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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七十五·列传第二十五

旧唐书 · 目录

〔5〕韦云起,雍州万年人。伯父澄,武德初国子祭酒、绵州刺史。云起,隋开皇中明经举,授符玺直长。尝因奏事,文帝问曰:“外间有不便事,汝可言之。”时兵部侍郎柳述在帝侧,云起应声奏曰:“柳述骄豪,未尝经事,兵机要重,非其所堪,徒以公主之婿,遂居要职。臣恐物议以陛下官不择贤,滥以天秩加于私爱,斯亦不便之大者。”帝甚然其言,顾谓述曰:“云起之言,汝药石也,可师友之。”仁寿初,诏在朝文武举人,述乃举云起,进授通事舍人。大业初,改为通事谒者。又上疏奏曰:“今朝廷之内多山东人,而自作门户,更相剡荐,附下罔上,共为朋党。不抑其端,必倾朝政,臣所以痛心扼腕,不能默已。谨件朋党人姓名及奸状如左。”炀帝令大理推究,于是左丞郎蔚之、司隶别驾郎楚之并坐朋党,配流漫头赤水,余免官者九人。会契丹入抄营州,诏云起护突厥兵往讨契丹部落。启民可汗发骑二万,受其处分。云起分为二十营,四道俱引,营相去各一里,不得交杂。闻鼓声而行,闻角声而止,自非公使,勿得走马。三令五申之后,击鼓而发,军中有犯约者,斩纥干一人,持首以徇。于是突厥将帅来入谒之,皆膝行股战,莫敢仰视。契丹本事突厥,情无猜忌,云起既入其界,使突厥诈云,向柳城郡欲共高丽交易,勿言营中有隋使,敢漏泄者斩之。契丹不备。去贼营百里,诈引南度,夜复退还,去营五十里,结阵而宿,契丹弗之知也。既明,俱发,驰骑袭之,尽获其男女四万口,女子及畜产以半赐突厥,余将入朝,男子皆杀之。炀帝大喜,集百官曰:“云起用突厥而平契丹,行师奇谲,才兼文武,又立朝謇谔,朕今亲自举之。”擢为治书御史。云起乃奏劾曰:“内史侍郎虞世基,职典枢要,寄任隆重;御史大夫裴蕴,特蒙殊宠,维持内外。今四方告变,不为奏闻,贼数实多,或减言少。陛下既闻贼少,发兵不多,众寡悬殊,往皆莫克,故使官军失利,贼党日滋。此而不绳,为害将大,请付有司,诘正其罪。”大理卿郑善果奏曰:“云起诋訾名臣,所言不实,非毁朝政,妄作威权。”由是左迁大理司直。炀帝幸扬州,云起告归长安,属义旗入关,于长乐宫谒见。义宁元年,授司农卿,封阳城县公。武德元年,加授上开府仪同三司,判农圃监事。是岁,欲大发兵讨王世充,云起上表谏曰:“国家承丧乱之后,百姓流离,未蒙安养,频年不熟,关内阻饥。京邑初平,物情未附,鼠窃狗盗,犹为国忧。盩厔司竹,余氛未殄;蓝田、谷口,群盗实多。朝夕伺间,极为国害。虽京城之内,每夜贼发。北有师都,连结胡寇,斯乃国家腹心之疾也。舍此不图,而窥兵函、洛,若师出之后,内盗乘虚,一旦有变,祸将不小。臣谓王世充远隔千里,山川悬绝,无能为害,待有余力,方可讨之。今内难未弭,且宜弘于度外。如臣愚见,请暂戢兵,务穑劝农,安人和众。关中小盗,自然宁息。秦川将卒,贾勇有余,三年之后,一举便定。今虽欲速,臣恐未可。”乃从之。会突厥入寇,诏云起总领豳、宁已北九州兵马,便宜从事。四年,授西麟州刺史,司农卿如故。寻代赵郡王孝恭为夔州刺史,转遂州都督,怀柔夷獠,咸得众心。迁益州行台民部尚书,寻转行台兵部尚书。行台仆射窦轨多行杀戮,又妄奏獠反,冀得集兵。因此作威,肆其凶暴,云起多执不从。云起又营私产,交通生獠,以规其利,轨亦对众言之,由是构隙,情相猜贰。隐太子之死也,敕遣轨息驰驿诣益州报轨,轨乃疑云起弟庆俭、堂弟庆嗣及亲族并事东宫,虑其闻状或将为变,先设备而后告之。云起果不信,问曰:“诏书何在?”轨曰:“公,建成党也,今不奉诏,同反明矣。”遂执杀之。初,云起年少时,师事太学博士王颇,颇每与之言及时事,甚嘉叹之,乃谓之曰:“韦生识悟如是,必能自取富贵;然刚肠嫉恶,终当以此害身。”竟如颇言。子师实,垂拱初,官至华州刺史、太子少詹事,封扶阳郡公。

