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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五十九·列传第九

旧唐书 · 目录

〔1〕△屈突通(子寿 少子诠 诠子仲翔) 任瑰 丘和(子行恭 行恭子神勣)许绍(孙力士 力士子钦寂 钦明 绍次子智仁 少子圉师) 李袭志(弟袭誉 子怀亻严)

本卷传记主要人物:屈突通(他的儿子屈突寿、小儿子屈突诠,屈突诠的儿子屈突仲翔)、任瑰、丘和(他的儿子丘行恭,丘行恭的儿子丘神勣)、许绍(他的孙子许力士,许力士的儿子许钦寂、许钦明,许绍的次子许智仁、小儿子许圉师)、李袭志(他的弟弟李袭誉,他的儿子李怀俨)。

〔2〕姜謩(子行本 行本子简 简子晞 简弟柔远 柔远子皎 晦 皎男庆初)

姜謩(他的儿子是姜行本,姜行本的儿子是姜简,姜简的儿子是姜晞,姜简的弟弟是姜柔远,姜柔远的儿子是姜皎和姜晦,姜皎的儿子是姜庆初)。

〔3〕屈突通,雍州长安人。父长卿,周邛州刺史。通性刚毅,志尚忠悫,检身清正,好武略,善骑射。开皇中,为亲卫大都督,文帝遣通往陇西检覆群牧,得隐藏马二万余匹。文帝盛怒,将斩太仆卿慕容悉达及诸监官千五百人,通谏曰:“人命至重,死不再生,陛下至仁至圣,子育群下,岂容以畜产之故,而戮千有余人?愚臣狂狷,辄以死请。”文帝嗔目叱之,通又顿首曰:“臣一身如死,望免千余人命。”帝寤,曰:“朕之不明,以至于是。感卿此意,良用恻然。今从所请,以旌谏诤。”悉达等竟以减死论。由是渐见委信,擢为右武候车骑将军。奉公正直,虽亲戚犯法,无所纵舍。时通弟盖为长安令,亦以严整知名。时人为之语曰:“宁食三斗艾,不见屈突盖,宁服三斗葱,不逢屈突通。”为人所忌惮如此。及文帝崩,炀帝遣通以诏征汉王谅。先是,文帝与谅有密约曰:“若玺书召汝,于敕字之傍别加一点,又与玉麟符合者,当就征。”及发书无验,谅觉变,诘通,通占对无所屈,竟得归长安。大业中,累转左骁卫大将军。时秦、陇盗贼蜂起,以通为关内讨捕大使。有安定人刘迦论举兵反,据雕阴郡,僭号建元,署置百官,有众十余万。稽胡首领刘鹞子聚众与迦论相影响。通发关中兵击之,师临安定,初不与战,军中以通为怯,通乃扬声旋师而潜入上郡。迦论不之觉,遂进兵南寇,去通七十里而舍,分兵掠诸城邑。通候其无备,简精甲夜袭之,贼众大溃,斩迦论并首级万余,于上郡南山筑为京观,虏男女数万口而还。

屈突通是雍州长安人。父亲屈突长卿,北周时任邛州刺史。屈突通性格刚毅,志向忠诚厚道,自我约束清正,喜好武略,善于骑马射箭。开皇年间,担任亲卫大都督,隋文帝派他去陇西核查各地牧场,查出隐藏的马匹两万多匹。文帝非常愤怒,要处死太仆卿慕容悉达和各位监官共一千五百人。屈突通劝谏说:“人命最重要,死了就不能再生,陛下最仁慈最圣明,爱民如子,怎能因为牲畜的缘故,就杀死一千多人?愚臣狂妄,愿以死请求。”文帝瞪眼呵斥他,屈突通又叩头说:“我一人如果死了,希望能免除一千多人的性命。”文帝醒悟,说:“我糊涂,才到了这个地步。感念你的心意,确实让我悲痛。现在就按你的请求,以表彰直言劝谏。”慕容悉达等人最终得以免死。从此逐渐被信任重用,升任右武候车骑将军。他奉公守法正直,即使亲戚犯了法,也绝不宽容。当时屈突通的弟弟屈突盖担任长安县令,也以严厉闻名。当时的人编了句话说:“宁可吃三斗艾,也不愿见屈突盖;宁可吃三斗葱,也不愿碰屈突通。”可见他们被人忌惮到这种程度。等到文帝去世,炀帝派屈突通带着诏书去征召汉王杨谅。此前,文帝与杨谅有秘密约定:“如果玺书召你,在敕字旁边再加一点,又与玉麟符相合,才应征。”等到打开书信没有验证,杨谅察觉有变,质问屈突通,屈突通应对毫不屈服,最终得以回到长安。大业年间,多次转任至左骁卫大将军。当时秦州、陇州一带盗贼蜂起,朝廷任命屈突通为关内讨捕大使。有安定人刘迦论起兵造反,占据雕阴郡,僭越称帝建年号,设置百官,有部众十多万人。稽胡首领刘鹞子聚集部众与刘迦论相互呼应。屈突通调发关中军队攻打,大军到达安定,起初不交战,军中认为屈突通胆怯,屈突通于是故意声称回师,却暗中进入上郡。刘迦论没有察觉,就进兵向南侵犯,离屈突通七十里处驻扎,分兵劫掠各城邑。屈突通等他们无防备,挑选精锐部队夜袭,贼军大败,斩杀刘迦论并割取首级一万多,在上郡南山筑成京观(聚敌尸封土为冢),俘虏男女数万人而回。

