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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一十七·列传第六十七

旧唐书 · 目录

〔1〕△严武 郭英乂 崔宁(弟宽 从孙蠡 蠡子荛 从孙黯) 严震 严砺

严武、郭英乂、崔宁(其弟崔宽,堂孙崔蠡,崔蠡之子崔荛,堂孙崔黯)、严震、严砺。

〔2〕严武,中书侍郎挺之子也。神气隽爽,敏于闻见。幼有成人之风,读书不究精义,涉猎而已。弱冠以门荫策名,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奏充判官,迁侍御史。至德初,肃宗兴师靖难,大收才杰,武杖节赴行在。宰相房琯以武名臣之子,素重之,及是,首荐才略可称,累迁给事中。既收长安,以武为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时年三十二。以史思明阻兵不之官,优游京师,颇自矜大。出为绵州刺史,迁剑南东川节度使;入为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

严武是中书侍郎严挺之的儿子。他神采俊朗,见闻广博。小时候就有成年人的气度,读书不深究精义,只是泛泛浏览而已。二十岁时凭借父祖的功勋被登记入仕,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上奏让他担任判官,后来升任侍御史。至德初年,唐肃宗起兵平定叛乱,广泛招揽杰出人才,严武持节赶赴皇帝所在的地方。宰相房琯因为严武是名臣之后,一向看重他,到这时,首先推荐他,说他才略值得称赞,多次升迁到给事中。收复长安后,任命严武为京兆少尹兼御史中丞,当时他三十二岁。因为史思明拥兵作乱,他没有去上任,在京城悠闲度日,很是自大。后来外放为绵州刺史,升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又入朝担任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

〔3〕上皇诰以剑两川合为一道,拜武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剑南节度使;入为太子宾客,迁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二圣山陵,以武为桥道使。无何,罢兼御史大夫,改吏部侍郎,寻迁黄门侍郎。与宰臣元载深相结托,冀其引在同列。事未行,求为方面,复拜成都尹,充剑南节度等使。广德二年764,破吐蕃七万余众,拔当狗城。十月,取盐川城,加检校吏部尚书,封郑国公。

太上皇(唐玄宗)下诏将剑南东川和西川合并为一道,任命严武为成都尹、兼御史大夫,充任剑南节度使;后来入朝任太子宾客,升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玄宗和肃宗两位皇帝去世后,让严武担任桥道使。不久,罢免了他的兼御史大夫,改任吏部侍郎,很快又升任黄门侍郎。他与宰相元载深相交结,希望元载引荐他进入同列(宰相班子)。事情没办成,他请求到地方任职,再次被任命为成都尹,充任剑南节度等使。广德二年,击败吐蕃七万余人,攻占当狗城。十月,夺取盐川城,加授检校吏部尚书,封为郑国公。

〔4〕前后在蜀累年,肆志逞欲,恣行猛政。梓州刺史章彝初为武判官,及是小不副意,赴成都杖杀之,由是威震一方。蜀土颇饶珍产,武穷极奢靡,赏赐无度,或由一言赏至百万。蜀方闾里以征敛殆至匮竭,然蕃虏亦不敢犯境。而性本狂荡,视事多率胸臆,虽慈母言不之顾。初为剑南节度使,旧相房琯出为管内刺史,琯于武有荐导之恩,武骄倨,见琯略无朝礼,甚为时议所贬。永泰元年765四月,以疾终,时年四十。

严武前后在蜀地多年,放纵自己的欲望,肆意施行严苛的政令。梓州刺史章彝当初是严武的判官,等到后来稍有不合严武心意,就被召到成都用杖刑打死,从此严武威震一方。蜀地物产丰富,严武极尽奢侈浪费,赏赐没有节制,有时因为一句话就赏赐上百万。蜀地百姓因为征税几乎到了穷困枯竭的地步,但吐蕃也不敢侵犯边境。然而他本性狂放,处理政务多凭个人意气,即使母亲的话也不听从。当初他担任剑南节度使时,旧宰相房琯出任他管辖内的刺史,房琯对严武有举荐引导的恩情,但严武傲慢无礼,见到房琯完全没有朝廷礼仪,很被当时的舆论批评。永泰元年四月,因病去世,时年四十岁。

〔5〕郭英乂,先朝陇右节度使、左羽林军将军知运之季子也。少以父业,习知武艺,策名河、陇间,以军功累迁诸卫员外将军。至德初,肃宗兴师朔野,英乂以将门子特见任用,迁陇右节度使、兼御史中丞。既收二京,征还阙下,掌禁兵。迁羽林军大将军,加特进。以家艰去职。

郭英乂,是前朝陇右节度使、左羽林军将军郭知运的小儿子。年轻时凭借父亲的功业,熟悉武艺,在河、陇地区立名,因军功多次升迁至诸卫员外将军。至德初年,肃宗在北方起兵,郭英乂作为将门之子特别被任用,升任陇右节度使、兼御史中丞。收复两京后,被召回朝廷,掌管禁军。升任羽林军大将军,加授特进。因母亲去世而离职。

