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韦见素(子谔 益 益子顗) 崔圆 崔涣(子纵) 杜鸿渐
列传:韦见素(他的儿子韦谔、韦益,韦益的儿子韦顗),崔圆,崔涣(他的儿子崔纵),杜鸿渐。
〔2〕韦见素,字会微,京兆万年人。父凑,开元中太原尹。见素学科登第。景龙中,解褐相王府参军,历卫佐、河南府仓曹。丁父忧,服阕,起为大理寺丞,袭爵彭城郡公。坐事出为坊州司马。入为库部员外郎,加朝散大夫,历右司兵部二员外,左司兵部二郎中,迁谏议大夫。天宝五年746,充江西、山南、黔中、岭南等黜陟使,观省风俗,弹纠长吏,所至肃然。使还,拜给事中,驳正绳违,颇振台阁旧典。寻检校尚书工部侍郎,改右丞。九载,迁吏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见素仁恕长者,意不忤物,及典选累年,铨叙平允,人士称之。时右相杨国忠用事,左相陈希烈畏其权宠,凡事唯诺,无敢发明,玄宗颇知之,圣情不悦。天宝十三年754秋,霖雨六十余日,京师庐舍垣墉颓毁殆尽,凡一十九坊汙潦。天子以宰辅或未称职,见此咎征,命杨国忠精求端士,时兵部侍郎吉温方承宠遇,上意用之。国忠以温禄山宾佐,惧其威权,奏寝其事。国忠访于中书舍人窦华、宋昱等,华、昱言见素方雅,柔而易制。上亦以经事相王府,有旧恩,可之。其年八月,拜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集贤院学士,知门下省事,代陈希烈。见素既为国忠引用,心德之。时禄山与国忠争宠,两相猜嫌,见素亦无所是非,署字而已,遂至凶胡犯顺,不措一言。
韦见素,字会微,是京兆万年人。他的父亲韦凑,在开元年间担任太原尹。韦见素通过科举考试考中进士。景龙年间,他脱去平民衣服,担任相王府的参军,之后历任卫佐、河南府仓曹等官职。父亲去世,他守丧期满后,被起用为大理寺丞,承袭了彭城郡公的爵位。后来因为某事被贬为坊州司马。之后入朝担任库部员外郎,加授朝散大夫,又历任右司兵部员外郎、左司兵部郎中,升任谏议大夫。天宝五年,他担任江西、山南、黔中、岭南等地的黜陟使,视察各地民情风俗,弹劾纠察地方长官,所到之处都肃然敬畏。出使回来后,被任命为给事中,负责驳回纠正违法的政令,整顿恢复了不少朝廷的旧典制度。不久后担任检校尚书工部侍郎,改任右丞。天宝九年,升任吏部侍郎,加授银青光禄大夫。韦见素是个仁厚宽恕的长者,性情不与人作对,等到他主持选拔官员多年,考核评定公正合理,受到人们称赞。当时右相杨国忠掌权,左相陈希烈畏惧他的权势和恩宠,凡事只知唯唯诺诺,不敢有所主张,玄宗对此很清楚,心中很不高兴。天宝十三年秋天,连续下了六十多天大雨,京城里的房屋围墙几乎全部倒塌,十九个坊区都积满了水。天子认为宰相可能不称职,才出现这种灾祸征兆,于是命令杨国忠精心挑选正直之士。当时兵部侍郎吉温正受宠遇,皇上想任用他。杨国忠因为吉温是安禄山的幕僚,害怕安禄山的威势,就上奏阻止了这件事。杨国忠又向中书舍人窦华、宋昱等人咨询,窦华、宋昱说韦见素正直文雅,性格柔和容易控制。皇上也因为韦见素曾在相王府任职,有旧恩,就同意了。这年八月,任命韦见素为武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任集贤院学士,主持门下省事务,替代陈希烈。韦见素既然被杨国忠提拔重用,心里感激他。当时安禄山与杨国忠争宠,两人互相猜忌,韦见素也不分是非,只是在文件上签字而已,结果导致凶恶的胡人安禄山犯上作乱,韦见素没有说过一句话。
