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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七十七·列传第二十七

旧唐书 · 目录

〔6〕弘礼,隋尚书令素弟之子也。父岳,大业中为万年令,与素子玄感不协,尝密上表称玄感必为乱。及玄感被诛,岳在长安系狱,帝遽使赦之。比使至,岳已为留守所杀,弘礼等遂免从坐。高祖受禅,以杨素隋代有勋业,诏弘礼袭封清河郡公,拜太子通事舍人。贞观中,历兵部员外郎,仍为西河道行军大总管府长史,三迁中书舍人。太宗有事辽东,以弘礼有文武材,擢拜兵部侍郎,专典兵机之务。弘礼每入参谋议,出则统众攻战。驻跸之阵,领马步二十四军,出其不意以击之,所向摧破。太宗自山下见弘礼所统之众,人皆尽力,杀获居多,甚壮之。谓许敬宗等曰:“越公儿郎,故有家风矣。”时诸宰相并在定州留辅皇太子,唯有褚遂良、许敬宗及弘礼在行在所,掌知机务。二十年,拜中书侍郎。明年,加银青光禄大夫,寻迁司农卿,兼充昆丘道副大总管,诸道军将咸受节度。于是破处月,降处密,杀焉耆王,降馺支部,获龟兹、于阗王。凯旋,未及行赏,太宗晏驾。弘礼颇忤大臣之旨,由是出为泾州刺史。永徽初,论昆丘之功,改授胜州都督。寻迁太府卿。四年卒,赠兰州都督,谥曰质。弟弘武。

杨弘礼,是隋朝尚书令杨素的弟弟的儿子。父亲杨岳,大业年间任万年县令,与杨素的儿子杨玄感不和,曾秘密上表说杨玄感必定作乱。等到杨玄感被诛杀,杨岳在长安被关进监狱,炀帝急忙派人赦免他。等使者到达,杨岳已经被留守处死,杨弘礼等人于是免于连坐。高祖受禅即位,因杨素在隋朝有功勋,下诏让杨弘礼袭封清河郡公,任命为太子通事舍人。贞观年间,历任兵部员外郎,仍担任西河道行军大总管府长史,三次升迁为中书舍人。太宗征讨辽东,因杨弘礼有文武才能,提拔为兵部侍郎,专门掌管军事机要。弘礼每次入朝参与谋议,出朝则统率军队攻战。在驻跸山之战中,他率领马步军二十四军,出其不意攻击敌人,所向披靡。太宗从山下看见弘礼率领的部队,人人尽力,杀伤俘获很多,非常赞赏。对许敬宗等人说:“越公的儿子,果然有家风。”当时各位宰相都在定州留下辅佐皇太子,只有褚遂良、许敬宗和弘礼在行在所,掌管机要事务。贞观二十年,任命为中书侍郎。第二年,加银青光禄大夫,不久升司农卿,兼充昆丘道副大总管,各路军队将领都受他节制。于是攻破处月,降服处密,杀死焉耆王,降服馺支部,俘获龟兹王、于阗王。凯旋,还没来得及行赏,太宗去世。弘礼颇违背大臣的意旨,因此被外放为泾州刺史。永徽初年,论定昆丘的战功,改任胜州都督。不久升太府卿。永徽四年去世,追赠兰州都督,谥号质。弟弟杨弘武。

〔7〕弘武少修谨,武德初,拜左千牛备身。永徽中,为吏部郎中。孝敬初,为皇太子精择僚寀,以弘武为中舍人。麟德中,将有事于东岳,弘武自荆州司马擢拜司戎少常伯。从驾还,高宗特令弘武补授吏部选人五品已上官,由是渐见亲委。后母荣国夫人杨氏,以与弘武同宗,又称荐之,俄迁西台侍郎。乾封二年667,与戴至德、李安期等同东西台三品。及在政事,颇以清简见称。总章元年668,卒于官,赠汴州刺史,谥曰恭。

