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唐俭 长孙顺德 刘弘基 殷峤 刘政会 柴绍( 平阳公主 马三宝附)武士彟 (长兄士棱 次兄士逸)
△唐俭、长孙顺德、刘弘基、殷峤、刘政会、柴绍(附有平阳公主、马三宝)、武士彟(附有长兄士棱、次兄士逸)。
〔2〕唐俭,字茂约,并州晋阳人,北齐尚书左仆射邕之孙也。父鉴,隋戎州刺史。俭落拓不拘规检,然事亲颇以孝闻。初,鉴与高祖有旧,同领禁卫。高祖在太原留守,俭与太宗周密,俭从容说太宗以隋室昏乱,天下可图。太宗白高祖,乃召入,密访时事。俭曰:“明公日角龙庭,李氏又在图牒,天下属望,非在今朝。若开府库,南啸豪杰,北招戎狄,东收燕、赵,长驱济河,据有秦、雍,海内之权,指麾可取。愿弘达节,以顺群望,则汤、武之业不远。”高祖曰:“汤、武之事,非所庶几。今天下已乱,言私则图存,语公则拯溺。卿宜自爱,吾将思之。”及开大将军府,授俭记室参军。太宗为渭北道行军元帅,以俭为司马。平京城,加光禄大夫、相国府记室,封晋昌郡公。武德元年618,除内史舍人,寻迁中书侍郎,特加授散骑常侍。
唐俭,字茂约,是并州晋阳人,北齐尚书左仆射唐邕的孙子。父亲唐鉴,曾任隋朝戎州刺史。唐俭性格豪放不羁,不守规矩,但侍奉父母非常孝顺。当初,唐鉴与高祖李渊有旧交,一起统领禁卫军。高祖任太原留守时,唐俭与太宗李世民关系密切,他不慌不忙地劝说太宗,说隋朝皇室昏庸混乱,天下可以图谋。太宗告诉了高祖,于是高祖召见唐俭,秘密询问时局。唐俭说:“明公您额角突出如日,天庭饱满如龙,李氏又出现在图谶中,天下人都寄予厚望,这可不是今天才有的。如果打开府库,向南召集豪杰,向北招纳戎狄,向东收取燕、赵之地,长驱直入渡过黄河,占据秦地、雍州,那么天下的权柄,挥手之间就能得到。希望您能发扬通达的节操,顺应众人的期望,那么商汤、周武王的功业就不远了。”高祖说:“商汤、周武王的事,不是我所能企及的。如今天下已经大乱,说私心是为了求生存,说公义是为了拯救百姓。你应当自爱,我会考虑你的话。”等到高祖开设大将军府,任命唐俭为记室参军。太宗任渭北道行军元帅,以唐俭为司马。平定京城后,加授光禄大夫、相国府记室,封晋昌郡公。武德元年,授内史舍人,不久升任中书侍郎,特别加授散骑常侍。
〔3〕王行本守蒲州城不降,敕工部尚书独孤怀恩率兵屯于其东,以经略之。寻又夏县人吕崇茂以城叛,降于刘武周,高祖遣永安王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管于筠等率兵讨之。时俭使至军所,属武周遣兵援崇茂,俭与孝基、筠等并为所获。初,怀恩屯兵蒲州,与其属元君实谋反,时君实亦陷于贼中,与俭同被拘执,乃谓俭曰:“古人有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独孤尚书近者欲举兵图事,迟疑之间,遂至今日,岂不由不断耶?”俄而怀恩脱身得还,仍令依前屯守,君实又谓俭曰:“独孤尚书今遂拔难得还,复在蒲州屯守,可谓王者不死。”俭闻之,惧怀恩为逆,乃密令亲信刘世让以怀恩之谋奏闻。适遇王行本以蒲州归降,高祖将入其城,浮舟至中流,世让谒见,高祖读奏,大惊曰:“岂非天命也!”回舟而归,分捕反者按验之,怀恩自缢,余党伏诛。俄而太宗击破武周部将宋金刚,追至太原,武周惧而北走,俭乃封其府库,收兵甲,以待太宗。高祖嘉俭身没虏庭,心存朝阙,复旧官,仍为并州道安抚大使,以便宜从事,并赐独狐怀恩田宅赀财等。使还,拜礼部尚书,授天策府长史,兼检校黄门侍郎,封莒国公,与功臣等元勋恕一死,仍除遂州都督,食绵州实封六百户,图形凌烟阁。
