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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二十七·列传第七十七

旧唐书 · 目录

〔1〕△姚令言 张光晟 源休 乔琳 张涉 蒋镇 洪经纶 彭偃

这一节讲的是姚令言、张光晟、源休、乔琳、张涉、蒋镇、洪经纶、彭偃这几个人的传记。

〔2〕姚令言,河中人也。少应募,起于卒伍,隶泾原节度马璘。以战功累授金吾大将军同正,为衙前兵马使,改试太常卿、兼御史中丞。建中元年780,孟皞为泾原节度留后,自以文吏进身,不乐军旅,频表荐令言谨肃,堪任将帅。皞寻归朝廷,遂拜令言为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

姚令言是河中府人。年轻时响应招募,从普通士兵做起,隶属于泾原节度使马璘的部队。因为战功逐步升任为金吾大将军同正,担任衙前兵马使,又改任试太常卿、兼御史中丞。建中元年,孟皞担任泾原节度留后,他自认为是从文官提拔上来的,不喜欢军队事务,多次上表推荐姚令言做事严谨恭敬,能够胜任将帅之职。孟皞不久回到朝廷后,朝廷就任命姚令言为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

〔3〕建中四年783,李希烈叛,寇陷汝州,诏哥舒曜率师攻之,营于襄城。希烈兵数万围襄城,势甚危急。十月,诏令言率本镇兵五万赴援。泾师离镇,多携子弟而来,望至京师以获厚赏,及师上路,一无所赐。时诏京兆尹王翃犒军士,唯粝食菜啖而已,军士覆而不顾,皆愤怒,扬言曰:“吾辈弃父母妻子,将死于难,而食不得饱,安能以草命捍白刃耶!国家琼林、大盈,宝货堆积,不取此以自活,何往耶?”行次浐水,乃返戈,大呼鼓噪而还。令言曰:“比约东都有厚赏,儿郎勿草草,此非求活之良图也。”众不听,以戈环令言请退,令言急奏之。上恐,令内库出缯彩二十车驰赐之,军声浩浩,令言不能戢。街市居人狼狈走窜,乱兵呼曰:“勿走,不税汝间架矣!”德宗令普王与学士姜公辅往抚劳之,才出内门,贼已斩关,阵于丹凤楼下。是日,德宗仓卒出幸,贼纵入府库辇运,极力而止。

建中四年,李希烈反叛,攻陷了汝州,德宗下诏命令哥舒曜率军进攻,在襄城扎营。李希烈出动数万军队围攻襄城,形势非常危急。十月,德宗下诏命令姚令言率领本镇五万军队前去救援。泾原的军队离开驻地时,很多士兵都带着子弟一同前来,指望到了京城能得到丰厚的赏赐,但等部队上路后,却什么赏赐都没有。当时德宗诏令京兆尹王翃犒劳军队,却只给粗米饭和菜汤,士兵们把食物倒在地上看都不看,都非常愤怒,公开扬言说:“我们抛弃父母妻子,准备去战死,却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能用这种草芥般的性命去抵挡敌人的刀剑呢!国家有琼林库、大盈库,金银财宝堆积如山,我们不去取那些来活命,还往哪里去?”部队走到浐水时,就掉转武器,大声呼喊着鼓噪着返回京城。姚令言说:“之前约定到东都有厚赏,兄弟们不要轻举妄动,这不是求生的好办法。”大家不听,用戈矛围住姚令言逼他退兵,姚令言急忙上奏。德宗很害怕,命令内库拿出二十车丝绸彩帛飞速赏赐给军队,但军队喧哗声震天,姚令言无法阻止。街市上的居民狼狈逃窜,乱兵们喊道:“别跑,我们不会收你的间架税了!”德宗命令普王和学士姜公辅前去安抚劳军,刚出内门,叛军已经攻破城门,在丹凤楼下摆开阵势。当天,德宗仓促出逃,叛军冲进府库用车运走财物,直到运不动为止。

〔4〕时太尉朱泚罢镇居晋昌里第,是夜,叛卒谋曰:“朱太尉久囚于宅,若迎为主,大事济矣。”泚尝节制泾州,众知其失权,废居怏怏,又幸泚宽和,乃请令言率骑迎泚于晋昌里。泚初迟疑,以食饲之,徐观众意,既而诸校齐至,乃自第张炬火入居含元殿。既僭号,乃以令言为侍中,与源休同知贼政事。既以身先逆乱,颇尽心于贼,害宗室,围奉天,皆令言为首帅也。群凶宴乐,既醉,令言与源休论功,令言自此萧何,源休曰:“帷幄之谋,成秦之业,无出予之右者。吾比萧何无让,子当曹参可矣。”时朝士在贼廷者,闻之皆笑,谓源休为火迫酂侯。朱泚败,令言与张廷芝尚有众万人,从泚将入吐蕃。至泾州,欲投田希鉴,希鉴伪致礼诱之,与泚俱斩首来献。