杨弘武年轻时谨慎守礼,武德初年,被任命为左千牛备身。永徽年间,任吏部郎中。孝敬皇帝初年,为皇太子精心挑选僚属,任命弘武为中舍人。麟德年间,将要举行东岳封禅,弘武从荆州司马被提拔为司戎少常伯。随驾返回后,高宗特令弘武补授吏部选人中五品以上官员,从此逐渐被亲近委任。后母荣国夫人杨氏,因与弘武同宗,又称赞推荐他,不久升任西台侍郎。乾封二年,与戴至德、李安期等人同东西台三品。在政事上,颇以清廉简约著称。总章元年,在任上去世,追赠汴州刺史,谥号恭。

〔8〕子元亨,则天时为司府少卿;元禧,尚食奉御。元禧颇有医术,为则天所任。尝忤张易之之意,易之密奏元禧是杨素兄弟之后,素父子在隋有逆节,子孙不合供奉。则天乃下制曰:“隋尚书令杨素,昔在本朝,早荷殊遇。禀凶邪之德,怀谄佞之才,惑乱君上,离间骨肉。摇动冢嫡,宁唯掘蛊之祸?诱扇后主,卒成请蹯之衅。隋室丧亡,盖惟多僻,究其萌兆,实此之由。生为不忠之人,死为不义之鬼,身虽幸免,子竟族诛。斯则奸逆之谋,是其庭训;险薄之行,遂成门风。刑戮虽加,枝胤仍在,岂可复肩随近侍,齿迹朝行?朕接统百王,恭临四海,上嘉贤佐,下捍贼臣,常欲从容于万机之余,褒贬于千载之外,况年代未远,耳目所存者乎?其杨素及兄弟子孙,并不得令任京官及侍卫。”于是左贬元亨为睦州刺史,元禧为资州长史,元禧弟缑氏令元祎为梓州司马。张易之诛后,元亨等皆复任京职,元亨至齐州刺史,元禧台州刺史,元祎宣州刺史。

杨元亨,武则天时任司府少卿;杨元禧,任尚食奉御。元禧颇有医术,被武则天任用。曾违逆张易之的心意,易之秘密上奏说元禧是杨素兄弟的后代,杨素父子在隋朝有叛逆行为,子孙不应该在宫中供奉。武则天于是下制书说:“隋朝尚书令杨素,昔日在本朝,早年蒙受特殊待遇。禀性凶邪,心怀谄媚之才,迷惑扰乱君主,离间骨肉亲情。动摇嫡子地位,岂止是埋蛊的祸害?引诱煽动后主,最终酿成请蹯的祸端。隋朝灭亡,大概是因为多行邪僻,追究其萌芽先兆,实在是由于这个原因。活着是不忠之人,死了是不义之鬼,自身虽侥幸免死,儿子最终被族诛。这就是奸逆的阴谋,是他的家训;险薄的行为,于是成为门风。虽然施加了刑罚杀戮,但子孙后代仍在,岂能再让他们跟随近侍,列于朝班?我继承列位帝王,恭敬地君临四海,对上嘉奖贤良辅佐,对下抵御贼臣,常想在日理万机之余,从容进行千年之外的褒贬,何况年代不远,耳闻目睹尚存呢?杨素以及兄弟子孙,一律不得担任京官和侍卫。”于是将杨元亨降职为睦州刺史,杨元禧为资州长史,元禧的弟弟缑氏县令杨元祎为梓州司马。张易之被诛杀后,元亨等人都恢复京职,元亨官至齐州刺史,元禧台州刺史,元祎宣州刺史。

