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韩滉,字太冲,太子少师休之子也。少贞介好学,以荫解褐左威卫骑曹参军,出为同官主簿。至德初,青齐节度邓景山辟为判官,授监察御史、兼北海郡司马,以道路阻绝,因避地山南。采访使李承昭奏充判官,授通州长史、彭王府谘议参军。邓景山移镇淮南,又表为宾佐,未行,除殿中侍御史,追赴京师。先是,滉兄法知制诰,草王玙拜官之词,不加虚美,玙颇衔之。及其秉政,诸使奏滉兄弟者,必以冗官授之。玙免相,群议称其屈,累迁至祠部、孝功、吏部三员外郎。
韩滉,字太冲,是太子少师韩休的儿子。年少时正直耿介、爱好学习,凭借父亲的恩荫入仕,担任左威卫骑曹参军,后外放为同官县主簿。至德初年,青齐节度使邓景山征召他为判官,授予监察御史、兼北海郡司马之职,因道路阻隔不通,便到山南避乱。采访使李承昭上奏让他担任判官,授予通州长史、彭王府谘议参军。邓景山改任淮南节度使,又上表请求让他担任幕僚,还没出发,就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并召他回京城。在此之前,韩滉的哥哥韩法担任知制诰,起草王玙的拜官诏书,没有多加虚美的言辞,王玙因此怀恨在心。等到王玙执掌大权,凡是各使上奏推荐韩滉兄弟的,必定只授予闲散官职。王玙被免去宰相后,众人议论都替韩滉兄弟叫屈,韩滉于是连续升迁至祠部、孝功、吏部三个部门的员外郎。
〔3〕滉公洁强直,明于吏道,判南曹凡五年,详究簿书,无遗纤隐。大历中,改吏部郎中、给事中。时盗杀富平令韦当,县吏捕获贼党,而名隶北军,监军鱼朝恩以有武材,请诏原其罪,滉密疏驳奏,贼遂伏辜。迁尚书右丞。五年789,知兵部选。六年790,改户部侍郎、判度支。自至德、乾元已后,所在军兴,赋税无度,帑藏给纳,多务因循。滉既掌司计,清勤检辖,不容奸妄,下吏及四方行纲过犯者,必痛绳之。又属大历五年770已后,蕃戎罕侵,连岁丰稔,故滉能储积谷帛,帑藏稍实。然苛克颇甚,覆治案牍,勾剥深文,人多咨怨。
韩滉这个人清廉正直,通晓官吏之道,担任南曹判官总共五年,详细审查簿册文书,没有遗漏任何细微隐蔽之处。大历年间,改任吏部郎中和给事中。当时有强盗杀害了富平县令韦当,县吏捕获了贼党,但这些人隶属于北军,监军鱼朝恩因为他们有武艺,请求下诏赦免他们的罪过,韩滉秘密上奏驳斥,贼人于是被处死。升任尚书右丞。大历五年,主管兵部的官员选拔。大历六年,改任户部侍郎并兼任判度支。自从至德、乾元年间以后,各地战事兴起,赋税没有节制,国库的收支大多因循旧规。韩滉掌管财政后,清廉勤勉地检查管理,不容忍奸诈妄为,下级官吏和各地运送物资的负责人有犯法的,一定严厉惩治。又赶上大历五年以后,少数民族很少侵犯,连年丰收,所以韩滉能够储存积累粮食布帛,国库逐渐充实。但他苛刻严厉得过分,反复审查案卷文书,深文周纳地搜刮,人们多有抱怨。
〔4〕大历十二年777秋,霖雨害稼,京兆尹黎幹奏畿县损田,滉执云干奏不实。乃命御史巡覆,回奏诸县凡损三万一千一百九十五顷。时渭南令刘藻曲附滉,言所部无损,白于府及户部。分巡御史赵计复检行,奏与藻合。代宗览奏,以为水旱咸均,不宜渭南独免,申命御史朱敖再检,渭南损田三千余顷。上谓敖曰:“县令职在字人,不损犹宜称损,损而不问,岂有恤隐之意耶!卿之此行,可谓称职。”下有司讯鞫,藻、计皆伏罪,藻贬万州南浦员外尉,计贬丰州员外司户。滉弄权树党,皆此类也。俄改太常卿,议未息,又出为晋州刺史。数月,拜苏州刺史、浙江东西都团练观察使。寻加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润州刺史、镇军节度使。滉既移镇,安辑百姓,均其租税,未及逾年,境内称理。及建中年780冬,泾师之乱,德宗出幸,河、汴骚然,滉训练士卒,锻砺戈甲,称为精劲。李希烈既陷汴州,滉乃择其锐卒,令裨将李长荣、王栖曜与宣武军节度刘玄佐掎角讨袭,解宁陵之围,复宋、汴之路,滉功居多。