〔6〕朝廷方讨史思明,选任将帅,乃起英乂为陕州刺史,充陕西节度、潼关防御等使,寻加御史大夫,兼神策军节度。代宗即位,加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元帅雍王自陕统诸军讨贼洛阳,留英乂在陕为后殿。东都平,以英乂权为东都留守。既至东都,不能禁暴,纵麾下兵与朔方、回纥之众大掠都城,延及郑、汝等州,比屋荡尽。广德元年763,策勋加实封二百户,征拜尚书右仆射,封定襄郡王。恃富而骄,于京城创起甲第,穷极奢靡。与宰臣元载交结,以久其权。

朝廷正在讨伐史思明,选拔将帅,于是起用郭英乂为陕州刺史,充任陕西节度、潼关防御等使,不久加授御史大夫,兼神策军节度。代宗即位后,加授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元帅雍王从陕州统领各军讨伐洛阳的叛贼,留下郭英乂在陕州作为后援。东都平定后,任命郭英乂暂代东都留守。到了东都后,不能禁止暴行,放纵部下士兵与朔方、回纥的军队大肆掠夺都城,蔓延到郑、汝等州,挨家挨户抢掠一空。广德元年,论功加实封二百户,征召入朝拜为尚书右仆射,封定襄郡王。他依仗富有而骄纵,在京城建造豪华宅第,极尽奢侈浪费。与宰相元载结交,以巩固自己的权力。

〔7〕会剑南节度使严武卒,载以英乂代之,兼成都尹,充剑南节度使。既至成都,肆行不轨,无所忌惮。玄宗幸蜀时旧宫,置为道士观,内有玄宗铸金真容及乘舆侍卫图画。先是,节度使每至,皆先拜而后视事。英乂以观地形胜,乃入居之,其真容图画,悉遭毁坏。见者无不愤怒,以军政苛酷,无敢发言。又颇恣狂荡,聚女人骑驴击球,制钿驴鞍及诸服用,皆侈靡装饰,日费数万,以为笑乐。未尝问百姓间事,人颇怨之。又以西山兵马使崔旰得众心,屡抑之。旰因蜀人之怨,自西山率麾下五千余众袭成都,英乂出军拒之,其众皆叛,反攻英乂。英乂奔于简州,普州刺史韩澄斩英乂首以送旰,并屠其妻子焉。

恰逢剑南节度使严武去世,元载让郭英乂代替他,兼任成都尹,充任剑南节度使。到了成都后,肆意胡作非为,无所顾忌。玄宗巡幸蜀地时的旧宫,被改为道士观,里面有玄宗铸造的金像以及车驾侍卫的图画。在此之前,节度使每次到任,都先参拜然后才办公。郭英乂认为观中地势好,就搬进去居住,把玄宗的像和图画都毁坏了。看到的人没有不愤怒的,但因军政严酷,没人敢说话。他又非常放纵,聚集女人骑驴击球,制作镶嵌有金花的驴鞍和各种服饰,都极其奢侈,每天花费数万,用来取乐。从不问百姓的事,百姓很怨恨他。又因为西山兵马使崔旰得人心,多次压制他。崔旰利用蜀人的怨恨,从西山率领部下五千多人袭击成都,郭英乂出兵抵抗,但他的军队都叛变了,反过来攻打郭英乂。郭英乂逃到简州,普州刺史韩澄斩下郭英乂的首级送给崔旰,并杀光了他的妻子儿女。

〔8〕崔宁,卫州人,本名旰。虽儒家子,喜纵横之术。卫州刺史茹璋授旰符离令,既罢,久不调,遂客游剑南,从军为步卒,事鲜于仲通。又随李宓讨云南,宓战败,旰归成都。行军司马崔论见旰,悦其状貌,又以其宗姓厚遇,荐为衙将。历事崔圆、裴冕。冕遭流谤,朝廷将遣使推按,旰部下截耳称冤,中使奏之。旰亦赴京师,授司戈,历司阶、折冲郎将军等官。

崔宁,卫州人,本名崔旰。虽然是儒家子弟,却喜欢纵横家的谋略。卫州刺史茹璋任命崔旰为符离县令,后来罢官,很久没有调任,于是客游剑南,从军当了步兵,效力于鲜于仲通。又跟随李宓讨伐云南,李宓战败,崔旰回到成都。行军司马崔论见到崔旰,喜欢他的相貌,又因为是同姓而厚待他,推荐他做了衙将。先后侍奉崔圆、裴冕。裴冕遭到流言诽谤,朝廷将派使者追查,崔旰的部下割耳替他喊冤,中使奏报了朝廷。崔旰也到了京城,被授予司戈,历任司阶、折冲郎将军等官职。

