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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六十四·列传第十四

旧唐书 · 目录

〔5〕自武德初,高祖令太宗居西宫之承乾殿,元吉居武德殿后院,与上台、东宫昼夜并通,更无限隔。皇太子及二王出入上台,皆乘马携弓刀杂用之物,相遇则如家人之礼。由是皇太子令及秦、齐二王教与诏敕并行,百姓惶惑,莫知准的。建成、元吉又外结小人,内连嬖幸,高祖所宠张婕妤、尹德妃皆与之淫乱。复与诸公主及六宫亲戚骄恣纵横,并兼田宅,侵夺犬马。同恶相济,掩蔽聪明,苟行己志,惟以甘言谀辞承候颜色。建成乃私召四方骁勇,并募长安恶少年二千余人,畜为宫甲,分屯左、右长林门,号为长林兵。及高祖幸仁智宫,留建成居守,建成先令庆州总管杨文干募健儿送京师,欲以为变。又遣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赍甲以赐文干,令起兵共相应接。公山、焕等行至豳乡,惧罪驰告其事。高祖托以他事,手诏追建成诣行在所。既至,高祖大怒,建成叩头谢罪,奋身自投于地,几至于绝。其夜,置之幕中,令殿中监陈万福防御,而文干遂举兵反。高祖驰使召太宗以谋之,太宗曰:“文干小竖狂悖,起兵州府,官司已应擒剿。纵其假息时刻,但须遣一将耳。”高祖曰:“文干事连建成,恐应之者众,汝宜自行,还,立汝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诛杀骨肉,废建成封作蜀王,地既僻小易制。若不能事汝,亦易取耳。”太宗既行,元吉及四妃更为建成内请,封伦又外为游说,高祖意便顿改,遂寝不行,复令建成还京居守。惟责以兄弟不能相容,归罪于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及天策兵曹杜淹等,并流之巂州。后又与元吉谋行鸩毒,引太宗入宫夜宴,既而太宗心中暴痛,吐血数升,淮安王神通狼狈扶还西宫。高祖幸第问疾,因敕建成:“秦王素不能饮,更勿夜聚。”乃谓太宗曰:“发迹晋阳,本是汝计;克平宇内,是汝大功。欲升储位,汝固让不受,以成汝美志。建成自居东宫,多历年所,今复不忍夺之。观汝兄弟是不和,同在京邑,必有忿竞。汝还行台,居于洛阳,自陕已东,悉宜主之。仍令汝建天子旌旗,如梁孝王故事。”太宗泣而奏曰:“今日之授,实非所愿,不能远离膝下。”言讫呜咽,悲不自胜。高祖曰:“昔陆贾汉臣,尚有递过之事,况吾四方之主,天下为家。东西两宫,途路咫尺,忆汝即往,无劳悲也。”及将行,建成、元吉相与谋曰:“秦王今往洛阳,既得土地甲兵,必为后患。留在京师,制之一匹夫耳。”密令数人上封事曰:“秦王左右多是东人,闻往洛阳,非常欣跃,观其情状,自今一去,不作来意。”高祖于是遂停。是后,日夜阴与元吉连结后宫,谮诉愈切,高祖惑之。太宗惧,不知所为。李靖、李勣等数言:“大王以功高被疑,靖等请申犬马之力。”封伦亦潜劝太宗图之,并不许。伦反言于高祖曰:“秦王恃有大勋,不服居太子之下。若不立之,愿早为之所。”又说建成作乱,曰:“夫为四海者,不顾其亲。汉高乞羹,此之谓矣。”