大历十二年秋天,连下大雨损坏庄稼,京兆尹黎幹上奏说京城附近各县农田受损,韩滉却坚持说黎幹的奏报不实。于是皇帝命令御史巡查复核,回来报告说各县总共损失了三万一千一百九十五顷田地。当时渭南县县令刘藻曲意附和韩滉,说本县没有损失,并向京兆府和户部报告。分巡御史赵计再次检查,奏报与刘藻一致。代宗看了奏报,认为水旱灾害应该各地都差不多,不应该唯独渭南免遭损失,于是又命令御史朱敖重新检查,结果渭南损失了三千多顷田地。皇帝对朱敖说:“县令的职责是爱护百姓,没有损失尚且应该报损失,有了损失却不追究,哪里还有怜恤百姓的心意呢!你这次去,可以说是称职的。”于是交给有关部门审讯,刘藻、赵计都认罪服法,刘藻被贬为万州南浦县员外尉,赵计被贬为丰州员外司户。韩滉玩弄权术、培植私党,都是这类事情。不久改任太常卿,舆论未平息,又外放为晋州刺史。几个月后,被任命为苏州刺史、浙江东西都团练观察使。不久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润州刺史、镇军节度使。韩滉到任后,安抚百姓,平均租税,不到一年,辖区内治理得很好。到了建中年间冬天,泾师之乱爆发,德宗出逃,河、汴一带骚动不安,韩滉训练士兵,磨砺兵器,军队号称精锐强劲。李希烈攻陷汴州后,韩滉挑选精锐士卒,命令部将李长荣、王栖曜与宣武军节度使刘玄佐形成掎角之势讨伐袭击,解除了宁陵之围,恢复了宋州、汴州的通路,韩滉的功劳最多。
〔5〕然自关中多难,滉即于所部闭关梁,筑石头五城,自京口至玉山,禁马牛出境;造楼船战舰三十余艘,以舟师五千人由海门扬威武,至申浦而还;毁撤上元县佛寺道观四十余所,修坞壁,建业抵京岘,楼雉相属,以佛殿材于石头城缮置馆第数十。时滉以国家多难,恐有永嘉渡江之事,以为备预,以迎銮驾,亦申儆自守也。城中穿深井十丈近百所,下与江平,俾偏将丘涔督其役。涔酷虐士卒,日役千人,朝令夕办,去城数十里内先贤丘墓,多令毁废。明年正月,追李长荣等戍军还,以其所亲吏卢复为宣州刺史、采石军使,增营垒,教习长兵。以佛寺铜钟铸弩牙兵器。陈少游时镇扬州,以甲士三千人临江大阅,滉亦以兵三千人临金山,与少游相应,楼船于江中,以金银缯彩互相聘赉。而自德宗出居,及归京师,军用既繁,道路又阻,关中饥馑,加之以灾蝗,江南、两浙转输粟帛,府无虚月,朝廷赖焉。
自从关中多难以来,韩滉就在自己的辖区关闭关隘桥梁,修筑了石头城等五座城池,从京口到玉山,禁止马牛出境;建造了三十多艘楼船战舰,率领五千水军从海门出海耀武扬威,到达申浦后返回;拆毁了上元县四十多所佛寺道观,修建防御工事,从建业到京岘,城楼和女墙相连,用佛殿的木材在石头城修缮建造了几十处馆舍府第。当时韩滉因为国家多难,担心会发生永嘉南渡那样的事情,因此预先做好准备,以迎接皇帝车驾,同时也加强警戒自我防守。在城中开挖了近百口深达十丈的井,井底与江面平齐,命令偏将丘涔监督这项工程。丘涔残酷虐待士兵,每天役使上千人,早晨下令傍晚就要完成,距离城池几十里内的先贤坟墓,大多被下令毁坏废弃。第二年正月,韩滉召回李长荣等戍守部队,任命自己亲近的官吏卢复为宣州刺史、采石军使,增建营垒,教习长兵器。用佛寺的铜钟铸造弩牙等兵器。当时陈少游镇守扬州,率领三千甲士在江边举行大规模阅兵,韩滉也率领三千士兵到金山,与陈少游遥相呼应,楼船在江中,用金银绸缎互相赠送。自从德宗出逃到返回京城,军费开支很大,道路又阻塞,关中发生饥荒,加上蝗灾,江南、两浙转运来的粮食布帛,每个月都有物资运到府库,朝廷依赖这些供给。
