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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六十五·列传第十五

旧唐书 · 目录

〔2〕贞观元年627,擢拜侍中,封义兴郡公,赐实封九百户。士廉明辩,善容止,凡有献纳,搢绅之士莫不属目。时黄门侍郎王珪有密表附士廉以闻,士廉寝而不言,坐是出为安州都督,转益州大都督府长史。蜀土俗薄,畏鬼而恶疾,父母病有危殆者,多不亲扶侍,杖头挂食,遥以哺之。士廉随方训诱,风俗顿改。秦时李冰守蜀,导引汶江,创浸灌之利,至今地居水侧者,须直千金,富强之家,多相侵夺。士廉乃于故渠外别更疏决,蜀中大获其利。又因暇日汲引辞人,以为文会,兼命儒生讲论经史,勉励后进,蜀中学校粲然复兴。蜀人朱桃椎者,淡泊为事,隐居不仕,披裘带索,沉浮人间。窦轨之镇益州也,闻而召见,遗以衣服,逼为乡正。桃椎口竟无言,弃衣于地,逃入山中,结庵涧曲。夏则裸形,冬则树皮自覆,人有赠遗,一无所受。每为芒履,置之于路,人见之者,曰:“朱居士之履也”。为鬻米置于本处,桃椎至夕而取之,终不与人相见。议者以为焦先之流。士廉下车,以礼致之,及至,降阶与语,桃椎不答,直视而去。士廉每令存问,桃椎见使者,辄入林自匿。近代以来,多轻隐逸,士廉独加褒礼,蜀中以为美谈。五年631,入为吏部尚书,进封许国公,仍封一子为县公。奖鉴人伦,雅谙姓氏,凡所署用,莫不人地俱允。高祖崩,士廉摄司空,营山陵制度。事毕,加特进、上柱国。是时,朝议以山东人士好自矜夸,虽复累叶陵迟,犹恃其旧地,女适他族,必多求聘财。太宗恶之,以为甚伤教义,乃诏士廉与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棻等刊正姓氏。于是普责天下谱谍,仍凭据史传,考其真伪,忠贤者褒进,悖逆者贬黜,撰为《氏族志》。士廉乃类其等第以进。太宗曰:“我与山东崔、卢、李、郑,旧既无嫌,为其世代衰微,全无冠盖,犹自云士大夫,婚姻之间,则多邀钱币。才识凡下,而偃仰自高,贩鬻松槚,依托富贵。我不解人间何为重之?祗缘齐家惟据河北,梁、陈僻在江南,当时虽有人物,偏僻小国,不足可贵,至今犹以崔、卢、王、谢为重。我平定四海,天下一家。凡在朝士,皆功效显著,或忠孝可称,或学艺通博,所以擢用。见居三品以上,欲共衰代旧门为亲,纵多输钱帛,犹被偃仰。我今特定族姓者,欲崇重今朝冠冕,何因崔干犹为第一等?昔汉高祖止是山东一匹夫,以其平定天下,主尊臣贵。卿等读书,见其行迹,至今以为美谈,心怀敬重。卿等不贵我官爵耶?不须论数世以前,止取今日官爵高下作等级。”遂以崔干为第三等。及书成,凡一百卷,诏颁于天下。赐士廉物千段,寻同中书门下三品。十二年638,与长孙无忌等以佐命功,并代袭刺史,授申国公。其年,拜尚书右仆射。士廉既任遇益隆,多所表奏,成辄焚稿,人莫知之。摄太子少师,特令掌选。十六年642,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寻表请致仕,听解尚书右仆射,令以开府仪同三司依旧平章事。又正受诏与魏徵等集文学之士,撰《文思博要》一千二百卷,奏之,赐物千段。十七年643二月,诏图形凌烟阁。十九年645,太宗伐高丽,皇太子定州监国,士廉摄太子太傅,仍典朝政。皇太子下令曰:“摄太傅、申国公士廉,朝望国华,仪刑攸属,寡人忝膺监守,实资训导。比听政,常屈同榻,庶因谘白,少祛蒙滞。但据案奉对,情所未安,已约束不许更进。太傅诲谕深至,使遵常式,辞不获免,辄复敬从。所司亦宜别以一案供太傅。”士廉固让不敢当。二十年646,遇疾,太宗幸其第问之,因叙说生平,流涕歔欷而诀。二十一年647正月壬辰,薨于京师崇仁里私第,时年七十二。太宗又命驾将临之,司空玄龄以上饵药石,不宜临丧,抗表切谏,上曰:“朕之此行,岂独为君臣之礼,兼以故旧情深,姻戚义重,卿勿复言也。”太宗从数百骑出兴安门,至延喜门,长孙无忌驰至马前谏曰:“饵石临丧,经方明忌。陛下含育黎元,须为宗社珍爱。臣亡舅士廉知将不救,顾谓臣曰:‘至尊覆戴恩隆,不遗簪履,亡殁之后,或致亲临。内省凡才,无益圣日,安可以死亡之余,辄回宸驾,魂而有灵,负谴斯及。’陛下恩深故旧,亦请察其丹诚。”其言甚切,太宗犹不许。无忌乃伏于马前流涕,帝乃还宫。赠司徒、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曰文献。士廉祖、父洎身,并为仆射,子为尚书,甥为太尉,当代荣之。六子:履行、至行、纯行、真行、审行、慎行。及丧柩出自横桥,太宗登故城西北楼望而恸。高宗即位,追赠太尉,与房玄龄、屈突通并配享太宗庙庭。