〔3〕十五年756六月,哥舒翰兵败桃林,潼关不守。是月,玄宗苍黄出幸,莫知所诣。杨国忠以身领剑南旄钺,请幸成都。见素与国忠、御史大夫魏方进遇上于延秋门,便扈从之咸阳。翌日,次马嵬驿,军士不得食,流言不逊。龙武将军陈玄礼惧其乱,乃与飞龙马家李护国谋于皇太子,请诛国忠,以慰士心。是日,玄礼等禁军围行宫,尽诛杨氏。见素遁走,为乱兵所伤,众呼曰:“勿伤韦相!”识者救之,获免。上闻之,令寿王瑁宣慰,赐药傅疮。魏方进为乱兵所杀。是日,朝士独见素一人。是夜宿马嵬,上命见素子京兆府司录参军谔为御史中丞,充置顿使。凌晨将发,六军将士曰:“国忠反叛,不可更往蜀川,请之河、陇。”或言灵武、太原,或云还京,议者不一。上意在剑南,虑违士心,无所言。谔曰:“还京须有捍贼之备。今兵马数少,恐非万全,不如且至扶风,徐图去就。”上询于众,众以为然,乃令皇太子后殿。
天宝十五年六月,哥舒翰在桃林兵败,潼关失守。这个月,唐玄宗仓皇出逃,不知道要去哪里。杨国忠因为自己兼领剑南节度使,请求驾临成都。韦见素与杨国忠、御史大夫魏方进在延秋门遇到皇帝,就随从前往咸阳。第二天,临时驻扎在马嵬驿,军士们没有吃的,流言凶暴不逊。龙武将军陈玄礼害怕发生动乱,就和飞龙马家李护国一起与皇太子谋划,请求诛杀杨国忠,以安抚军心。当天,陈玄礼等人率领禁军包围行宫,将杨氏家族全部诛杀。韦见素逃走,被乱兵打伤,众人呼喊:"不要伤害韦宰相!"有认识他的人救了他,才得以幸免。皇帝听说后,命令寿王李瑁去宣诏安抚,赐下药物来敷伤口。魏方进被乱兵杀死。当天随行的朝中官员只有韦见素一人。当晚夜宿马嵬,皇帝任命韦见素的儿子京兆府司录参军韦谔为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凌晨即将出发,六军将士说:"杨国忠反叛,不能再往蜀地去,请去河西、陇右。"有人建议去灵武、太原,有人说回京城,议论不一。皇帝本意去剑南,但顾虑违背军心,没有说话。韦谔说:"回京必须有抵御贼寇的准备。现在兵马数量少,恐怕不是万全之策,不如暂且到扶风,再慢慢决定去向。"皇帝询问众人,众人都认为对,于是命令皇太子在后压阵(断后)。
〔4〕上至扶风郡,从驾诸军各图去就,颇出丑言。陈玄礼不能制,上闻之忧惧。会益州贡春彩十万疋,乃以其纲使濛阳尉刘景温为监察御史,其彩悉陈于廷,召六军将士等入,上谓之曰:“卿等皆国之功臣,勋劳素著,朕之优赏,常亦不轻。逆胡负恩,事须回避,甚知卿等不得别父母妻子,朕亦不及辞九庙。”言发涕流。又曰:“朕今须幸蜀,蜀路险狭,人若多往,恐难祗供。今有此彩,卿等即宜分取,各自图去就。朕自有子弟、中官等相随,便与卿等诀别。”众咸俯伏号泣,曰:“死生从陛下。”上良久曰:“去住听卿自便。”自是丑言方息。七月,至巴西郡,以见素兼左相、武部尚书。数日,至蜀郡,加金紫光禄大夫,进封豳国公,与一子五品官。
唐玄宗到达扶风郡,跟随御驾的各路军队都在盘算自己的去留,说出很多难听的话。陈玄礼无法制止,玄宗听说后非常忧虑恐惧。恰巧益州进贡了十万匹春季的彩缎,玄宗于是任命押运官濛阳县尉刘景温为监察御史,将那些彩缎全部陈列在朝堂上,召集六军将士进来,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国家的功臣,功勋劳绩一向显著,我对你们的优待赏赐也一向不薄。叛贼辜负皇恩,形势所迫必须回避,我很知道你们不能与父母妻子告别,我也来不及告辞宗庙。”说完泪流满面。又说:“我现在必须前往蜀地,蜀地道路险阻狭窄,如果去的人太多,恐怕难以供给。现在有这些彩缎,你们就应分取,各自决定去留。我自有子弟、宦官等跟随,现在就与你们诀别。”众人都伏地哭泣,说:“无论生死都跟随陛下。”玄宗过了很久说:“去留随你们自便。”从此难听的话才平息。七月,到达巴西郡,任命韦见素兼任左相、武部尚书。几天后,到达蜀郡,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进封豳国公,并授予他一个儿子五品官。
