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志宁、高季辅、张行成（他的族孙张易之、张昌宗）
〔2〕于志宁，雍州高陵人，周太师燕文公谨之曾孙也。父宣道，隋内史舍人。志宁，大业末为冠氏县长，时山东群盗起，乃弃官归乡里。高祖将入关，率群从于长春宫迎接，高祖以其有名于时，甚加礼遇，授银青光禄大夫。太宗为渭北道行军元帅，召补记室，与殷开山等参赞军谋。及太宗为秦王、天策上将，志宁累授天策府从事中郎，每侍从征伐，兼文学馆学士。贞观三年629，累迁中书侍郎。太宗命贵臣内殿宴，怪不见志宁，或奏曰：“敕召三品已上，志宁非三品，所以不来。”太宗特令预宴，即加授散骑常侍，行太子左庶子。累封黎阳县公。时议者欲立七庙，以凉武昭王为始祖，房玄龄等皆以为然。志宁独建议以为武昭远祖，非王业所因，不可为始祖。太宗又以功臣为代袭刺史，志宁以今古事殊，恐非久安之道，上疏争之。皆从志宁所议。太宗因谓志宁曰：“古者太子既生，士负之，即置辅弼。昔成王幼小，周、召为师傅，日闻正道，习以成性。今皇太子既幼少，卿当辅之以正道，无使邪僻开其心。勉之无怠，当称所委，官赏可不次而得也。”志宁以承乾数亏礼度，志在匡救，撰《谏苑》二十卷讽之。太宗大悦，赐黄金十斤、绢三百匹。十四年640，兼太子詹事。明年，以母忧解。寻起复本官，屡表请终丧礼，太宗遣中书侍郎岑文本就宅敦谕之曰：“忠孝不并，我儿须人辅弼，卿宜抑割，不可徇以私情。”志宁遂起就职。
于志宁是雍州高陵人，北周太师燕文公于谨的曾孙。父亲于宣道，是隋朝的内史舍人。于志宁在隋炀帝大业末年担任冠氏县长，当时山东地区群盗蜂起，他便弃官回到家乡。唐高祖李渊准备进入关中时，于志宁率领部众在长春宫迎接，高祖因为他当时很有名望，对他特别优待，授予他银青光禄大夫的官职。唐太宗李世民担任渭北道行军元帅时，征召于志宁补任记室，与殷开山等人共同参谋军事。等到太宗成为秦王、天策上将，于志宁多次被授予天策府从事中郎，常常随从太宗征伐，同时兼任文学馆学士。贞观三年，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太宗命显贵大臣在内殿宴饮，奇怪没有看到于志宁，有人上奏说：“陛下下诏召集三品以上官员，于志宁不是三品，所以没来。”太宗特意下令让他参加宴会，立即加授散骑常侍，代理太子左庶子。多次受封为黎阳县公。当时有人建议设立七庙，以凉武昭王为始祖，房玄龄等人都认为可行。唯独于志宁建议认为武昭王是远祖，并非王业所依赖的，不能作为始祖。太宗又打算让功臣世袭刺史，于志宁认为古今情况不同，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上疏反对。太宗都听从了于志宁的建议。太宗于是对于志宁说：“古代太子出生后，士人抱着他，就设置辅佐之臣。昔日周成王年幼，周公、召公做师傅，每天听闻正道，养成习惯成为天性。如今皇太子还年幼，你应当用正道辅佐他，不要让邪僻打开他的心门。努力不要懈怠，应当称职，官职赏赐可以不按常规得到。”于志宁因为李承乾多次违背礼法，立志匡正补救，撰写《谏苑》二十卷来讽谏他。太宗非常高兴，赏赐黄金十斤、绢三百匹。贞观十四年，兼任太子詹事。第二年，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被起复原官，他多次上表请求服满丧期，太宗派中书侍郎岑文本到他家敦促晓谕说：“忠孝不能两全，我的儿子需要有人辅佐，你应当抑制私情，不能顺从私情。”于志宁于是起复就职。