贞观元年,高士廉被提拔为侍中,封为义兴郡公,赐给实封九百户。士廉精明能辩,仪态优雅,凡是进献建议,士大夫们没有不关注的。当时黄门侍郎王珪有密奏托士廉转呈,士廉压下来没说,因此被贬为安州都督,又调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蜀地风俗浅薄,人们怕鬼、厌恶疾病,父母病重时,子女大多不亲自照顾,只在手杖上挂上食物,远远地喂。士廉根据情况加以训导,风俗很快改变了。秦朝时李冰担任蜀郡守,疏导汶江,开创了灌溉之利,到现在靠近水边的土地价值千金,富裕人家常常互相争夺。士廉就在旧渠之外另开新渠,蜀中因此大获其利。他又在闲暇时招引文士,举办文会,还让儒生讲论经史,勉励后辈,蜀地的学校重新兴盛起来。蜀人朱桃椎,淡泊处世,隐居不愿做官,披着裘衣、系着草绳,混迹人间。窦轨镇守益州时,听说后召见他,送他衣服,逼他当乡正。朱桃椎始终不说话,把衣服扔在地上,逃进山里,在山涧边搭了个茅屋。夏天赤身裸体,冬天用树皮遮盖自己,别人送东西,一概不接受。他常常编草鞋,放在路上,人见了说:“这是朱居士的鞋子。”有人把米放在那里,他到晚上就取走,始终不和别人见面。议论的人认为他是焦先一类的人物。士廉到任后,以礼相请,等他来了,士廉走下台阶和他说话,朱桃椎不回答,直直地看着然后离开。士廉经常派人问候,朱桃椎见到使者就躲进树林里。近代以来,人们大多轻视隐士,唯独士廉加以褒奖礼遇,蜀中传为美谈。贞观五年,士廉入朝担任吏部尚书,进封许国公,还封了他一个儿子为县公。他善于鉴别人物,熟悉姓氏,凡是任命官员,没有不人地相宜的。唐高祖驾崩,士廉代理司空,负责营建陵墓的规划。事情完成后,加授特进、上柱国。当时,朝廷议论认为山东人士喜欢自夸,虽然世代衰微,仍然依仗旧时的门第,女儿嫁到其他家族,一定要索取很多聘礼。太宗很厌恶,认为这很伤教化,于是下诏让士廉和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棻等人修订姓氏。于是广泛收集天下的谱牒,依据史传,考核真伪,忠贤的予以褒扬进用,悖逆的予以贬黜,编撰成《氏族志》。士廉分好等级进呈。太宗说:“我和山东的崔、卢、李、郑,本来没有嫌隙,只是因为他们世代衰微,全无显贵人物,还自称士大夫,婚姻时索要大量钱财。才能见识低下,却傲慢自大,贩卖祖上名声,依附富贵。我不明白世人为什么看重他们?只因为齐朝只占据河北,梁、陈偏安江南,当时虽然有人物,但都是偏僻小国,不值得珍贵,到现在还以崔、卢、王、谢为重。我平定四海,天下一家。凡是在朝官员,都功勋卓著,有的忠孝可嘉,有的学问渊博,所以提拔任用。现任三品以上,想和衰败的旧族联姻,即使多给钱财,还是被人家傲慢对待。我现在特意制定族姓等级,就是要尊崇当今的官爵,为什么崔干还是第一等?从前汉高祖不过是山东一个平民,因为他平定天下,君主尊贵,臣子也尊贵。你们读书,看到他的事迹,至今传为美谈,心中敬重。你们难道不尊重我的官爵吗?不必论几代以前,只取今天的官爵高低作为等级。”于是把崔干定为第三等。等书编成,共一百卷,下诏颁布天下。赐给士廉织物一千段,不久又让他同中书门下三品。贞观十二年,和长孙无忌等人因辅佐创业的功劳,同时世袭刺史,封为申国公。同年,拜为尚书右仆射。士廉受到恩遇越来越高,上奏很多,但写完后总是烧掉底稿,别人不知道。他代理太子少师,特别让他掌管官员选拔。贞观十六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上表请求退休,允许他解除尚书右仆射,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依旧平章事。又正式受诏和魏徵等人召集文学之士,编撰《文思博要》一千二百卷,进呈后,赐物一千段。贞观十七年二月,下诏把他的画像挂在凌烟阁。贞观十九年,太宗征伐高丽,皇太子在定州监国,士廉代理太子太傅,仍然掌管朝政。皇太子下令说:“代理太傅、申国公士廉,是朝廷的威望、国家的精华,是仪表的典范,我愧居监国之位,实在需要他的教导。近来听政,常委屈他同榻而坐,希望借此咨询,稍解蒙昧。但让他按桌案对答,我心中不安,已经约束不许再这样。太傅教诲深刻,让我遵守常规,我推辞不掉,只好恭敬遵从。有关部门也应当另外准备一张桌案给太傅。”士廉坚决推让不敢当。贞观二十年,士廉生病,太宗亲临他的府第探望,于是叙说生平,流泪叹息而别。贞观二十一年正月壬辰日,在京城崇仁里的私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太宗又准备驾车前往吊唁,司空房玄龄因为太宗服食丹药,不宜参加丧礼,上表极力劝阻,太宗说:“我这次去,难道只是君臣之礼?还因为故旧情深,姻亲义重,你不要再说了。”太宗带着数百骑兵从兴安门出发,到了延喜门,长孙无忌骑马跑到马前劝谏说:“服食丹药后参加丧礼,医经明确禁忌。陛下养育万民,应当为宗庙社稷爱惜身体。我已故的舅舅士廉知道将不久于人世,回头对我说:‘皇上恩德深厚,不遗弃我,我死后,或许会亲临。我自知庸才,无益于圣上,怎么能以死亡之身,轻易回皇上的车驾?如果灵魂有知,也会因此获罪。’陛下对故旧恩深,也请体察他的诚心。”话说得很恳切,太宗仍然不答应。无忌于是伏在马前流泪,太宗才回宫。追赠司徒、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文献。士廉的祖父、父亲和他自己都担任过仆射,儿子是尚书,外甥是太尉,当时人都觉得很荣耀。他有六个儿子:履行、至行、纯行、真行、审行、慎行。等到灵柩从横桥出发,太宗登上旧城西北楼望着灵柩悲痛。高宗即位后,追赠太尉,和房玄龄、屈突通一起配享太宗庙庭。