〔4〕炀帝幸江都,令通镇长安。义兵起,代王遣通进屯河东。既而义师济河,大破通将桑显和于饮马泉,永丰仓又为义师所克。通大惧,留鹰扬郎将尧君素守河东,将自武关趋蓝田以赴长安。军至潼关,为刘文静所遏,不得进,相持月余。通又令显和夜袭文静,诘朝大战,义军不利。显和纵兵破二栅,惟文静一栅独存,显和兵复入栅而战者往覆数焉。文静为流矢所中,义军气夺,垂至于败。显和以兵疲,传餐而食,文静因得分兵以实二栅。又有游军数百骑自南山来击其背,三栅之兵复大呼而出,表里齐奋,显和军溃,仅以身免。悉虏其众,通势弥蹙。或说通归降,通泣曰:“吾蒙国重恩,历事两主,受人厚禄,安可逃难?有死而已!”每自摩其颈曰:“要当为国家受人一刀耳!”劳勉将士,未尝不流涕,人亦以此怀之。高祖遣其家僮召之,通遽命斩之。通闻京师平,家属尽没,乃留显和镇潼关,率兵东下,将趋洛阳。通适进路,而显和降于刘文静。遣副将窦琮、段志玄等率精骑与显和追之,及于稠桑。通结阵以自固,窦琮纵通子寿令往谕之。通大呼曰:“昔与汝为父子,今与汝为仇雠。”命左右射之。显和呼其众曰:“京师陷矣,汝并关西人,欲何所去?”众皆释仗。通知不免,乃下马东南向再拜号哭,曰:“臣力屈兵败,不负陛下,天地神祗,实所鉴察。”遂擒通送于长安。高祖谓曰:“何相见晚耶?”通泣对曰:“通不能尽人臣之节,力屈而至,为本朝之辱,以愧代王。”高祖曰:“隋室忠臣也。”命释之,授兵部尚书,封蒋国公,仍为太宗行军元帅长史。

隋炀帝巡幸江都,命令屈突通镇守长安。义军(唐军)起兵后,代王杨侑派屈突通进军驻扎在河东。不久义军渡过黄河,在饮马泉大败屈突通的部将桑显和,永丰仓也被义军攻克。屈突通非常恐惧,留下鹰扬郎将尧君素守卫河东,自己打算从武关赶往蓝田去长安。军队到达潼关,被刘文静阻挡,不能前进,相持了一个多月。屈突通又令桑显和夜袭刘文静,第二天早晨大战,义军不利。桑显和纵兵攻破两个营寨,只有刘文静一个营寨还在,桑显和的兵反复冲入营寨作战多次。刘文静被流箭射中,义军士气受挫,几乎要失败。桑显和因为士兵疲惫,传令吃饭,刘文静趁机分兵充实两个营寨。又有数百骑兵从南山来攻击桑显和的后背,三个营寨的兵又大喊而出,内外夹击,桑显和军队溃败,仅以身免。义军俘虏了他的全部部众,屈突通的形势更加紧迫。有人劝屈突通投降,屈突通哭着说:“我蒙受国家大恩,历事两朝君主,享受厚禄,怎能逃避灾难?只有一死罢了!”常常自己摸着脖子说:“应当为国家挨一刀啊!”慰劳勉励将士时,没有不流泪的,人们也因此怀念他。高祖派他的家僮去召他,屈突通立刻命令斩杀家僮。屈突通听说京城被攻破,家属全部被俘,就留下桑显和镇守潼关,率兵东下,准备前往洛阳。屈突通刚上路,桑显和就投降了刘文静。刘文静派遣副将窦琮、段志玄等率领精骑与桑显和一起追击,在稠桑追上了屈突通。屈突通结阵自保,窦琮让屈突通的儿子屈突寿去劝降。屈突通大喊:“过去我与你父子相称,现在你是我的仇敌!”命令左右射箭。桑显和对他的部众喊道:“京城已经陷落,你们都是关西人,还想往哪里去?”大家纷纷放下武器。屈突通知道无法逃脱,于是下马向东南方向拜了两拜,大哭道:“我力竭兵败,没有辜负陛下,天地神灵,实所鉴察。”于是被擒获送往长安。高祖对他说:“怎么相见这么晚呢?”屈突通哭着回答:“我未能尽到臣子的节操,力竭而至,是本朝的耻辱,愧对代王。”高祖说:“真是隋朝的忠臣啊。”命令释放他,授予兵部尚书,封蒋国公,并担任太宗行军元帅长史。