王行本据守蒲州城不肯投降,高祖下令工部尚书独孤怀恩率兵驻扎在蒲州城东边,以谋划攻取。不久,夏县人吕崇茂又据城反叛,投降了刘武周,高祖派遣永安王李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管于筠等人率兵讨伐。当时唐俭出使来到军中,正赶上刘武周派兵增援吕崇茂,唐俭与李孝基、于筠等人都被俘获。当初,独孤怀恩驻兵蒲州时,曾与他的部下元君实谋划反叛,这时元君实也陷在贼军中,与唐俭一同被拘禁,于是对唐俭说:“古人有句话:‘应当决断时却不决断,反而会遭受祸乱。’独孤尚书近来想要举兵图谋大事,因犹豫不决,才拖延到今日,难道不是由于不果断吗?”不久,独孤怀恩脱身逃回,高祖仍然命令他原地驻守。元君实又对唐俭说:“独孤尚书如今得以脱险逃回,又在蒲州驻守,可以说是王者不死。”唐俭听后,担心独孤怀恩作乱,于是秘密命令亲信刘世让把独孤怀恩的阴谋上奏朝廷。正赶上王行本献出蒲州投降,高祖将要进入蒲州城,乘船到河中间时,刘世让谒见,高祖读了奏章,大惊说:“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掉转船头回去,分头逮捕反叛者审查,独孤怀恩上吊自杀,其余党羽被处死。不久,太宗击败刘武周的部将宋金刚,追到太原,刘武周害怕而向北逃跑,唐俭于是封存了刘武周的府库,收集兵器铠甲,等待太宗到来。高祖嘉奖唐俭身陷敌营,心中仍想着朝廷,恢复了他的原官职,并任命他为并州道安抚大使,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还赐给他独孤怀恩的田宅财物等。唐俭出使回来后,被任命为礼部尚书,授天策府长史,兼检校黄门侍郎,封莒国公,与功臣等元勋一样享有免死一次的特权,又任命为遂州都督,享受绵州实封六百户,画像挂在凌烟阁上。
〔4〕贞观初,使于突厥,说诱之,因以隋萧后及杨正道以归。太宗谓俭曰:“卿观颉利可图否?”对曰:“衔国威恩,亦可望获。”遂令俭驰传至虏庭,示之威信。颉利部落欢然定归款之计,因而兵众弛懈。李靖率轻骑掩袭破之,颉利北走,俭脱身而还。岁余,授民部尚书。后从幸洛阳苑射猛兽,群豕突出林中,太宗引弓四发,殪四豕,有雄彘突及马镫,俭投马搏之,太宗拔剑断豕,顾笑曰:“天策长史,不见上将击贼耶!何惧之甚?”对曰:“汉祖以马上得之,不以马上治之;陛下以神武定四方,岂复逞雄心于一兽。”太宗纳之,因为罢猎。寻加光禄大夫,又特令其子善识尚豫章公主。俭在官每盛修肴馔,与亲宾纵酒为乐,未尝以职务留意。又尝托盐州刺史张臣合收其私羊,为御史所劾,以旧恩免罪,贬授光禄大夫。永徽初,致仕于家,加特进。显庆元年656卒,年七十八。高宗为之举哀,罢朝三日,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赙布帛一千段、粟一千石,赐东园秘器,陪葬昭陵,谥曰襄,官为立碑。
贞观初年,唐俭出使突厥,用言辞诱骗他们,趁机带着隋朝的萧后和杨正道回到唐朝。太宗问唐俭:“你看颉利可汗可以图谋吗?”唐俭回答说:“凭借国家的威望和恩德,也有希望擒获他。”于是太宗命唐俭乘驿车快速赶到突厥朝廷,向他们展示威信。颉利部落高兴地确定了归顺的计划,因此士兵们放松了警惕。李靖率领轻骑兵突然袭击,打败了突厥,颉利向北逃跑,唐俭脱身返回。一年多后,唐俭被任命为民部尚书。后来跟随太宗到洛阳苑射猎猛兽,一群野猪从树林中冲出,太宗连发四箭,射死了四头野猪,有一头公猪冲到马镫旁,唐俭扔掉马缰绳与它搏斗,太宗拔剑砍死了野猪,回头笑着说:“天策长史,没看见上将正在击贼吗?怎么害怕成这样?”