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苗晋卿,上党壶关人。世以儒素称。祖夔,高道不仕,追赠礼部尚书。父殆庶,官至绛州龙门县丞,早卒,以晋卿赠太子少保。
苗晋卿,是上党壶关人。他家世代以儒雅朴素著称。祖父苗夔,道德高尚,未出仕做官,被追赠为礼部尚书。父亲苗殆庶,官至绛州龙门县丞,去世得早,因为苗晋卿的缘故被追赠为太子少保。
〔3〕晋卿幼好学,善属文,进士擢第。初授怀州修武县尉,历奉先县尉,坐累贬徐州司户参军。秩满随调,判入高等,授万年县尉。迁侍御史,历度支、兵、吏部三员外郎。开元二十三年735,迁吏部郎中。二十四年736,与吏部郎中孙逖并拜中书舍人。二十七年739,以本官权知吏部选事。晋卿性谦柔,选人有诉讼索好官者,虽至数千言,或声色甚厉者,晋卿必含容之,略无愠色。二十九年741,拜吏部侍郎。前后典选五年,政既宽弛,胥吏多因缘为奸,贿赂大行。时天下承平,每年赴选常万余人。李林甫为尚书,专任庙堂,铨事唯委晋卿及同列侍郎宋遥主之。选人既多,每年兼命他官有识者同考定书判,务求其实。天宝二年743春,御史中丞张倚男奭参选,晋卿与遥以倚初承恩,欲悦附之,考选人判等凡六十四人,分甲乙丙科,奭在其首。众知奭不读书,论议纷然。有苏孝愠者,尝为范阳蓟令,事安禄山,具其事告之。禄山恩宠特异,谒见不常,因而奏之。玄宗大集登科人,御花萼楼亲试,登第者十无一二;而奭手持试纸,竟日不下一字,时谓之“曳白”。上怒,晋卿贬为安康郡太守,遥为武当郡太守,张倚为淮阳太守。敕曰:“门庭之间,不能训子;选调之际,仍以托人。”时士子皆以为戏笑。
苗晋卿小时候好学,擅长写文章,考中进士。最初被授予怀州修武县尉,历任奉先县尉,因受牵连被贬为徐州司户参军。任期满了后随例调选,考判成绩高等,被授予万年县尉。升任侍御史,历任度支、兵部、吏部三员外郎。开元二十三年,升任吏部郎中。开元二十四年,与吏部郎中孙逖一起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开元二十七年,以本官代理吏部选事。苗晋卿性格谦和柔顺,有选人诉讼要求好官位的,即使长达数千言,或者声色俱厉,苗晋卿一定包容他们,毫无怒色。开元二十九年,被任命为吏部侍郎。前后主管选官五年,政令宽松松弛,小吏们大多趁机做坏事,贿赂盛行。当时天下太平,每年赴京候选的常有一万多人。李林甫担任尚书,专权于朝堂,铨选事务只委托给苗晋卿和同列侍郎宋遥主持。选人既多,每年还兼命其他有见识的官员一同考定书判,务求真实。天宝二年春,御史中丞张倚的儿子张奭参选,苗晋卿和宋遥因为张倚刚开始受恩宠,想讨好依附他,考选人判等共六十四人,分甲乙丙科,张奭排在首位。众人知道张奭不读书,议论纷纷。有个叫苏孝愠的人,曾经担任范阳蓟县令,事奉安禄山,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了他。安禄山恩宠特殊,可以随时谒见,于是上奏了这事。玄宗大规模召集登科的人,亲自在花萼楼考试,考中的人十个中没有一两个;而张奭手持试纸,整天写不出一个字,当时称之为“曳白”。皇帝发怒,苗晋卿被贬为安康郡太守,宋遥被贬为武当郡太守,张倚被贬为淮阳郡太守。敕令说:“在门庭之内,不能教育儿子;在选调之际,还要托付他人。”当时士子们都把这当作笑谈。
〔4〕天宝三载闰二月,转魏郡太守,充河北采访处置使,居职三年,政化洽闻。会入计,因上表请归乡里。既至壶关,望县门而步。小吏进曰:“太守位高德重,不宜自轻。”晋卿曰:“《礼》:‘下公门,式路马。’况父母之邦,所宜尊敬。汝何言哉!”大会乡党,欢饮累日而去。又俸钱三万为乡学本,以教授子弟。寻改河东太守、河东采访使,入为尚书、东京留守,征为宪部尚书。属禄山叛逆,杨国忠以晋卿有时望,将抑之,乃奏云:“宜以大臣镇东道。”遂出为陕州刺史、陕虢两州防御使。及入对,固辞老病,由是忤旨,改宪部尚书致仕。及朝廷失守,衣冠流离道路,多为逆党所胁,自陈希烈、张均已下数十人尽赴洛阳,晋卿潜遁山谷,南投金州。会肃宗至凤翔,手诏追晋卿赴行在,即日拜为左相,军国大务悉以咨之。既收两京,以功封韩国公,食实封五百户,改为侍中。后以贼寇渐除,屡乞骸骨,优诏许之,罢知政事,为太子太傅。明年,帝思旧臣,复拜为侍中。