从武德初年开始,高祖让太宗居住在西宫的承乾殿,李元吉居住在武德殿后院,与皇帝居所、东宫昼夜相通,没有任何阻隔。皇太子和李建成、李元吉出入皇帝居所,都骑马携带弓刀等杂物,相遇时按照家人礼数。因此皇太子的命令以及秦、齐二王的教令与皇帝的诏敕并行,百姓惶惑,不知道以哪个为准。李建成、李元吉又在外勾结小人,在内连通宠幸的妃嫔,高祖宠爱的张婕妤、尹德妃都和他们淫乱。又和各位公主以及六宫亲戚骄横放纵,兼并田宅,抢夺犬马。他们同恶相济,蒙蔽高祖的视听,只求实现自己的私欲,用甜言蜜语奉承高祖的脸色。李建成私下召集四方的勇猛之士,并招募长安的恶少年二千多人,养为东宫卫队,分别驻扎在左、右长林门,号称长林兵。等到高祖到仁智宫避暑,留下李建成留守京城,李建成先让庆州总管杨文干招募壮士送到京师,想要发动变乱。又派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送铠甲给杨文干,让他起兵相互接应。桥公山、尔朱焕等人走到豳乡,害怕获罪,快马报告了这件事。高祖假托别的事情,亲笔诏书追召李建成到行宫。李建成到达后,高祖大怒,李建成叩头谢罪,奋力跳起摔在地上,几乎昏死过去。当晚,把他安置在帐篷里,让殿中监陈万福看守,而杨文干就举兵反叛。高祖派快马召太宗来商议,太宗说:“杨文干是个狂妄的小子,起兵州府,官府应该已经擒获剿灭了。即使他苟延残喘片刻,只须派一员将领前往。”高祖说:“杨文干的事情牵连到李建成,恐怕响应的人很多,你应该亲自去,回来后就立你为太子。我不能效仿隋文帝诛杀骨肉,将废掉李建成封为蜀王,地方既偏僻又小容易控制。如果他不能侍奉你,也容易收拾。”太宗出发后,李元吉和四位妃嫔更替为李建成在内求情,封伦又在外面游说,高祖的心意立刻改变,于是搁置了这件事,又让李建成回京留守。只责备他们兄弟不能相容,将罪过归于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以及天策兵曹杜淹等人,把他们流放到巂州。后来李建成又和李元吉谋划用毒酒毒害太宗,引诱太宗入宫夜宴,不久太宗心中暴痛,吐血数升,淮安王李神通狼狈地扶他回西宫。高祖到府第探病,于是告诫李建成:“秦王一向不能饮酒,以后不要再夜间聚会。”又对太宗说:“起兵晋阳,本是你的计策;平定天下,是你的大功。想立你为太子,你坚决推让,以成全你的美志。李建成自居东宫,已经多年,现在又不忍心夺他的位置。看你们兄弟不和,同住在京城,一定会有争斗。你回行台,住在洛阳,从陕州以东,都由你统领。仍然让你建天子旌旗,如同梁孝王旧例。”太宗哭着上奏说:“今天的任命,实在不是我的愿望,我不能远离父亲。”说完呜咽,悲痛不已。高祖说:“从前陆贾是汉朝臣子,还有轮流居住的事,何况我是四方之主,以天下为家。东西两宫,路途很近,想念你我就去,不要悲伤。”等到将要出发,李建成、李元吉相互商议说:“秦王现在去洛阳,既然得到土地甲兵,必定成为后患。留在京城,制住他不过一个匹夫罢了。”秘密让几个人上密封奏章说:“秦王左右多是关东人,听说去洛阳,非常高兴,看他们的情状,从今一去,不会再回来。”高祖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这以后,李建成日夜与李元吉勾结后宫,谗言越来越厉害,高祖被迷惑了。太宗害怕,不知该怎么办。李靖、李勣等多次说:“大王因为功高被怀疑,我们请求效犬马之力。”封伦也暗中劝太宗除掉他们,太宗都不答应。封伦反而对高祖说:“秦王依仗有大功,不服居于太子之下。如果不立他为太子,希望早点处置他。”又劝说李建成作乱,说:“治理天下的人,不顾及自己的亲人。汉高祖乞求分一杯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6〕九年,突厥犯边,诏元吉率师拒之,元吉因兵集,将与建成克期举事。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等日夜固争曰:“事急矣!若不行权道,社稷必危。周公圣人,岂无情于骨肉?为存社稷,大义灭亲。今大王临机不断,坐受屠戮,于义何成?若不见听,无忌等将窜身草泽,不得居王左右。”太宗然其计。六月三日,密奏建成、元吉淫乱后宫,因自陈曰:“臣于兄弟无丝毫所负,今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德报仇。臣今枉死,永违君亲,魂归地下,实亦耻见诸贼。”高祖省之愕然,报曰:“明日当勘问,汝宜早参。”四日,太宗将左右九人至玄武门自卫。高祖已召裴寂、萧瑀、陈叔达、封伦、宇文士及、窦诞、颜师古等,欲令穷覆其事。建成、元吉行至临湖殿,觉变,即回马,将东归宫府。太宗随而呼之,元吉马上张弓,再三不彀。太宗乃射之,建成应弦而毙,元吉中流矢而走,尉迟敬德杀之。俄而东宫及齐府精兵二千人结阵驰攻玄武门,守门兵仗拒之,不得入,良久接战,流矢及于内殿。太宗左右数百骑来赴难,建成等兵遂败散。高祖大惊,谓裴寂等曰:“今日之事如何?”萧瑀、陈叔达进曰:“臣闻内外无限,父子不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建成、元吉,义旗草创之际,并不预谋;建立已来,又无功德,常自怀忧,相济为恶,衅起萧墙,遂有今日之事。秦王功盖天下,率土归心,若处以元良,委之国务,陛下如释重负,苍生自然乂安。”高祖曰:“善!此亦吾之夙志也。”乃命召太宗而抚之曰:“近日已来,几有投杼之惑。”太宗哀号久之。建成死时年三十八。长子太原王承宗早卒。次子安陆王承道、河东王承德、武安王承训、汝南王承明、钜鹿王承义并坐诛。太宗即位,追封建成为息王,谥曰隐,以礼改葬。葬日,太宗于宜秋门哭之甚哀,仍以皇子赵王福为建成嗣。十六年五月,又追赠皇太子,谥仍依旧。

