，转少师。大历三年768六月卒。
王玙，年轻时学习礼学，广泛搜集祭祀礼仪的条文来迎合时世。开元末年，唐玄宗正推崇道术，没有不尊崇的神灵。王玙上疏引述古今祭祀典制，请求设置春坛，在国都东郊祭祀青帝，玄宗很赞同，于是升任他为太常博士、侍御史，充任祠祭使。王玙专门靠祭祀来邀宠，每次举行祠祷，有时焚烧纸钱，祈祷福佑，近乎巫觋，因此过分承受恩宠。肃宗即位后，多次升迁至太常卿，因为祠祷常常得到赏赐。乾元三年七月，兼任蒲州刺史，充任蒲、同、绛等州节度使。中书令崔圆被罢相，于是任命王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的声望，向来不被众人称赞，等到执掌枢要，名声顿时下降。王玙又上奏在南郊之东设置太一神坛，请求皇帝亲自祭祀。肃宗曾经生病，太卜说：“祸祟在山川。”王玙于是派遣女巫分巡天下，祭祀名山大川。女巫都穿着盛装乘坐驿传而行，皇帝让中使监督，她们趁机做坏事，所到之处托付长吏，以索取贿赂。一个女巫年轻貌美，带着几十个恶少年随从，尤其为害，与她的同伙宿在黄州驿舍。刺史左震早晨到达，驿门锁着，打不开，左震破锁而入，把女巫拖到阶下斩首，跟随的恶少年都被处死。查抄他们的赃物数十万，左震登记上报，并请求用赃钱代替贫民租税，中使被遣送回京，肃宗不能追究。肃宗亲自拜谒九宫神，殷勤于祠祷，都是王玙启发的。一年多后，罢免知政事，任刑部尚书。上元二年，兼任扬州长史、御史大夫，充任淮南节度使。肃宗南郊礼毕，任命王玙为使持节都督越州诸军事、越州刺史，充任浙江东道节度观察处置使，本官兼御史大夫，祠祭使如故。入朝为太子少保，转少师。大历三年六月去世。
〔3〕玙以祭祀妖妄致位将相，时以左道进者，往往有之。广德二年764八月，道士李国祯以道术见，因奏皇室仙系，宜修崇灵迹。请于昭应县南三十里山顶置天华上宫露台、大地婆父、三皇、道君、太古天皇、中古伏羲娲皇等祠堂，并置扫洒宫户一百户。又于县之东义扶谷故湫置龙堂，并许之。时岁饥荒，人甚不安，昭应县令梁镇上表曰：
王玙凭借祭祀的妖妄而达到将相之位，当时以旁门左道进身的人，往往有之。广德二年八月，道士李国祯凭借道术被召见，于是上奏说皇室是神仙后裔，应该修建崇奉灵迹。请求在昭应县南三十里山顶设置天华上宫露台、大地婆父、三皇、道君、太古天皇、中古伏羲娲皇等祠堂，并设置洒扫宫户一百户。又在县之东义扶谷故湫设置龙堂，皇帝都同意了。当时正值饥荒，百姓很不安，昭应县令梁镇上表说：
〔4〕臣闻国以人为本，害其本则非国；神以人为主，虐其主则非神。故昔之圣王，所以极陈理道，明著祀典，将爱其人而慎用其财力，敬其神而虔恭于祠祭。故神享其明德而降之福，人受其大赉而尽其力，然后神人以和，而国家可保也。一昨蟊贼作孽，水旱为灾，虽王畿皆遍，而臣县最苦。此则神之不能御大灾明矣，又何力于陛下而得列祀典哉！用以残弊之余，当凶荒之岁，丁壮素出家入仕，羸老方飞刍輓粟，令但供亿王事，已不堪命，更奔走鬼道，何以聊生？
我听说国家以人民为根本，损害了根本就不成其为国家；神明以百姓为主宰，虐待了主宰就不成其为神明。所以古代的圣明君主，之所以极力陈述治国之道，明确制定祭祀典章，是为了爱护百姓而谨慎使用他们的财力，敬重神明而虔诚恭敬地举行祭祀。因此神明享用他们的美德而赐予福佑，百姓接受他们的大恩而竭尽自己的力量，然后神明和百姓和谐共处，国家就可以保全了。前些日子害虫作乱，水旱成灾，虽然京城地区都受灾，但我的县最为严重。这说明神明不能抵御大灾是很明显的了，又有什么功劳于陛下而能够列入祭祀典章呢！在残破凋敝之后，又遇到凶荒之年，壮年男子一向离家外出服役或做官，老弱之人正在紧急运送粮草，如今仅仅供应王室事务，已经不堪忍受，还要奔走于鬼神之道，百姓靠什么活下去呢？
〔5〕臣又闻天地之神，尊之极者，扫地可祭，精意可飨。陛下亦何必废先王之典，崇俗巫之说，走南亩之客，杀东邻之牛，而后冀非妄之福。陛下虽欲为人祈福，福未至而人已困矣！其不可一也。陛下不视昔者有道之君，至德之后，曷不卑宫室，恶饮食，恭己以遂万物之性哉！陛下今违神亭育之心，竭人疲困之力，如是又何从而致其福哉？此又不可二也。又陛下宗庙之敬极矣，尚无一月三祭之礼；今此独为，则宗庙之灵，将等以亲疏，校以厚薄，陛下又何以言哉？此又不可三也。又大地婆父，祀典无文，言甚不经，义无可取。若陛下待与大地建祖宗之庙，必上天贻向背之责，陛下又何以为词哉？此又不可四也。夫湫者，龙之所居也。龙得水则神，无水则蝼蚁之匹也。故知水存则龙在，水竭则龙亡，此愚智之所同知矣。今湫竭已久，龙安所存？陛下又崇饰祠宇，丰洁荐奠，为去龙之穴，破生人之产，人且怨矣，神何歆哉！此又不可五也。其道君、三皇、五帝，则两京及所都之处，皆建宫观祠庙，时设斋醮飨祀，国有彝典，官有常礼，盖无阙失，何劳神役灵？此又不可六也。臣稽先王之典礼，观前圣之轨躅，休咎丰凶，灾祥祸福，必主帝王五事，不在山川百神。此又不可七也。