〔5〕从平薛举,时珍物山积,诸将皆争取之,通独无所犯。高祖闻而谓曰:“公清正奉国,著自终始,名下定不虚也。”特赐金银六百两、彩物一千段。寻以本官判陕东道行台仆射,复从太宗讨王世充。时通有二子并在洛阳,高祖谓通曰:“东征之事,今以相属,其如两子何?”通对曰:“臣以老朽,诚不足以当重任。但自惟畴昔,执就军门,至尊释其缧囚,加之恩礼,既不能死,实荷再生。当此之时,心口相誓,暗以身命奉许国家久矣。今此行臣愿先驱,两儿若死,自是其命,终不以私害义。”高祖叹息曰:“徇义之夫,一至于此!”及大兵围洛阳,窦建德且至,太宗中分麾下以属通,令与齐王元吉围守洛阳。世充平,通功为第一,寻拜陕东大行台右仆射,镇于洛阳。数岁,征拜刑部尚书,通自以不习文法,固辞之,转工部尚书。隐太子之诛也,通复检校行台仆射,驰镇洛阳。贞观元年627,行台废,授洛州都督,赐实封六百户,加左光禄大夫。明年,卒,年七十二。太宗痛惜久之,赠尚书右仆射,谥曰忠。子寿袭爵。太宗幸洛阳宫,思通忠节,拜其少子诠果毅都尉,赐束帛以恤其家焉。十七年643,诏图形于凌烟阁。二十三年649,与房玄龄配飨太宗庙庭。永徽五年654,重赠司空。诠官至瀛州刺史。诠子仲翔,神龙中亦为瀛州刺史。

屈突通跟随平定薛举,当时珍宝堆积如山,诸将都争相夺取,唯独屈突通一无所取。高祖听说后对他说:“你清廉正直奉公,自始至终,果然名不虚传。”特地赐给他金银六百两、彩帛一千段。不久以本官兼任陕东道行台仆射,又跟随太宗讨伐王世充。当时屈突通有两个儿子都在洛阳,高祖对他说:“东征的事,现在委托给你,你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屈突通回答说:“我老朽了,实在不足以担当重任。但回想当初被押送到军门,陛下释放我这个囚犯,给予恩礼,我既然不能死,实在蒙受再生之恩。当时心中发誓,暗中早已把生命许给国家了。现在这次出征,我愿当先锋,两个儿子如果死了,那是他们的命,我绝不会因私情而损害大义。”高祖叹息说:“为义献身的人,竟到了这种地步!”等到大军包围洛阳,窦建德即将到来,太宗分出一半部下交给屈突通,让他与齐王李元吉围守洛阳。王世充平定后,屈突通功劳第一,不久被任命为陕东大行台右仆射,镇守洛阳。几年后,被征召为刑部尚书,屈突通认为自己不熟悉法律条文,坚决推辞,改任工部尚书。隐太子李建成被诛杀时,屈突通又代理行台仆射,迅速赶往洛阳镇守。贞观元年,行台撤销,被任命为洛州都督,赐实封六百户,加左光禄大夫。第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太宗痛惜了很久,赠尚书右仆射,谥号为忠。儿子屈突寿承袭爵位。太宗巡幸洛阳宫,思念屈突通的忠节,授予他的小儿子屈突诠果毅都尉,赐给束帛抚恤他的家人。贞观十七年,下诏在凌烟阁画上他的画像。贞观二十三年,与房玄龄一起配享太宗庙庭。永徽五年,又追赠司空。屈突诠官至瀛州刺史。屈突诠的儿子屈突仲翔,神龙年间也担任瀛州刺史。

〔6〕任瑰,字玮,庐州合肥人,陈镇东大将军蛮奴弟之子也。父七宝,仕陈定远太守。瑰早孤,蛮奴爱之,情逾己子,每称曰:“吾子侄虽多,并佣保耳,门户所寄,惟在于瑰。”年十九,试守灵溪令。俄迁衡州司马,都督王勇甚敬异之,委以州府之务。属隋师灭陈,瑰劝勇据岭南,求陈氏子孙立以为帝;勇不能用,以岭外降隋,瑰乃弃官而去。仁寿中,为韩城尉,俄又罢职。

任瑰,字玮,庐州合肥人,是陈朝镇东大将军任蛮奴弟弟的儿子。父亲任七宝,在陈朝任定远太守。任瑰早年丧父,任蛮奴很喜欢他,感情超过自己的儿子,常常称赞说:“我的子侄虽然多,但都是庸碌之辈,家族门户的希望,只寄托在任瑰身上。”十九岁时,试任灵溪县令。不久升任衡州司马,都督王勇非常敬重他,把州府的事务委托给他。正赶上隋朝军队灭陈,任瑰劝王勇占据岭南,找陈氏子孙立为皇帝;王勇没有采纳,率领岭南地区投降了隋朝,任瑰于是弃官离开。仁寿年间,任韩城县尉,不久又被罢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