〔9〕刘德威,徐州彭城人也。父子将,隋毗陵郡通守。德威姿貌魁伟,颇以干略见称。大业末,从左光禄大夫裴仁基讨贼淮左,手斩贼帅李青珪,传首于行在所。后与仁基同归李密,密素闻其名,与麾下兵,令于怀州镇守。武德元年,密与王世充战败入朝,德威亦率所部随密归款。高祖嘉之,授左武候将军,封滕县公。及刘武周南侵,诏德威统兵击之,又判并州总管府司马。俄而裴寂失律于介州,齐王元吉弃并州还朝,留德威总知留府事。元吉才出,武周已至城下,百姓相率投贼。武周获德威,令率其本兵往浩州招慰。德威自拔归朝,高祖亲劳问之,兼陈贼中虚实及晋、绛诸部利害,高祖皆嘉纳之。改封彭城县公。未几,检校大理少卿。从擒建德,平世充,皆有功,转刑部侍郎,加散骑常侍,妻以平寿县主。贞观初,历大理、太仆二卿,加金紫光禄大夫。俄出为绵州刺史,以廉平著称,百姓为之立碑。寻检校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十一年,复授大理卿。太宗尝问之曰:“近来刑网稍密,其过安在?”德威奏言:“诚在主上,不由臣下。人主好宽则宽,好急则急,律文失入减三等,失出减五等。今则反是,失入则无辜,失出便获大罪。所以吏各自爱,竞执深文,非有教使之然,畏罪之所致耳。陛下但舍所急,则‘宁失不经’复行于今日矣。”太宗深然之。数岁,迁刑部尚书,兼检校雍州别驾。十七年,驰驿往济州推齐王祐还,至濮州,闻祐杀长史权万纪,德威入据济州,遣使以闻。诏德威便发河南兵马,以申经略,会遭母忧而罢。十八年,起为遂州刺史,三迁同州刺史。永徽三年卒,年七十一。赠礼部尚书、幽州都督,谥曰襄,陪葬献陵。德威闺门友穆,接物宽平,所得财货,多以分赡宗亲。子审礼袭爵。

刘德威是徐州彭城人。他父亲叫刘子将,曾任隋朝毗陵郡的通守。刘德威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很有才干和谋略,因此被人称道。隋炀帝大业末年,他跟随左光禄大夫裴仁基在淮左一带讨伐叛贼,亲手斩杀了贼军首领李青珪,并把他的首级送到皇帝的行营。后来他和裴仁基一起归附了李密,李密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拨给他一些部队,命令他去怀州镇守。唐高祖武德元年,李密与王世充交战失败后投降唐朝,刘德威也率领自己的部队跟随李密归顺。高祖嘉奖了他,任命他为左武候将军,封滕县公。等到刘武周向南侵犯,高祖下诏命令刘德威统兵抗击,又让他兼任并州总管府司马。不久,裴寂在介州打了败仗,齐王李元吉放弃并州逃回朝廷,留下刘德威总管留守府的事务。李元吉刚离开,刘武周就已经到了城下,百姓们纷纷投降敌人。刘武周抓住了刘德威,命令他带领原来的部队去浩州招降安抚。刘德威自己想办法逃回朝廷,高祖亲自慰劳问候他,他同时向高祖详细陈述了敌军内部的虚实情况以及晋州、绛州等地的利害关系,高祖都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改封他为彭城县公。不久,任命他为检校大理少卿。后来跟随高祖擒获窦建德、平定王世充,都有功劳,转任刑部侍郎,加授散骑常侍,并娶了平寿县主为妻。贞观初年,历任大理寺卿和太仆寺卿,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不久出任绵州刺史,因为廉洁公平而著称,百姓为他立碑。不久又任检校益州大都督府长史。贞观十一年,再次被任命为大理寺卿。唐太宗曾问他说:"近来刑法网罗稍微严密了些,这过失在哪里?"刘德威上奏说:"确实在于君主,不在于臣下。君主喜欢宽大就宽大,喜欢严厉就严厉。按照法律条文,判罪过重(失入)的法官减罪三等,判罪过轻(失出)的法官减罪五等。可现在恰恰相反,判重了没有罪过,判轻了反而获大罪。所以官吏们各自爱惜自己,争着用苛刻的法律条文判案,这不是有人教他们这样做,而是害怕犯罪所导致的。陛下只要放弃那种从严从急的做法,那么'宁失不经'(宁可失于不按常规,也不滥杀)的原则就会在今天重新实行了。"太宗认为他说得很对。几年后,升任刑部尚书,并兼任检校雍州别驾。贞观十七年,他乘驿马前往济州审讯齐王李祐后返回,走到濮州时,听说李祐杀害了长史权万纪,刘德威就进入并占据了济州,派使者上报朝廷。太宗下诏让刘德威就地征发河南的兵马,以实施军事部署,恰逢他母亲去世而停止。贞观十八年,被起用为遂州刺史,三次升迁后任同州刺史。永徽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礼部尚书、幽州都督,谥号为襄,陪葬在献陵。刘德威在家中孝友和睦,待人接物宽厚平和,所得的财物大多分给宗族亲戚。他的儿子刘审礼继承了爵位。