〔3〕时皇太子承乾尝以盛农之时，营造曲室，累月不止，所为多不法。志宁上书谏曰：
当时皇太子李承乾曾在农忙时节，建造曲室（密室），连续几个月不停歇，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度。于志宁上书劝谏说：
〔4〕臣闻克俭节用，实弘道之源；崇侈恣情，乃败德之本。是以凌云概日，戎人于是致讥；峻宇雕墙，《夏书》以之作诫。昔赵盾匡晋，吕望师周，或劝之以节财，或谏之以厚敛，莫不尽忠以佐国，竭诚以奉君，欲茂实播于无穷，英声被乎物听。咸著简策，以为美谈。今所居东宫，隋日营建，睹之者尚讥其侈，见之者犹叹其华。何容此中更有修造，财帛日费，土木不停，穷斤斧之工，极磨砻之妙？且丁匠官奴入内，比者曾无伏监。此等或兄犯国章，或弟罹王法，往来御苑，出入禁闱，钳凿缘其身，槌杵在其手。监门本防非虑，宿卫以备不虞，直长既自不知，千牛又复不见。爪牙在外，厮役在内，所司何以自安，臣下岂容无惧？又郑、卫之乐，古谓淫声。昔朝歌之乡，回车者墨翟；夹谷之会，挥剑者孔丘。先圣既以为非，通贤将以为失。顷闻宫内，屡有鼓声大乐，伎儿入便不出。闻之者股栗，言之者心战。往年口敕，伏请重寻，圣旨殷勤，明诫恳切。在于殿下，不可不思，至于微臣，不得无惧。臣自驱驰宫阙，已积岁年，犬马尚解识恩，木石犹能知感，所有管见，敢不尽言？如鉴以丹诚，则臣有生路；若责其忤旨，则臣是罪人。但悦意取容，藏孙方之疾疹；犯颜逆耳，《春秋》比之药石。伏望停工匠之作，罢久役之人，绝郑、卫之音，斥群小之辈，则三善允备，万国作贞矣。
我听说，能够节俭省用，确实是弘扬道义的根本；推崇奢侈、放纵情欲，则是败坏德行的根源。所以，建造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宫殿，戎人因此加以讥讽；高大的屋宇和雕饰的墙壁，《夏书》中以此作为警戒。从前，赵盾辅佐晋国，吕望担任周朝太师，有的劝谏节约财用，有的劝谏不要厚敛赋税，无不竭尽忠诚来辅佐国家，竭尽诚心来侍奉君王，希望美好的成果流传无穷，英名声誉被众人听闻。这些都记载在史册上，成为美谈。现在所居住的东宫，是隋朝时营建的，看到的人尚且讥讽其奢侈，见到的人犹自感叹其华丽。怎么能够容许在此中再进行修造，耗费钱财布帛，土木工程不停，用尽斧凿的工夫，穷尽打磨的巧妙？况且工匠、官奴进入宫内，近来竟然没有伏地监守。这些人有的兄长触犯国法，有的弟弟身犯王法，他们往来于御苑，出入于禁宫，钳子凿子随身携带，槌子杵子握在手中。监门本来是为了防止意外，宿卫是为了防备不测，直长既然自己不知道，千牛又看不见。爪牙在外，仆役在内，主管部门怎能心安，臣下岂能没有恐惧？又比如郑国、卫国的音乐，古人称之为淫靡之声。从前，朝歌这个地方，墨翟（墨子）回车不进入；夹谷的盟会，孔丘（孔子）挥剑制止。先圣已经认为不对，通达贤明的人也会认为有过失。近来听说宫内，屡次有鼓声大作，乐伎一进来便不出去。听到的人两腿发抖，说到的人心惊胆战。往年陛下曾有口头敕令，我伏请重新寻思，圣旨殷勤，明诫恳切。对于殿下您来说，不可不深思；对于微臣我来说，不得没有恐惧。我自从在宫阙奔走效力，已经积累多年，犬马尚且懂得认识恩情，木石还能知道感激，所有管见，怎敢不尽言？如果陛下鉴察我的赤诚，那么臣就有生路；如果责备我忤逆旨意，那么臣就是罪人。但是取悦上意、曲意逢迎，藏孙（臧武仲）称之为疾病；犯颜直谏、逆耳忠言，《春秋》比之为药石。我希望陛下停止工匠的劳作，罢免长久服役的人，断绝郑卫的靡靡之音，斥退众多小人，那么三种善行都具备了，万国就会归正了。