〔5〕是月,皇太子即位于灵武,道路艰涩,音驿未通。八月,肃宗使至,始知灵武即位。寻命见素与宰臣房琯赍传国宝玉册奉使灵武,宣传诏命,便行册礼。将行,上皇谓见素等曰:“皇帝自幼仁孝,与诸子有异,朕岂不知。往十三年,已有传位之意,属其岁水旱,左右劝朕且俟丰年。尔来便属禄山构逆,方隅震扰,未遂此心。昨发马嵬,亦有处分。今皇帝受命,朕心顿如释负。劳卿等远去,勉辅佐之。多难兴王,自古皆有,卿等乃心王室,以宗社为念,早定中原,吾之望也。”见素等悲泣不自胜。仍以见素子谔及中书舍人贾至充册礼使判官。时肃宗已回幸顺化郡。九月,见素等至,册礼毕,从幸彭原郡。肃宗在东宫,素闻房琯名重,故虚怀以待;以见素常附国忠,礼遇稍薄。明年,至凤翔。三月,除左仆射,罢知政事,以宪部尚书致仕。苗晋卿代为左相。
这个月,皇太子在灵武登基称帝。当时道路艰难阻塞,音信和驿站都不通。八月,肃宗的使者到达,才知道灵武已经即位。不久,玄宗命令韦见素和宰相房琯带着传国玉玺和册封的宝玉文书,出使灵武,宣布诏命,并举行册封典礼。临行前,太上皇(玄宗)对韦见素等人说:“皇帝(肃宗)从小仁厚孝顺,和其他皇子不一样,我怎么会不知道。早在十三年以前,我就有过传位给他的想法,但当时遇到水旱灾害,身边的人劝我等到丰收的年景再说。接着又遇到安禄山造反,各地震动不安,这个心愿一直没有实现。昨天我从马嵬驿出发时,也有过安排。现在皇帝接受天命,我顿时觉得像放下了一个重担。辛苦你们跑一趟远路,要尽力辅佐他。多难兴邦,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你们要忠心于王室,以国家社稷为重,早日平定中原,这是我的期望。”韦见素等人悲伤哭泣,不能自已。于是又任命韦见素的儿子韦谔和中书舍人贾至担任册礼使的判官。当时肃宗已经回到顺化郡。九月,韦见素等人到达,册封典礼结束后,跟随肃宗前往彭原郡。肃宗在东宫当太子的时候,早就听说房琯名望很高,所以虚心以待;但因为韦见素平时依附杨国忠,所以对他的礼遇稍微冷淡一些。第二年,到达凤翔。三月,任命韦见素为左仆射,免去他参与政事的职务,以宪部尚书的名义退休。苗晋卿接替他担任左相。
〔6〕初,肃宗在凤翔,丧乱之后,纲纪未立,兵吏三铨,簿籍煨烬,南曹选人,文符悉多伪滥。上以凶丑未灭,且示招怀,据到注拟,一无检括。见素曰:“臣典选岁久,周知此弊。今寰区未复,员阙不多。若总无条纲,恐难持久。”上然之,未暇厘革。及还京,选人数千,补授无所,喧诉于朝,由是行见素之言。及房琯以败军左降,崔圆、崔涣等皆罢知政事,上皇所命宰臣,无知政事者。五月,迁见素太子太师。十一月,肃宗自右辅还京,诏见素入蜀奉迎太上皇。十二月,上皇至京师,肃宗御楼大赦。见素以奉上皇幸蜀功,加开府仪同三司,食实封三百户。上元中,以足疾上表请致仕,许之。宝应元年762十二月卒,年七十六,赠司空,谥曰忠贞,丧事官给。子倜、谔、益、丱。倜、谔皆位至给事中,益终刑部员外郎,丱终秘书丞。倜子颂。
一开始,肃宗在凤翔的时候,正赶上战乱之后,朝廷的纪纲法律还没建立。兵部和吏部的选拔考试,档案文书都烧成了灰烬,南曹选拔的人才,文书大多造假泛滥。皇上因为敌人还没消灭,暂时显示招抚的诚意,凡是来报到的人就直接拟官,一点也不检查。韦见素说:“我掌管选拔工作多年,完全了解这种弊端。现在天下还没恢复,官员空缺不多。如果完全没有规章,恐怕难以持久。”皇上同意他的话,但没空改革。等回到京城,候选的官员有几千人,却没有地方授官,他们在朝廷喧哗上诉,因此才施行韦见素的建议。后来房琯因为打仗失败被贬,崔圆、崔涣等人都被罢免了宰相职位,太上皇所任命的宰相,没有一个在执政的。五月,升韦见素为太子太师。十一月,肃宗从右辅回京,下诏让韦见素入蜀迎接太上皇。十二月,太上皇到京城,肃宗登楼大赦。韦见素因为护送太上皇到蜀地的功劳,加开府仪同三司,赐实封三百户。上元年间,因为脚病上表请求退休,得到批准。宝应元年十二月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司空,谥号忠贞,丧事由官府供给。儿子韦倜、韦谔、韦益、韦丱。韦倜、韦谔都做官到给事中,韦益做到刑部员外郎,韦丱做到秘书丞。韦倜的儿子韦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