〔10〕审礼,少丧母,为祖母元氏所养。隋末,德威从裴仁基讨击,道路不通。审礼年未弱冠,自乡里负载元氏,渡江避乱。及天下定,始西入长安。元氏若有疾,审礼必亲尝汤药,元氏顾谓孙曰:“我儿孝顺,贯彻幽微,吾一顾念,宿疾顿轻。”贞观中,历左骁卫郎将。丁父忧去职。及葬,跣足随车,流血洒地,行路称之。服阕当袭爵,累表让弟,朝议不许。永徽中,累迁将作大匠,兼检校燕然都护,袭封彭城郡公。审礼父殁虽久,犹悲慕不已,每见父时僚旧,必呜咽流涕。母郑氏早亡,事继母平寿县主,稍疾辄忧惧形于容色,终夕不寐。抚继母男延景,友爱甚笃。所得禄俸,皆送母处,以资延景之费;而审礼妻子处饥寒,晏然未尝介意。再从同居,家无异爨,合门二百余口,人无间言。稍迁工部尚书,兼检校左卫大将军。仪凤二年677,吐蕃寇凉州,命审礼为行军总管,与中书令李敬玄合势讨击。遇贼于青海,敬玄后期不至,审礼事败,为贼所执。永隆二年681,卒于蕃中。赠工部尚书,谥曰僖。延景,官至陕州刺史,睿宗初,以后父追赠尚书右仆射。

刘审礼,小时候母亲去世,由祖母元氏抚养。隋末,刘德威跟随裴仁基讨伐,道路不通。审礼未满二十岁,从家乡背着祖母元氏,渡江躲避战乱。等到天下平定,才西行进入长安。元氏如果有病,审礼必定亲自尝药,元氏看着孙子说:“我儿孝顺,体贴入微,我一想到他,老病就立刻减轻了。”贞观年间,历任左骁卫郎将。因父亲去世离职。下葬时,他赤脚跟随灵车,流血洒地,路人称赞。服丧期满应当袭爵,他多次上表让给弟弟,朝廷意见不许可。永徽年间,多次升迁为将作大匠,兼检校燕然都护,袭封彭城郡公。审礼父亲去世虽久,仍然悲伤思念不已,每次见到父亲以前的同事旧友,必定呜咽流泪。母亲郑氏早亡,他侍奉继母平寿县主,继母稍有疾病他就忧虑恐惧表现在脸色上,整夜不睡。抚养继母的儿子刘延景,非常友爱。所得俸禄,都送到母亲那里,以资助延景的费用;而审礼的妻子儿女挨饿受冻,他安然不介意。与堂兄弟同居,家中不分灶,全家二百多口人,没有闲言碎语。逐渐升任工部尚书,兼检校左卫大将军。仪凤二年,吐蕃侵犯凉州,命令审礼为行军总管,与中书令李敬玄合兵讨伐。在青海遭遇敌军,李敬玄延误未到,审礼战败,被敌人俘虏。永隆二年,在吐蕃去世。追赠工部尚书,谥号僖。刘延景,官至陕州刺史,睿宗初年,因是皇后的父亲追赠尚书右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