当时太尉朱泚被罢免了节度使职务,住在晋昌里的宅子里。这天夜里,叛军商议说:“朱太尉被长期囚禁在家里,如果我们把他迎立为主,大事就能成功了。”朱泚曾经管辖过泾州,大家知道他失去了权力,被闲置在家心情郁闷,又喜欢朱泚为人宽厚平和,于是请姚令言率领骑兵到晋昌里迎接朱泚。朱泚起初犹豫不决,用食物招待他们,慢慢观察众人的心意,不久各军校都到了,朱泚就从自己宅子里点起火把,进入含元殿居住。朱泚僭越称帝后,任命姚令言为侍中,与源休一同掌管伪政权的事务。姚令言既然率先参与叛乱,就非常尽心为叛军效力,杀害皇族、围攻奉天,都是以姚令言为首领。叛军们宴饮作乐,喝醉后,姚令言和源休争论功劳,姚令言把自己比作萧何,源休说:“运筹帷幄,成就秦朝大业,没有人能超过我。我比萧何毫不逊色,你只配当曹参罢了。”当时在伪朝廷中的唐朝官员听了都暗暗发笑,称源休为“火迫酂侯”(急着当宰相的人)。朱泚失败后,姚令言和张廷芝还有一万多人,跟随朱泚准备逃入吐蕃。到了泾州,想投靠田希鉴,田希鉴假装以礼相待,引诱他们,然后与朱泚一起被斩首,把头送给了朝廷。

〔5〕张光晟,京兆盩厔人,起于行间。天宝末,哥舒翰兵败潼关,大将王思礼所乘马中流矢而毙,光晟时在骑卒之中,因下,以马授思礼。思礼问其姓名,不告而退,思礼阴记其形貌,常使人密求之。无何,思礼为河东节度使,其偏将辛云京为代州刺史,屡为将校谮毁,思礼怒焉。云京惶惧,不知所出。光晟时隶云京麾下,因间进曰:“光晟素有德于王司空,比不言诸,耻以旧恩受赏。今使君忧迫,光晟请奉命一见司空,则使君之难可解。”云京然其计,即令之太原。乃谒思礼,未及言旧,思礼识之,遽曰:“尔岂非吾故人乎?何相见之晚也!”光晟遂陈潼关之事,思礼大喜,因执其手感泣曰:“吾有今日,子之力也。求子颇久,竟此相遇,何慰如之?”命同榻而坐,结为兄弟。光晟遂述云京之屈,思礼曰:“云京比涉谤言,过亦不细,今为故人,特舍之矣。”即日擢光晟为兵马使,赉田宅、缣帛甚厚,累奏特进,试太常少卿,委以心腹。及云京为河东节度使,又奏光晟为代州刺史。

张光晟是京兆府盩厔县人,出身于行伍之间。天宝末年,哥舒翰在潼关兵败,大将王思礼骑的马被流箭射中而死,当时张光晟正在骑兵队伍中,便下马把自己的马给了王思礼。王思礼问他姓名,他没说就走了,王思礼暗地里记住了他的相貌,常派人秘密寻找他。没过多久,王思礼担任了河东节度使,他的副将辛云京任代州刺史,多次被将校们诬陷诽谤,王思礼很生气。辛云京又怕又急,不知该怎么办。当时张光晟在辛云京手下任职,趁机进言说:“我张光晟一向对王司空有恩,但一直没提起,是因为羞于靠旧恩求赏。现在您处境危急,请让我奉命去见司空,您的难题就能解决。”辛云京认为这个主意对,就让他去太原。张光晟拜见王思礼,还没等说起旧事,王思礼就认出了他,急忙说:“你难道不是我的老熟人吗?怎么相见这么晚啊!”张光晟于是讲述了潼关的事,王思礼非常高兴,拉着他的手流着泪说:“我有今天,全靠你的帮助。找了你很久,终于见到你了,还有什么比这更欣慰的呢?”便让他同榻而坐,结为兄弟。张光晟接着说了辛云京的委屈,王思礼说:“辛云京近来被诽谤,过错也不小,但看在你的份上,我就特别放过他了。”当天就提拔张光晟为兵马使,赏赐了很多田地住宅和丝绸布匹,多次上奏朝廷授予他特进、试太常少卿的官职,把他当作心腹来信任。等到辛云京担任河东节度使时,又奏请让张光晟当了代州刺史。