〔6〕兴元元年784,就加检校吏部尚书。数月,又加检校右仆射。贞元元年785七月,拜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使并如故。二年786春,特封晋国公。其年十一月,来朝京师。时右丞元琇判度支,以关辅旱俭,请运江淮租米以给京师。上以滉浙江东西节度,素著威名,加江淮转运使,欲令专督运务。琇以滉性刚愎,难与集事,乃条奏滉督运江南米至扬子,凡一十八里,扬子以北,皆元琇主之。滉深怒于琇。琇以京师钱重货轻,切疾之,乃于江东监院收获见钱四十余万贯,令转送入关。滉不许,乃诬奏云:“运千钱至京师,费钱至万,于国有害。”请罢之。上以问琇,琇奏曰:“一千之重,约与一斗米均。自江南水路至京,一千之所运,费三百耳,岂至万乎?”上然之,遣中使赉手诏令运钱。滉坚执以为不可。其年十二月,加滉度支诸道转运盐铁等使,遂逞宿怒,累诬奏琇,贬雷州司户。其责既重,举朝以为非罪,多窃议者。尚书左丞董晋谓宰臣刘滋、齐映曰:“元左丞忽有贬责,未知罪名,用刑一滥,谁不危惧?假有权臣骋志,相公何不奏请三司详断之。去年关辅用兵,时方蝗旱,琇总国计,夙夜忧勤,以赡给师旅,不增一赋,军国皆济,斯可谓之劳臣也。今见播逐,恐失人心,人心一摇,则有闻鸡起舞者矣。窃为相公痛惜之。”滋、映但引过而已。给事袁高又抗疏申理之,滉诬以朋党,寝而不行。
兴元元年,又加授检校吏部尚书。几个月后,又加授检校右仆射。贞元元年七月,任命为检校左仆射、同平章事,所任的使职照旧不变。贞元二年春天,特封为晋国公。同年十一月,来京城朝见皇帝。当时右丞元琇掌管度支事务,因为关中地区旱灾歉收,请求调运江淮地区的租米来供给京城。皇帝认为韩滉担任浙江东西道节度使,一向很有威名,就加授他江淮转运使,想让他专门负责督办运输事务。元琇觉得韩滉性格刚愎自用,难以一起合作,于是逐条上奏建议韩滉督运江南的米到扬子,一共十八里,扬子以北都由元琇主管。韩滉对元琇非常生气。元琇因为京城出现钱重货轻(通货紧缩)的情况,十分担忧,就从江东监院收取了现钱四十多万贯,命令转运到关中。韩滉不同意,就诬告上奏说:“运一千钱到京城,运费要花一万钱,对国家有害。”请求停止这项运输。皇帝拿这事问元琇,元琇上奏说:“一千钱的重量,大约和一斗米相当。从江南走水路到京城,运一千钱的费用只有三百钱,哪里会到一万钱呢?”皇帝认为他说的对,就派宦官带着手诏命令运钱。韩滉坚持认为这样不行。同年十二月,加授韩滉度支诸道转运盐铁等使,于是韩滉发泄旧怨,多次诬告元琇,元琇被贬为雷州司户。处罚这么重,整个朝廷都认为他没有罪,私下议论的人很多。尚书左丞董晋对宰相刘滋、齐映说:“元左丞突然被贬责,还不知道罪名,用刑一旦滥用,谁不害怕?假如有权臣随心所欲,相公为什么不奏请三司详细审理呢?去年关中用兵,当时正闹蝗灾旱灾,元琇总管国家财政,日夜忧虑勤勉,供应军队,没有增加一项赋税,军队和国家都得到接济,这可以说是劳苦功高的大臣了。现在被放逐,恐怕会失去人心,人心一旦动摇,就会有闻鸡起舞那样的人出现了。我私下为相公感到痛惜。”刘滋、齐映只是引咎自责罢了。给事中袁高又直言上疏为他申辩,韩滉诬陷他是朋党,奏疏被搁置没有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