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不花,弘吉剌氏。世为外戚,官最贵显。太不花沉厚有大度,以世胄入官,累迁云南行省右丞,历通政使、上都留守、辽阳行省平章政事。至正八年1348,太平为丞相,力荐太不花可大用,召入,为中书平章政事。明年,太平既罢,脱脱复为相。太不花因党于脱脱谋欲害太平,众由是不平之。
太不花,是弘吉剌氏出身。世代都是皇室的外戚,官职最为显贵。太不花性格沉稳厚道,有大的气量,凭借世家子弟的身份进入仕途,多次升迁担任云南行省右丞,历任通政使、上都留守、辽阳行省平章政事。至正八年,太平担任丞相,极力推荐太不花可以重用,于是召他入朝,担任中书平章政事。第二年,太平被罢免后,脱脱再次担任丞相。太不花于是依附脱脱,谋划想要陷害太平,众人因此对他不满。
〔2〕十二年1352,盗起河南,知枢密院事老章出师久无功,诏拜太不花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加太尉,将兵往代之。未期月,平南阳、汝宁、唐、随,又下安陆、德安等路,招降服叛,动合事宜,军声大振。十四年1354,脱脱以太师、右丞相总大兵征高邮,寻诏夺其兵柄,而升太不花本省左丞相,与太尉月阔察儿、枢密知院雪雪代总其兵。山东、河北诸军悉令太不花节制。而太不花乃以军士乏粮之故,颇骄傲不遵朝廷命令,军士又往往剽掠为民患。十五年1355,监察御史也里忽都等劾其慢功虐民之罪,于是天子下诏尽夺其职,俾率领火赤温,从平章政事答失八都鲁征进。
至正十二年,河南地区盗贼兴起,知枢密院事老章出兵很久没有战功,皇帝下诏任命太不花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加封太尉,率兵前去代替老章。不到一个月,就平定了南阳、汝宁、唐州、随州,又攻下了安陆、德安等路,招降了叛乱者,行动都很合时宜,军队声威大振。至正十四年,脱脱以太师、右丞相的身份统领大军征讨高邮,不久皇帝下诏剥夺了他的兵权,并升任太不花为河南行省左丞相,与太尉月阔察儿、枢密知院雪雪共同代替脱脱统领军队。山东、河北的各路军队都归太不花指挥。但太不花因为军队缺乏粮草的缘故,非常骄傲,不遵守朝廷的命令,士兵们也常常抢劫掠夺,成为百姓的祸患。至正十五年,监察御史也里忽都等人弹劾他怠慢战功、残害百姓的罪行,于是皇帝下诏剥夺了他所有的职务,让他率领火赤温,跟随平章政事答失八都鲁出征。
〔3〕顷之,复拜湖广行省左丞相,节制湖广、荆襄诸军,招捕沔阳、湖广等处水陆贼徒。会朝廷复拜太平为中书左丞相,太不花闻之,意不能平,叹曰:“我不负朝廷,朝廷负我矣。太平汉人,今乃复居中用事,安受逸乐,我反在外勤苦邪!”及击贼,贼且退,诸将皆欲乘胜渡江,而太不花乃反勒兵而退,以养锐为名。其后贼犯汴梁,守臣请援兵,至十往反,太不花乃始率兵援汴梁,而犹按甲不进。时睢、亳、太康俱已陷,边警日急。或谏之曰:“贼旦夕且至,丞相兵不进何也?”太不花顾左右大言曰:“我在,何物小寇敢犯境邪?若等毋多言,我自有神算也。”既而纵军出掠,百里之内,荡然无遗。继又渡师河北,声取曹、濮,遂驻于彰德、卫辉。俄而曹、濮之贼夺窜晋、冀,大同亦相继不守,遂蔓延不可制。朝廷以为忧,两遣重臣谕以密旨,授之成算,而太不花恬不为意。是时,其子寿童以同知枢密院事将兵分讨山东,久无功,尝以事入奏,语言有骄慢意,帝由是恶之。
不久,太不花又被任命为湖广行省的左丞相,统领湖广、荆襄一带的军队,搜捕沔阳、湖广等地的水陆贼寇。正好朝廷又任命太平为中书左丞相,太不花听说后,心里很不平衡,叹息说:“我没有辜负朝廷,朝廷却辜负了我。太平是个汉人,现在竟然又能在朝廷中掌权,安享逸乐,我却要在外面辛苦打仗!”等到攻打贼寇时,贼寇将要撤退,将领们都想过江乘胜追击,但太不花反而命令军队后撤,以养精蓄锐为借口。后来贼寇进犯汴梁,守城官员多次请求援兵,往返十多次,太不花才率兵援救汴梁,但仍然按兵不动。当时睢州、亳州、太康都已经失陷,边境警报一天比一天紧急。