韦云起是雍州万年县人。伯父韦澄,武德初年任国子祭酒、绵州刺史。韦云起在隋朝开皇年间考中明经科,被任命为符玺直长。曾因奏事,隋文帝问:“外面有什么不便的事,你可以说说。”当时兵部侍郎柳述在文帝身边,韦云起应声上奏说:“柳述骄横豪奢,没有经历世事,兵机要务,不是他能胜任的,只是因为他是公主的丈夫,就占据了要职。我担心舆论认为陛下任命官员不选贤才,随意将官爵加给私爱之人,这也是很大的不便。”文帝很赞同他的话,回头对柳述说:“韦云起的话,是你的良药,可以把他当老师朋友。”仁寿初年,下诏让在朝文武官员举荐人才,柳述就举荐了韦云起,升任通事舍人。大业初年,改为通事谒者。又上疏说:“如今朝廷内多是山东人,他们各自结党,互相荐举,欺下瞒上,结成朋党。不抑制这种苗头,一定会倾覆朝政,我因此痛心扼腕,不能沉默。谨列出朋党人的姓名和奸状如下。”隋炀帝命令大理寺追究查办,于是左丞郎蔚之、司隶别驾郎楚之一同被定罪为朋党,流放到漫头赤水,其余免官的有九人。恰逢契丹入侵营州,炀帝下诏让韦云起率领突厥兵去讨伐契丹部落。启民可汗出动两万骑兵,接受韦云起指挥。韦云起把军队分成二十营,四路并进,每营相距一里,不得混杂。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号角声就停止,除非公事,不得骑马奔跑。三令五申之后,击鼓出发,军中有违反号令的,斩杀一个纥干军官,拿着首级示众。于是突厥将领来拜见他,都跪着用膝盖行走,两腿发抖,不敢抬头看。契丹本来臣服突厥,没有猜忌,韦云起进入契丹境内后,让突厥人诈称,要去柳城郡与高丽做交易,不要说营中有隋朝使者,敢泄露的斩首。契丹没有防备。离贼营一百里时,假装向南渡河,夜里又退回来,离贼营五十里,列阵宿营,契丹不知道。天亮后,全军出发,骑兵突袭,俘获了全部男女四万人,女子和畜产的一半赐给突厥,其余准备带回朝廷,男子都杀了。炀帝非常高兴,召集百官说:“韦云起用突厥兵平定了契丹,用兵奇谲,文武兼备,又在朝廷上正直敢言,我现在亲自提拔他。”升任治书御史。韦云起于是上奏弹劾说:“内史侍郎虞世基,掌管枢要,责任重大;御史大夫裴蕴,蒙受特殊宠信,维持内外。如今四方报告变乱,他们不向陛下奏报,贼寇数量很多,有时减少说少。陛下听说贼少,发兵不多,众寡悬殊,前去征讨都不能取胜,所以官军失利,贼党日益增多。对此不加以惩处,为害将大,请交付有关部门,追究他们的罪责。”大理卿郑善果上奏说:“韦云起诋毁名臣,所言不实,诽谤朝政,妄作威权。”因此被贬为大理司直。炀帝巡幸扬州,韦云起告假回长安,正逢义军进入关中,在长乐宫谒见。义宁元年,被任命为司农卿,封阳城县公。武德元年,加授上开府仪同三司,判农圃监事。这一年,高祖打算大举发兵讨伐王世充,韦云起上表劝谏说:“国家经历丧乱之后,百姓流离失所,没有得到安养,连年歉收,关内饥荒。京城刚平定,人心未附,小偷小盗,还是国家的忧虑。盩厔的司竹园,余党未灭;蓝田、谷口,盗贼很多。他们早晚伺机而动,是国家的祸害。即使京城之内,每夜都有盗贼发生。北面有梁师都,勾结胡寇,这是国家心腹之患。丢下这些不解决,却去图谋函谷关、洛阳,如果军队出发后,内部盗贼乘虚而入,一旦有变,祸患不小。我认为王世充远隔千里,山川阻隔,不能造成危害,等有余力,才可以讨伐。如今内部祸患未除,暂且应该放宽心量。依我愚见,请暂时停战,务农劝耕,安定人心。关中的小盗贼自然会平息。秦川的将士,勇力有余,三年之后,一举就能平定。现在虽然想速战,我担心不可行。”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恰逢突厥入侵,下诏让韦云起总领豳州、宁州以北九州兵马,可以便宜行事。武德四年,被任命为西麟州刺史,仍兼司农卿。不久代替赵郡王李孝恭为夔州刺史,转任遂州都督,安抚夷獠,深得人心。升任益州行台民部尚书,不久转任行台兵部尚书。行台仆射窦轨多行杀戮,又妄奏獠人造反,希望借此集结军队。他因此作威作福,肆意凶暴,韦云起多次坚持不同意。韦云起又经营私产,与生獠交往,以谋取利益,窦轨也在众人面前说起这事,因此两人产生矛盾,互相猜忌。隐太子李建成死后,高祖下令让窦轨的儿子乘驿马到益州报告窦轨,窦轨便怀疑韦云起的弟弟韦庆俭、堂弟韦庆嗣以及亲族都在东宫任职,担心他们听到消息后可能作乱,先设防后再告诉韦云起。韦云起果然不信,问:“诏书在哪里?”窦轨说:“你是李建成的同党,现在不奉诏,明显是要造反。”于是抓住并杀了他。当初,韦云起年轻时,师从太学博士王颇,王颇常与他谈论时事,很赞叹他,于是对他说:“韦生见识悟性如此,一定能自己取得富贵;但性情刚直嫉恶如仇,终究会因此受害。”后来果然如王颇所言。他的儿子韦师实,垂拱初年,官至华州刺史、太子少詹事,封扶阳郡公。