〔6〕臣闻尧称稽古，功著于搜扬；舜曰聪明，绩彰于去恶。然开元立极，布政辨方，莫不旌贲英贤，驱除不肖。理乱之本，咸在于兹。况阉宦之徒，体非全气，更蕃阶闼，左右宫闱，托亲近以立威权，假出纳以为祸福。昔易牙被任，变起齐邦；张让执钧，乱生汉室。伊戾为诈，宋国受其殃；赵高作奸，秦氏钟其弊。加以弘、石用事，京、贾则连首受诛；王、曹掌权，何、窦则踵武被戮。遂使缙绅重足，宰司屏气。然顺其情者，则荣逮幼冲；迕其意者，则灾及襁褓。爰暨高齐都邺，亦弊阉官。邓长颙位至侍中，陈德信爵隆开府，外干朝政，内预宴私，宗枝藉其吹嘘，重臣仰其鼻息。罪积山岳，靡挂于刑书；功无涓尘，已勒于钟鼎，富逾金穴，财甚铜山。是以家起怨嗟，人怀愤叹。骨鲠之士，语不见听；謇谔之臣，言必被斥。齐都颠覆，职此之由。向使任谅直之臣，退佞给之士，据赵、魏之地，拥漳、滏之兵，修德行仁，养政施化，何区区周室而敢窥觎者焉！然杜渐防萌，古人所以远祸；以大喻小，先哲于焉取则。伏惟殿下道茂重离，德光守器，宪章古始，祖述前修，欲使休誉远闻，英声遐畅。臣窃见寺人一色，未识上心，或轻忽高班，凌轹贵仕，便是品命失序，纲纪不立，取笑通方之人，见讥有识之士。然典内职掌，唯在门外通传；给使主司，但缘阶闼供奉。今乃往来阁内，出入宫中，行路之人，咸以为怪。伏望狎近君子，屏黜小人，上副圣心，下允众望。
我听说尧帝号称能稽考古道，功绩在于搜罗贤才；舜帝号称聪明，政绩在于铲除奸恶。然而开创基业，颁布政令，辨别方向，没有不表彰赏赐英才贤士，驱除不肖之人的。治理混乱的根本，全在于此。何况宦官这类人，身体残缺，轮流在宫门台阶之间，侍奉在宫闱左右，假借亲近来树立威权，凭借传达命令来制造祸福。从前易牙被任用，齐国发生变乱；张让执掌权柄，汉室产生祸乱。伊戾行诈，宋国遭受祸殃；赵高作恶，秦朝承受其弊。加上弘恭、石显掌权，京房、贾捐之接连被杀；王凤、王商专权，何武、窦武相继被戮。于是使得士大夫战战兢兢，宰辅大臣屏息不敢出声。然而顺从他们心意的人，则荣耀可施及幼童；违背他们意愿的人，则灾祸可降临婴儿。到了北齐建都邺城，也受宦官之害。邓长颙官至侍中，陈德信爵位高至开府，对外干预朝政，对内参与宴饮私事，宗室依靠他们的吹嘘，重臣仰仗他们的鼻息。罪恶堆积如山，却不受刑罚；功劳没有一丝一毫，却已铭刻在钟鼎之上，财富超过金穴，钱财堪比铜山。因此家家生怨，人人愤慨叹息。刚直之士，说话不被听取；正直敢言之臣，发言必被斥退。齐国灭亡，正是这个原因。假如任用诚实正直之臣，斥退巧言谄媚之士，占据赵、魏之地，拥有漳水、滏水的军队，修德行仁，养政施化，小小的周室怎么敢窥伺觊觎呢！然而防微杜渐，是古人用来远离祸患的方法；以大事喻小事，先哲以此作为法则。臣下认为殿下道德深厚如重离之光，德行光辉如守器之重，效法古代，继承前贤，想要使美名远扬，英声遐播。臣私下看到宦官这一类人，不了解主上心意，有的轻视高位，凌辱贵官，这就是品级秩序混乱，纲纪不立，被通达之人取笑，被有识之士讥讽。然而掌管宫内事务的职责，只在门外传达；供使唤的主管，只在台阶门闾供奉。如今却往来于阁内，出入于宫中，行路之人都觉得奇怪。希望亲近君子，罢黜小人，对上符合圣心，对下满足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