有人劝他说:“贼寇早晚就要到了,丞相按兵不动是为什么?”太不花环顾身边随从,大言不惭地说:“有我在,什么小贼敢侵犯边境?你们别多嘴,我自有妙计。”不久,他就放任军队外出抢掠,方圆百里之内,被洗劫一空。接着又率军北渡黄河,声称要攻取曹州、濮州,随后驻扎在彰德、卫辉。不久曹州、濮州的贼寇逃窜到山西、河北一带,大同也相继失守,于是贼势蔓延,无法控制。朝廷为此担忧,两次派重臣传达密旨,授予他详细的作战方案,但太不花却毫不在意。这时,他的儿子寿童以同知枢密院事的身份率兵分头讨伐山东,很久都没有建功,曾经因事入宫上奏,言语中流露出骄横傲慢之意,皇帝因此讨厌他。
〔4〕十八年1358,山东贼愈充斥,且逼近京畿,于是诏拜太不花中书右丞相,总其兵讨山东。既渡河,即上疏以谓:“贼势张甚,军行宜以粮饷为先。昔汉韩信行军,萧何馈粮,方今措画,无如丞相太平者,如令太平至军中供给,事乃可济,不然兵不能进矣。”其意实衔太平,欲其至军中即害之也。时参知政事卜颜帖木儿、张晋等分省山东,二人者尝劾寿童不进兵,太不花至,则以其馈运不前断遣之。又以知枢密院事完者帖木儿为右丞之日尝劾其非,亦加以失误专制之罪,擅改其官,征至军欲害之。事闻,廷议喧然。而太平与太不花久有隙,会其疏来上,以其欲害己也,遂讽监察御史迷只儿海等劾其缓师拒命之罪,而于帝前力谮之。于是乃下诏削其官爵,夺其兵柄,安置于盖州,以知枢密院事悟良哈台总其兵。
至正十八年,山东的贼寇越来越多,而且逼近京城附近,于是皇帝下诏任命太不花为中书右丞相,统领军队去讨伐山东。太不花渡过黄河后,就上奏说:“贼势非常嚣张,行军应该以粮饷为先。过去汉朝韩信行军,萧何运送粮草,现在要筹划这件事,没有比丞相太平更合适的人了。如果让太平到军中负责粮草供应,事情才能办成,否则军队就无法前进。”他的真实用意其实是怀恨太平,想把他骗到军中然后害死。当时参知政事卜颜帖木儿、张晋等人分设在山东处理政务,这两人曾经弹劾寿童不进兵,太不花一到,就以运送粮草不力的罪名把他们处理了。他又因为知枢密院事完者帖木儿在担任右丞时曾经弹劾过他的过失,所以给完者帖木儿加上失误专制的罪名,擅自改动他的官职,把他征召到军中想害死他。事情传到朝廷,朝中议论纷纷。而太平与太不花长期有矛盾,正好太不花的奏疏呈上来,太平觉得他是想害自己,于是暗示监察御史迷只儿海等人弹劾太不花延误军机、违抗命令的罪行,并在皇帝面前极力说他的坏话。于是皇帝下诏削去太不花的官爵,夺去他的兵权,把他安置在盖州,让知枢密院事悟良哈台统领他的军队。
〔5〕太不花闻有诏,夜驰诣刘哈剌不花求救解。刘哈剌不花者,太不花故部将也,以破贼累有功,拜淮南行省平章政事,时驻兵保定。见太不花来,因张乐大宴,举酒慷慨言曰:“丞相国家柱石,有大勋劳如此,天子终不害丞相,是必谗言间之耳。我当自往见上言之,丞相毋忧也。”哈剌不花即走至京,首见太平。太平问其来何故,哈剌不花具以其故告之。太平曰:“太不花大逆不道,今诏已下,尔乃敢辄妄言邪?不审处,祸将及尔矣。”哈剌不花闻太平言,畏惧,噤不能发。太平度太不花必在哈剌不花所,即语之曰:“尔能致太不花以来,吾以尔见上,尔功不细矣。”哈剌不花因许之。太平乃引入见帝,赐赉良渥。初,刘哈剌不花之为部将于太不花也,与倪晦者同在幕下,太不花每委任晦,而哈剌不花计多阻不行,哈剌不花心尝以为怨。及是,知事已不可解,还,缚太不花父子送京师,未至,皆杀之于路。
太不花听说朝廷下了诏书,连夜骑马赶到刘哈剌不花那里请求帮忙解脱。刘哈剌不花是太不花原来的部下,因为打叛军立了不少功,被任命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当时带兵驻扎在保定。他见到太不花来了,就摆开乐队大摆宴席,举着酒杯慷慨激昂地说:“丞相您是国家的栋梁,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皇上肯定不会害您的,这一定是有人进谗言挑拨离间。我亲自去京城见皇上替您说话,您别担心。”哈剌不花说完就立刻赶到京城,先去拜见太平。