天宝三年闰二月,苗晋卿转任魏郡太守,充任河北采访处置使,在职三年,政绩教化显著。恰好进京述职,于是上表请求回乡。到了壶关,望见县门就步行。小吏进言说:“太守位高德重,不应该自我轻贱。”苗晋卿说:“《礼记》说:‘经过公门要下车,见到路马要凭轼致敬。’何况是父母之邦,更应当尊敬。你说什么呢!”大聚会乡里乡亲,欢饮数日才离去。又将俸钱三万作为乡学的本钱,用来教授子弟。不久改任河东太守、河东采访使,入朝任尚书、东京留守,征召为宪部尚书。适逢安禄山反叛,杨国忠因为苗晋卿有当时声望,想压制他,于是上奏说:“应该派大臣镇守东道。”于是苗晋卿被外放为陕州刺史、陕虢两州防御使。等到入朝应对,坚决以年老多病推辞,因此违背圣意,改任宪部尚书退休。等到朝廷失守,士大夫流离失所,多被叛党胁迫,从陈希烈、张均已下数十人全部前往洛阳,苗晋卿秘密逃入山谷,向南投奔金州。恰逢肃宗到达凤翔,亲笔下诏追召苗晋卿前往行在,当天被任命为左相,军国大事全部咨询他。收复两京后,因功封为韩国公,食实封五百户,改任侍中。后来因为贼寇逐渐消除,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优待允许,罢免宰相职务,任太子太傅。第二年,皇帝思念旧臣,又任命为侍中。
〔5〕晋卿宽厚廉谨,为政举大纲,不问小过,所到有惠化。魏人思之,为立碑颂德。及秉钧衡,小心畏慎,未尝忤人意。性聪敏,达练事体,百司文簿,经目必晓,而修身守位,以智自全,议者比汉之胡广。
苗晋卿宽厚廉洁谨慎,为政只抓大政方针,不过问小过失,所到之处有惠政教化。魏地的人思念他,为他立碑歌颂功德。等到执掌大权,小心谨慎,从未违背别人的意愿。性格聪慧敏捷,通达练达事务,各部门的文簿,过目必定知晓,并且修身守位,用智慧保全自己,议论的人把他比作汉朝的胡广。
〔6〕玄宗崩,肃宗诏晋卿摄冢宰。上表固辞曰:“臣闻古者殷高宗在谅暗之中,百官听于冢宰,更无事迹,但存文字。且一时之事,礼不相沿。今残寇犹虞,日殷万务,皆缘兵马屯守讨袭,善算良谋,立胜擒敌。陛下若行古之道,居丧不言,苍生何依,百事皆废。伏读国家起居注,亦于礼部检见旧敕,恭惟太宗、高宗、大行皇帝在位之日,皆有国哀,视事不辍,以为君临天下,难徇常情。今遗诏有处分,皇帝宜三日而听政。陛下遵太宗故事,则无冢宰;遵大行皇帝遗诏,便合听朝。万姓颙颙,不胜大愿。伏惟陛下知理国之重,顺人心之切,以义断恩,从宜无改。今朝臣一命已上,皆言臣心昏貌朽,加以疾病,事有急速,断在须臾,凡圣不同,岂合受诏。陛下发哀已五日矣,愿准遗诏听政,则四夷万国,无任悲幸。”肃宗时疾弥留,览表殒绝,乃许。
唐玄宗去世后,唐肃宗下诏让晋卿代理宰相。晋卿上表坚决推辞说:“我听说古代殷高宗在居丧期间,百官听命于宰相,没有其他事迹,只有文字记载。况且那是一时的做法,礼制不能沿袭。现在残余的贼寇仍然令人担忧,每天事务繁忙,都因为兵马屯守、讨伐袭击,需要好的计谋才能取胜擒敌。陛下如果实行古代的做法,居丧不说话,百姓依靠谁?各种事情都会荒废。我拜读国家的起居注,也在礼部检查过旧的敕令,恭敬地想到太宗、高宗、大行皇帝在位的时候,都遇到国丧,但处理政事没有停止,认为作为君主统治天下,难以顺从常情。现在遗诏中有规定,皇帝应该在三天后临朝听政。陛下遵循太宗的先例,就不需要设宰相;遵循大行皇帝的遗诏,就应该临朝听政。万民仰望,非常希望这样。希望陛下知道治理国家的重要,顺应人心的迫切,用大义决断私恩,按照适宜的做法不要改变。现在朝廷官员从最低一级以上,都说我神志昏聩、容貌衰老,加上疾病,遇到紧急事情需要立刻决断,凡人和圣人不同,我怎么能接受诏命。陛下举哀已经五天了,希望按照遗诏临朝听政,那么四方各国,无不感到悲伤又庆幸。”肃宗当时病重临终,看了奏表后昏死过去,于是同意了。