〔6〕大历末,迁单于都护、兼御史中丞、振武军使。代宗密谓之曰:“北蕃纵横日久,当思所御之计。”光晟既受命,至镇,威令甚行。建中元年780,回纥突董梅录领众并杂种胡等自京师还国,舆载金帛,相属于道。光晟讶其装橐颇多,潜令驿吏以长锥刺之,则皆辇归所诱致京师妇人也。遂给突董及所领徒悉令赴宴,酒酣,光晟伏甲尽拘而杀之,死者千余人,唯留二胡归国复命。遂部其妇人,给粮还京,收其金帛,赏赉军士。后回纥遣使来诉,上不欲甚阻蕃情,征拜右金吾将军。回纥犹怨怼不已,又降为睦王傅,寻改太仆卿,负才怏怏不得志。

大历末年,张光晟升任单于都护、兼御史中丞、振武军使。代宗私下对他说:“北方蕃族(回纥)横行已久,你应该考虑防御他们的办法。”张光晟接受任命后,到了镇所,威严的号令很有效果。建中元年,回纥的突董梅录率领部众以及各种杂胡从京师返回本国,车上装载着金银绸缎,在路上接连不断。张光晟奇怪他们的行李包裹很多,暗中命令驿站官吏用长锥子刺穿,发现里面都是被他们诱骗到京师的妇女。于是张光晟哄骗突董及其部众全部来赴宴,酒喝到畅快时,张光晟埋伏的甲兵全部出动,将他们拘捕并杀死,死者有一千多人,只留下两个胡人让他们回国复命。然后张光晟登记了那些被拐妇女,供给粮食送她们回京,收缴了金银绸缎,赏赐给军士。后来回纥派使者来申诉,德宗不想过分破坏与蕃族的关系,就征召张光晟回朝,拜为右金吾将军。回纥人仍然怨恨不已,朝廷又把他降为睦王傅,不久改任太仆卿,张光晟自负有才能却不得志,闷闷不乐。

〔7〕贼泚僭逆,署光晟伪节度使兼宰相。及泚众频败,遂择精兵五千配光晟,营于九曲,去东渭桥凡十余里。光晟潜使于李晟,有归顺之意。晟进兵入苑,光晟劝贼泚宜速西奔,光晟以数千人送泚出城,因率众回降于晟。晟以其诚款,又爱其材,欲奏用之,俾令归私第,表请特减其罪。每大宴会,皆令就坐,华州节度使骆元光诟之曰:“吾不能与反虏同席!”拂衣还营。晟不得已,拘之私第,后有诏言其状迹不可原,乃斩之。

叛贼朱泚僭越称帝后,任命张光晟为伪节度使兼宰相。等到朱泚的军队屡次战败,就挑选了五千精兵交给张光晟,在九曲扎营,距离东渭桥大约十多里。张光晟暗中派人联系李晟,表示有归顺的意思。李晟进兵进入禁苑,张光晟劝朱泚应该赶快向西逃跑,张光晟用几千人送朱泚出城,然后率领部众回头向李晟投降。李晟因为他真诚,又爱惜他的才能,想上奏任用他,让他先回自己私宅,上表请求特别减轻他的罪行。每次大宴会,李晟都让张光晟入座,华州节度使骆元光骂他说:“我不能与反贼同席!”说完拂袖回营。李晟不得已,把张光晟拘禁在私宅中,后来有诏书说他的罪行不可原谅,于是杀了他。

〔8〕源休,相州临漳人,京兆尹光舆之子也。休以干局,累授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青苗使判官,迁虞部员外郎。出潭州刺史,入为主客郎中,迁给事中、御史中丞、左庶子。其妻即吏部侍郎王翊女也。因小忿而离,妻族上诉,下御史台验理,休迟留不答款状,除名,配流溱州。久之,移岳州。

源休是相州临漳人,京兆尹源光舆的儿子。源休凭借才干和胆识,多次被授予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青苗使判官等官职,升任虞部员外郎。后出任潭州刺史,又入朝担任主客郎中,升迁为给事中、御史中丞、左庶子。他的妻子是吏部侍郎王翊的女儿。因为一点小矛盾就离了婚,妻子的家族向朝廷上诉,皇帝下令交给御史台调查处理,源休拖延着不回答供状,被开除官籍,发配流放到溱州。过了很久,又移居到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