太平问他为什么来,哈剌不花就把原因一五一十地说了。太平说:“太不花大逆不道,现在诏书都下了,你居然敢胡说八道?不好好想想,祸事就要连累到你了。”哈剌不花听了太平的话,吓得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太平估计太不花肯定在哈剌不花那儿,就对他说:“你能把太不花带来,我带你见皇上,你的功劳可不小。”哈剌不花就答应了。太平于是带他见了皇帝,皇帝赏赐很丰厚。当初,刘哈剌不花在太不花手下当部将时,和倪晦一起在幕府里,太不花总是重用倪晦,而哈剌不花的计谋常常被挡住实行不了,哈剌不花心里一直怨恨。到了这时候,他知道事情已经没法挽回了,回来后,绑了太不花父子送去京城,还没到,就在路上把他们都杀了。
〔6〕察罕帖木儿,字廷瑞,系出北庭。曾祖阔阔台,元初随大军收河南。至祖乃蛮台、父阿鲁温,皆家河南,为颍州沈丘人。察罕帖木儿幼笃学,尝应进士举,有时名。身长七尺,修眉覆目,左颊有三毫,或怒则毫皆直指。居常慨然有当世之志。至正十一年1351,盗发汝、颍,焚城邑,杀长吏,所过残破,不数月,江淮诸郡皆陷。朝廷征兵致讨,卒无成功。十二年1352,察罕帖木儿乃奋义起兵,沈丘之子弟从者数百人。与信阳之罗山人李思齐合兵,同设奇计袭破罗山。事闻,朝廷授察罕帖木儿中顺大夫、汝宁府达鲁花赤。于是所在义士俱将兵来会,得万人,自成一军,屯沈丘,数与贼战,辄克捷。
察罕帖木儿,字廷瑞,祖上是北庭人。他的曾祖父阔阔台在元朝初年跟着大军收复河南。到祖父乃蛮台、父亲阿鲁温,都在河南安家,所以成了颍州沈丘人。察罕帖木儿小时候学习非常刻苦,曾经参加进士考试,在当时挺有名气。他身高七尺,长眉毛遮住眼睛,左边脸颊上有三根长毛,一发怒那些毛就会直直竖起。平时总是慷慨激昂,有治理天下的志向。至正十一年,贼寇在汝水、颍水一带闹事,烧毁城镇,杀害地方官,所到之处残破不堪,没几个月,江淮地区的好多州郡都沦陷了。朝廷征调军队去征讨,最终也没成功。至正十二年,察罕帖木儿就激于义愤起兵,沈丘当地跟着他的年轻子弟有几百人。他和信阳罗山人李思齐会合兵力,一起设下奇计袭击并攻破了罗山。这事上报后,朝廷授予他中顺大夫、汝宁府达鲁花赤的官职。于是各地的义士都带兵来会合,凑了一万人,自己成了一支军队,驻扎在沈丘,多次和贼军作战,总是能打胜仗。
〔7〕十五年1355,贼势滋蔓,由汴以南陷邓、许、嵩、洛。察罕帖木儿兵日益盛,转战而北,遂戍虎牢,以遏贼锋。贼乃北渡盟津,焚掠至覃怀,河北震动。察罕帖木儿进战,大败之,余党栅河洲,歼之无遗类,河北遂定。朝廷奇其功,除中书刑部侍郎,阶中议大夫。苗军以荥阳叛,察罕帖木儿夜袭之,虏其众几尽,乃结营屯中牟。已而淮右贼众三十万掠汴以西,来捣中牟营。察罕帖木儿结陈待之,以死生利害谕士卒。士卒贾勇决死战,无不一当百。会大风扬沙,自率猛士鼓噪从中起,奋击贼中坚,贼势遂披靡不能支,弃旗鼓遁走,追杀十余里,斩首无算。军声益大振。
至正十五年,贼寇的势力越来越蔓延,从汴梁以南侵占了邓州、许州、嵩州、洛阳。察罕帖木儿的兵力日益强盛,转战向北,于是驻守虎牢关,以遏制贼寇的锋芒。贼寇于是向北渡过盟津,烧杀抢掠直到覃怀,黄河以北地区都震动起来。察罕帖木儿率军进攻,大败贼寇,剩下的余党在河洲上立栅寨,被全部歼灭,黄河以北于是平定。朝廷认为他的功劳非常奇特,授予他中书刑部侍郎的官职,品级为中议大夫。苗军凭借荥阳反叛,察罕帖木儿趁夜袭击,几乎俘虏了所有叛军,于是扎营驻屯在中牟。不久,淮西贼寇三十万人劫掠汴梁以西,前来攻打中牟的营寨。察罕帖木儿摆开阵势等待他们,用生死利害的道理告诫士卒。士卒们奋勇决死作战,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恰逢大风扬起沙尘,察罕帖木儿亲自率领猛士擂鼓呐喊从中间突起,奋力攻击贼寇的中坚力量,贼寇的阵势于是溃散不能支撑,丢弃旗鼓逃走,官军追杀了十多里,斩首无数。军队的声威更加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