〔7〕数日,肃宗晏驾,代宗践祚,又诏晋卿摄冢宰。晋卿上表恳辞曰:“臣以昔者天子居丧之时,百官听于冢宰者,盖君幼小,御极事殷,情理当然。沿革不一,今古异同,而周武、汉文,合于通变,垂范作则,可举而行。又士或墨缞,时遇金革,岂非衔恤,谓义在断恩。且百善之至,无加于孝也,其有容瘁心绝,指景悼生,此匹夫守节之常情,殊王者嗣续之大计。昨二十日,陛下于大行皇帝柩前即位,是承先帝遗顾之言,亦前代不易之典。则知所略不为害,所存是适权,防威灭端,所利者大。陛下因心纯至,天地明察。伏以报劬劳之恩,申罔极之思,终身之痛,岂计朝夕!但以一日之内,万务在中,须达宸聪,始成国政。百僚万姓及僧道耆寿等,相顾聚言,以臣老且无能,愚岂测圣,况久无居摄,臣不敢奉诏。特乞陛下遵遗命,三日而政。臣博听众情,不胜恳愿,伏望割痛抑哀,则天下悲幸。”上号泣从之。时晋卿年已衰暮,又患两足,上特许肩舆至中书,入阁不趋,累日一视事。历三朝,皆以谨密见称。
几天后,肃宗去世,代宗即位,又下诏让苗晋卿代理冢宰(宰相)。苗晋卿上表恳切推辞说:“臣认为过去天子居丧期间,百官听命于冢宰,是因为君主年幼,即位后事务繁多,情理上当然如此。沿革变化不一,古今不同,而周武王、汉文帝的做法,符合通权达变,树立典范,可以作为准则施行。又士人有时穿着黑色丧服从军,是因为遇到战事,这难道不是怀着悲痛,但为了大义而断绝私恩吗?况且百善之中最极致的,没有超过孝的,但有人面容憔悴、心志断绝,对着日影哀悼生命,这是普通百姓守节常情,不同于帝王传承后嗣的大计。昨天二十日,陛下在大行皇帝灵柩前即位,这是秉承先帝遗诏,也是前代不变的典制。由此可知有所省略并非有害,有所保留正是权宜之计,防止威势、消除祸端,所获利益更大。陛下天性纯孝至极,天地明察。臣是为了报答父母劬劳之恩,表达无穷的思念,终身的悲痛,岂在乎朝夕!但一日之内,万机在身,必须上达圣听,才能成就国政。百官万民以及僧道耆老等,互相观望聚集议论,认为臣年老且无能,愚昧岂能测度圣意,况且长久没有居摄的先例,臣不敢奉诏。特请陛下遵从遗命,三天后临朝听政。臣广听众情,不胜恳切愿望,俯伏希望陛下抑制悲痛,那么天下幸甚。”皇帝哭泣着听从了他。当时苗晋卿年已衰老,又患腿疾,皇帝特许他乘轿子到中书省,入阁门不必快步,隔几天处理一次政事。他历经三朝,都以谨慎周密著称。
〔8〕广德初,吐蕃寇长安。晋卿时病卧于私第,蕃闻之,舆入逼胁,晋卿闭口不言,贼不敢害。及上自陕至,册为太保,罢知政事,又诏以太保致仕。永泰元年765四月薨。辍朝三日,令京兆少尹一员护丧事,缘葬诸物并官给,赙绢布五百段、米粟五百石。太常议谥曰“懿献”。初,晋卿东都留守,引用大理评事元载为推官。至是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怀旧恩,讽有司改谥曰文贞。大历七年772,令配享肃宗庙庭。
广德初年,吐蕃侵犯长安。苗晋卿当时病卧在家,吐蕃人听说后,用车把他抬去逼迫威胁,苗晋卿闭口不言,贼人不敢害他。等到皇帝从陕州回来,册封他为太保,罢免宰相职务,又下诏以太子太保退休。永泰元年四月去世。皇帝停止朝会三天,命令京兆少尹一人监护丧事,所有葬事用品由官府供给,赐予绢布五百段、米粟五百石。太常寺议定谥号为“懿献”。当初,苗晋卿任东都留守时,引用大理评事元载为推官。到这时元载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怀念旧恩,暗示有关部门改谥号为文贞。大历七年,下令配享肃宗庙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