〔6〕师实子方质,则天初鸾台侍郎、地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时改修《垂拱格式》,方质多所损益,甚为时人所称。俄而武承嗣、三思当朝用事,诸宰相咸倾附之。方质疾假,承嗣等诣宅问疾,方质据床不为之礼。左右云:“踞见权贵,恐招危祸。”方质曰:“吉凶命也。大丈夫岂能折节曲事近戚,以求苟免也。”寻为酷吏周兴、来子珣所构,配流儋州,仍籍没其家。寻卒。神龙初雪免。

韦师实的儿子韦方质,武则天初年任鸾台侍郎、地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当时修改《垂拱格式》,韦方质多有增减,很受当时人称道。不久武承嗣、武三思当权,各位宰相都依附他们。韦方质因病休假,武承嗣等人到他家探病,韦方质坐在床上不给他们行礼。身边的人说:“傲慢地接见权贵,恐怕会招来祸患。”韦方质说:“吉凶是命里注定的。大丈夫怎么能卑躬屈膝去侍奉外戚,以求苟且免祸呢?”不久被酷吏周兴、来子珣陷害,流放儋州,并没收家产。不久去世。神龙初年得到平反昭雪。

〔7〕孙伏伽,贝州武城人。大业末,自大理寺史累补万年县法曹。武德元年618,初以三事上谏。其一曰:

孙伏伽是贝州武城人。大业末年,他从大理寺史这个职位逐步升迁,补任为万年县的法曹。到了武德元年,他初次就三件事情向皇帝进谏。其中第一件是:

〔8〕臣闻天子有诤臣,虽无道不失其天下;父有诤子,虽无道不陷于不义。故云子不可不诤于父,臣不可不诤于君。以此言之,臣之事君,犹子之事父故也。隋后主所以失天下者,何也?止为不闻其过。当时非无直言之士,由君不受谏,自谓德盛唐尧,功过夏禹,穷侈极欲,以恣其心。天下之士,肝脑涂地,户口减耗,盗贼日滋,而不觉知者,皆由朝臣不敢告之也。向使修严父之法,开直言之路,选贤任能,赏罚得中,人人乐业,谁能摇动者乎?所以前朝好为变更,不师古训者,止为天诱其咎,将以开今圣唐也。陛下龙举晋阳,天下响应,计不旋踵,大位遂隆。陛下勿以唐得天下之易,不知隋失之不难也。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既为竹帛所拘,何可恣情不慎?凡有搜狩,须顺四时,既代天理,安得非时妄动?陛下二十日龙飞,二十一日有献鹞雏者,此乃前朝之弊风,少年之事务,何忽今日行之!又闻相国参军事卢牟子献琵琶,长安县丞张安道献弓箭,频蒙赏劳。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必有所欲,何求而不得?陛下所少者,岂此物哉!愿陛下察臣愚忠,则天下幸甚。

我听说天子有直言劝谏的臣子,即使治国无道也不至于失去天下;父亲有直言劝谏的儿子,即使行为无道也不至于陷入不义。所以说儿子不能不劝谏父亲,臣子不能不劝谏君主。以此说来,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隋朝末代君主之所以失去天下,是什么原因呢?只是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失。当时并不是没有直言之士,而是君主不接受劝谏,自认为德行超过唐尧,功劳超过夏禹,穷奢极欲,放纵自己的心意。天下的士人肝脑涂地,人口减少,盗贼日益增多,而他却不知道,都是因为朝臣不敢告诉他。假使能修明严父之法,广开直言之路,选贤任能,赏罚得当,人人安居乐业,谁能动摇他的统治呢?前朝喜欢变更,不效法古训,只是因为上天要降下灾祸,从而开创当今圣唐。陛下在晋阳起兵,天下响应,转眼之间,就登上了帝位。陛下不要以为唐朝得天下容易,就不知道隋朝失天下也不难。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行动有左史记言,言论有右史记事。既然被史书所约束,怎么能放纵情欲不谨慎呢?凡是打猎,必须顺应四时,既然代天理政,怎么能不按时节随意行动?陛下二十日登基,二十一日就有人进献鹞鹰幼雏,这是前朝的弊风,是少年人的事务,怎么忽然在今天实行!又听说相国参军事卢牟子进献琵琶,长安县丞张安道进献弓箭,多次受到赏赐。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如果一定想要什么,有什么求不到的呢?陛下所缺少的,难道是这些东西吗?希望陛下体察我的愚忠,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9〕其二曰:

第二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