〔3〕子履行,贞观初历祠部郎中。丁母忧,哀悴逾礼。太宗遣使谕之曰:“孝子之道,毁不灭性。汝宜强食,不得过礼。”服阕,累迁滑州刺史。尚太宗女东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十九年645,除户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无几,遭父艰,居丧复以孝闻,太宗手诏敦喻曰:“古人立孝,毁不灭身。闻卿绝粒,殊乖大体,幸抑摧裂之情,割伤生之累。”俄起为卫尉卿,进加金紫光禄大夫,袭爵申国公。永徽元年650,拜户部尚书、检校太子詹事、太常卿。显庆元年656,出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先是,士廉居此职,颇著能名。至是,履行继之,亦有善政,大为人吏所称。三年658,坐与长孙无忌亲累,左授洪州都督,转永州刺史,卒于官。

高士廉的儿子高履行,贞观初年历任祠部郎中。为母亲守丧时,哀伤过度超过了礼制。太宗派使者告诉他说:“孝子之道,哀伤不能伤害性命。你应该勉强吃饭,不要过度。”守丧期满后,多次升迁到滑州刺史。娶了太宗的女儿东阳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贞观十九年,担任户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不久,父亲去世,居丧期间又以孝顺闻名,太宗亲笔诏书劝告说:“古人行孝,哀伤不能消灭身体。听说你绝食,非常违背常理,希望抑制悲痛之情,割舍伤生的负担。”不久起用为卫尉卿,加金紫光光禄大夫,承袭申国公的爵位。永徽元年,拜为户部尚书、检校太子詹事、太常卿。显庆元年,外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在此之前,士廉担任过这个职务,很有能名。到这时,高履行接替他,也有好的政绩,深受官员百姓称赞。显庆三年,因为和长孙无忌是亲戚而受牵连,被降职为洪州都督,又转任永州刺史,在任上去世。

〔4〕履行弟真行,官至右卫将军。其子典膳丞岐,坐与章怀太子阴谋,事泄,诏付真行令自惩诫。真行遂手刃之,仍弃其尸于衢路。高宗闻而鄙之,贬真行为睦州刺史,卒。

履行的弟弟真行,官做到右卫将军。他的儿子典膳丞岐,因为和章怀太子密谋造反,事情败露,皇帝下旨把岐交给真行,让他自己惩戒。真行竟然亲手杀了儿子,还把尸体扔在大街上。高宗听说后非常鄙视他,把真行贬为睦州刺史,后来真行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