我又听说，天地之神，最为尊贵，扫地就可以祭祀，精诚就可以享用。陛下又何必废弃先王的典制，推崇俗巫的说法，让南亩的农人奔走，杀东邻的牛，然后希望得到非分的福呢？陛下虽然想为人民祈福，但福未到而人民已经困苦了！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陛下不看看从前有道的君主，至德之后，难道不是不追求宫室华美，不追求饮食丰盛，恭敬自身以顺应万物的本性吗？陛下现在违背神亭育之心，竭尽人民疲困之力，这样又从哪里得到福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又陛下对宗庙的敬礼已经极尽，尚且没有一月三祭的礼节；现在唯独为这些神这样做，那么宗庙的神灵，将会以亲疏来等次，以厚薄来比较，陛下又怎么解释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又大地婆父，祭祀典制中没有记载，言论很不经，义理无可取。如果陛下打算为大地建立祖宗之庙，必定会招致上天向背的责备，陛下又有什么话说呢？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湫，是龙居住的地方。龙得水则神，无水则与蝼蚁一样。所以知道水存则龙在，水竭则龙亡，这是愚者智者都知道的。现在湫干涸已久，龙在哪里呢？陛下又崇饰祠宇，丰洁荐奠，这是离开龙之穴，破生人之产，人民已经怨恨了，神怎么会享用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至于道君、三皇、五帝，则在两京及所都之处，都建有宫观祠庙，定时设斋醮祭祀，国家有常典，官府有常礼，大概没有缺失，何必劳神役灵？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我考察先王的典礼，观看前圣的轨迹，休咎丰凶，灾祥祸福，必定取决于帝王五事，不在于山川百神。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
〔6〕臣伏察此弊，颇知其由。盖以道士李国祯等动众则得人，兴工则获利，祭祀则受胙，主执则弄权。是以鼓动禁中，荧惑天听，逾越险阻，负荷粢盛，以日系年，无时而息。曾不谓神功力，空止竭人膏血，以使人神胥怨，灾孽并生。罔上害人，左道乱政，原情定罪，非杀而何！
我观察这一弊病，深知其由来。大概因为道士李国祯等调动众人则得到人力，兴工则获得利益，祭祀则接受祭肉，主事则玩弄权柄。因此鼓动宫中，迷惑皇帝视听，逾越险阻，背负祭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停息。竟然不认为神功费力，只是耗尽人民膏血，以至人神共怨，灾祸并生。欺罔皇上，危害人民，左道乱政，根据情况定罪，不杀还等什么！
〔7〕臣昨受命之时，亲承圣旨，务存安缉，许逐权宜。诚愿沉邺县之巫，安流弊之俗，其所兴两祠土木之功、丹青之役、三六之祭、洒扫之户，谨明宣旨，并以权宜停讫。人吏百姓等，知陛下以从善为心，嫉恶为务，蠲除不急，划革烦苛，皆喧呼于庭，抃跃于路，所征粮糗，无不乐输。臣伏以国祯等并交结中贵，狡蠹成性，臣虽忘身许国，不惧谗构，终恐贿及豪右，复为奸恶。其国祯等见据状推勘，如获赃状，伏望许臣征收，便充当县邮馆本用。其湫既竭，不可更置祠堂，又不当为大地建立祖庙，臣并请停。其三皇、道君、天皇、伏羲、女娲等，既先各有宫庙，望请并于本所依礼斋祭。
我昨天接受任命的时候，亲自承受圣旨，务必安抚缉睦，允许随机行事。我诚心希望像邺县的巫祝一样沉没，安定流弊的习俗，那些兴建的两次祠堂土木之功、丹青之役、三六之祭、洒扫之户，谨明确宣旨，一并权宜停讫。人民官吏百姓等，知道陛下以从善为心，以嫉恶为务，免除不急之务，革除烦苛，都欢呼于庭，跳跃于路，所征粮米，无不乐意缴纳。我私下认为李国祯等并交结中贵，狡诈成性，我虽然忘身许国，不怕谗言构陷，但终究恐怕贿赂到豪强，又成为奸恶。李国祯等现在根据状子推勘，如果获得赃状，希望允许我征收，便充当本县邮馆的费用。那个湫既然干涸，不可再设置祠堂，又不应当为大地建立祖庙，我请求一并停止。至于三皇、道君、天皇、伏羲、女娲等，既然先前各有宫庙，希望请于本所依礼斋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