武德九年,突厥侵犯边境,高祖下诏命令李元吉率军抵御,李元吉借军队集结的机会,将要和李建成约定日期起事。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等人日夜坚决劝谏说:“事情紧急了!如果不行权变之道,国家必定危险。周公是圣人,难道对骨肉没有感情吗?为了保存国家,大义灭亲。现在大王临机不断,坐等被屠杀,对于大义有什么成就?如果不听我们的,我们将逃身草泽,不能再待在您左右了。”太宗同意了他们的计策。六月三日,太宗秘密上奏李建成、李元吉在后宫淫乱,并自己陈述说:“我对兄弟没有丝毫亏欠,现在他们要杀我,好像是为王世充、窦建德报仇。我今天冤枉而死,永远离开君亲,魂归地下,实在羞于见到那些贼人。”高祖看了奏章很惊讶,回答说:“明天会审问,你应当早点来参朝。”四日,太宗带领左右九人到玄武门自卫。高祖已经召来裴寂、萧瑀、陈叔达、封伦、宇文士及、窦诞、颜师古等人,想要彻底查问这件事。李建成、李元吉走到临湖殿,发觉有变故,立即回马,准备向东返回东宫和齐王府。太宗随后呼喊他们,李元吉在马上拉弓,再三拉不满。太宗于是射箭,李建成应弦而倒,李元吉中流箭逃跑,尉迟敬德杀了他。不久东宫和齐王府的精兵二千人结阵驰攻玄武门,守门士兵用兵器抵挡,不能进入,很长时间交战,流箭射到了内殿。太宗左右数百骑兵赶来救援,李建成等人的军队于是败散。高祖大惊,对裴寂等人说:“今天的事情怎么办?”萧瑀、陈叔达进言说:“我们听说内外没有界限,父子不亲近,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反而会遭受祸乱。李建成、李元吉,在起义初创之时,并没有参与谋划;建立唐朝以来,又没有功德,常常心怀忧虑,互相帮助作恶,祸起萧墙,于是有了今天的事情。秦王功盖天下,天下归心,如果立他为太子,把国家事务委托给他,陛下就像卸下重担,百姓自然安定。”高祖说:“好!这也是我平素的愿望。”于是命令召见太宗,安抚他说:“近来,我几乎有投杼之惑(误信谣言)。”太宗哀号了很久。李建成死时三十八岁。长子太原王李承宗早死。次子安陆王李承道、河东王李承德、武安王李承训、汝南王李承明、钜鹿王李承义都被牵连处死。太宗即位后,追封李建成为息王,谥号隐,按照礼仪改葬。下葬那天,太宗在宜秋门哭得很哀伤,并让皇子赵王李福作为李建成的嗣子。贞观十六年五月,又追赠为皇太子,谥号依旧。

〔7〕卫王玄霸,高祖第三子也。早薨无子。武德元年618,追赠卫王,谥曰怀。四年621,封太宗子泰为宜都王以奉其祀,以礼改葬,太子以下送于郭外。泰后徙封于越,又以宗室赠西平王琼之子保定为嗣。贞观五年631薨,无子,国除。

卫王李玄霸,是唐高祖李渊的第三个儿子。他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没有留下子嗣。武德元年,被追封为卫王,谥号叫怀。武德四年,朝廷封唐太宗李世民的儿子李泰为宜都王,让他来主持李玄霸的祭祀,并按照礼仪重新安葬,太子以下官员都送到城门外。后来李泰改封为越王,朝廷又让宗室中追赠的西平王李琼的儿子李保定作为李玄霸的继承人。贞观五年,李保定去世,没有儿子,卫王的封国就被废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