〔9〕宝应初,蜀中乱,山贼拥绝县道,代宗忧之。严武荐旰为利州刺史,既至,山贼遁散,由是知名。严武为剑南节度,赴镇过利州,心欲辟旰为部将,以利非属部,旰难辄去,俾旰筹之。旰曰:“节度使张献诚见忌,且又好利,诚能重赂之,旰可以从大夫矣。”武至剑南,遗献诚奇锦珍贝,价兼百金,献诚大悦。武乃遗献诚书求旰,献诚然之,令旰移疾去郡。旰乃之剑南,武奏为汉州刺史。久之,吐蕃与诸杂羌戎寇陷西山柘、静等州,诏严武收复。武遣旰统兵西山,旰善抚士卒,皆愿致死命。始次贼城,周围皆石砾,攻具无所设。唯东南隅环丈之地,壤土可穴,谍知之以告。旰昼夜穿地道攻之,再宿而拔其城。因拓地数百里,下城寨数四。番众相语曰:“崔旰,神兵也。”将更前进,以粮尽还师。武大悦,装七宝舆迎旰入成都,以夸士众,赏赉过厚。

宝应初年,蜀中发生叛乱,山贼阻断县道,代宗皇帝为此忧虑。严武推荐崔旰担任利州刺史,崔旰到任后,山贼逃散,因此出名。严武担任剑南节度使,赴任经过利州,想征召崔旰为部将,但因利州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崔旰难以轻易离开,就让崔旰想办法。崔旰说:“节度使张献诚被朝廷猜忌,而且又贪图财利,如果能用重金贿赂他,我就可以跟随您了。”严武到了剑南,送给张献诚奇异的锦缎和珍宝,价值相当于百金,张献诚非常高兴。严武于是写信给张献诚索要崔旰,张献诚同意了,让崔旰称病离职。崔旰于是前往剑南,严武上奏朝廷任命他为汉州刺史。过了很久,吐蕃和众多杂羌戎部落侵犯攻陷了西山柘、静等州,皇帝下诏严武收复。严武派崔旰统兵前往西山,崔旰善于安抚士兵,士兵都愿意效死卖命。刚抵达贼城,周围都是碎石,攻城的器具无法设置。只有东南角一丈见方的地方,是土质可以挖洞,间谍侦察到后报告。崔旰昼夜挖地道进攻,两夜就攻下了城池。于是拓展领土数百里,攻下城寨好几座。番众互相说:“崔旰是神兵。”准备继续前进,因粮草耗尽而回师。严武非常高兴,准备了饰有七宝的车舆迎接崔旰进入成都,以此向将士们夸耀,赏赐非常丰厚。

〔10〕永泰元年765五月,严武卒,杜济为西川行军司马,权知军府事。时郭英干为都知兵马使,郭嘉琳为都虞候,皆请英干兄英乂为节度使。旰时为西山都知兵马使,与军众共请大将王崇俊为节度使。二奏俱至京师,会朝廷已除英乂,旰使因见英乂陈其事。英乂至成都,数日,诬杀王崇俊,又召旰还成都。英乂减将健粮赐,人心怨怒。旰在西山闻之,大恐,乃托备吐蕃,未赴成都。英乂怒,出兵声言助旰讨吐蕃,其实袭之也。旰家在汉州,英乂迁之成都,通其妾媵。旰知之,转入深山。英乂自率师攻旰,值天大寒,雪深数尺,英乂士马冻死者数百人,众心离叛。旰遂出兵拒敌,英乂与之接战,英乂军大败而还,收余兵才千人,归成都,将卒因多逃散。

永泰元年五月,严武去世,杜济担任西川行军司马,暂时代理军府事务。当时郭英干担任都知兵马使,郭嘉琳担任都虞候,他们俩都请求让郭英干的哥哥郭英乂来做节度使。崔旰当时是西山都知兵马使,他带着军中将士一起请求大将王崇俊当节度使。两份奏章都送到京城,恰好朝廷已经任命了郭英乂,崔旰派去的使者趁机向郭英乂说明了情况。郭英乂到了成都后没几天,就诬陷并杀害了王崇俊,又召崔旰回成都。郭英乂削减了将士们的粮食和赏赐,弄得大家怨声载道。崔旰在西山听说了这些事,心里非常害怕,就借口防备吐蕃没有动身去成都。郭英乂很生气,出兵声称要帮崔旰打吐蕃,实际上是想偷袭他。崔旰的家在汉州,郭英乂把他的家属迁到成都,还霸占了他的小妾和陪嫁女。崔旰知道后,就逃进了深山。郭英乂亲自带着军队去攻打崔旰,正好遇到天气极冷,雪积了好几尺深,郭英乂的士兵和马匹冻死了几百人,大家都没了斗志。崔旰趁机出兵抵抗,双方交战,郭英乂的军队惨败而回,收拢剩下的兵将才一千人,回到成都后,将士们大多都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