唐俭回答说:“汉高祖靠骑马打天下,却不靠骑马治理天下;陛下以神武平定四方,难道还要在一头野兽身上逞雄心吗?”太宗接受了他的意见,因此停止了打猎。不久加授光禄大夫,又特别命令他的儿子唐善识娶豫章公主为妻。唐俭在任期间常常大摆宴席,与亲朋好友纵酒作乐,从未留心公务。还曾委托盐州刺史张臣合收取他的私羊,被御史弹劾,因旧恩免罪,被贬为光禄大夫。永徽初年,退休在家,加授特进。显庆元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高宗为他举行哀悼,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赐给布帛一千段、粟米一千石,赐予东园秘器,陪葬昭陵,谥号襄,官府为他立碑。
〔5〕俭少子观,最知名,官至河西令,有文集三卷。俭孙从心,神龙中,以子晙娶太平公主女,官至殿中监。晙,先天中为太常少卿,坐与太平连谋,伏诛。
唐俭的小儿子唐观,最有名望,官做到河西县令,有文集三卷。唐俭的孙子唐从心,在神龙年间,因为儿子唐晙娶了太平公主的女儿,官至殿中监。唐晙在先天年间任太常少卿,因与太平公主勾结谋反,被处死。
〔6〕长孙顺德,文德顺圣皇后之族叔也。祖澄,周秦州刺史。父恺,隋开府。顺德仕隋右勋卫,避辽东之役,逃匿于太原,深为高祖、太宗所亲委。时群盗并起,郡县各募兵为备。太宗外以讨贼为名,因令顺德与刘弘基等召募,旬月之间,众至万余人,结营于郭下,遂诛王威、高君雅等。义兵起,拜统军。从平霍邑,破临汾,下绛郡,俱有战功。寻与刘文静击屈突通于潼关,每战摧锋。及通将奔洛阳,顺德追及于桃林,执通归京师,仍略定陕县。高祖即位,拜左骁卫大将军,封薛国公。武德九年626,与秦叔宝等讨建成余党于玄武门。太宗践祚,真食千二百户,特赐以宫女,每宿内省。
长孙顺德是文德顺圣皇后的同族叔父。他的祖父长孙澄,是北周秦州刺史。父亲长孙恺,是隋朝开府仪同三司。长孙顺德在隋朝担任右勋卫,为了躲避辽东战役,逃到太原躲藏起来,被唐高祖和唐太宗深深信任和倚重。当时各路盗贼纷纷起事,各郡县都招募士兵防备。唐太宗对外以讨伐贼寇为名义,于是命令长孙顺德和刘弘基等人招募士兵,一个月左右,人数达到一万多人,在城郊扎营,随后诛杀了王威、高君雅等人。义兵起事,任命他为统军。他跟随平定霍邑,攻破临汾,攻克绛郡,都立有战功。不久与刘文静在潼关攻打屈突通,每次作战都冲锋陷阵。等到屈突通将要逃往洛阳时,长孙顺德在桃林追上他,擒获屈突通押送回京城,并顺势平定了陕县。唐高祖即位,任命他为左骁卫大将军,封薛国公。武德九年,他和秦叔宝等人在玄武门讨伐李建成的余党。唐太宗登基后,赐予他实封食邑一千二百户,特别赏赐宫女,每夜在宫中内省值班。
〔7〕后,顺德监奴,受人馈绢事发,太宗谓近臣曰:“顺德地居外戚,功即元勋,位高爵厚,足称富贵。若能勤览古今,以自鉴诫,弘益我国家者,朕当与之同有府库耳。何乃不遵名节,而贪冒发闻乎!”然惜其功,不忍加罪,遂于殿庭赐绢数十匹,以愧其心。大理少卿胡演进曰:“顺德枉法受财,罪不可恕,奈何又赐之绢?”太宗曰:“人生性灵,得绢甚于刑戮;如不知愧,一禽兽耳,杀之何益!”寻坐与李孝常交通除名。岁余,太宗阅功臣图,见顺德之像,闵然怜之,遣宇文士及视其所为,见顺德颓然而醉,论者以为达命。召拜泽州刺史,复其爵邑。顺德素多放纵,不遵法度,及此折节为政,号为明肃。先是,长吏多受百姓馈饷,顺德纠擿,一无所容,称为良牧。前刺史张长贵、赵士达并占境内膏腴之田数十顷,顺德并劾而追夺,分给贫户。寻又坐事免。发疾,太宗闻而鄙之,谓房玄龄曰:“顺德无慷慨之节,多儿女之情,今有此疾,何足问也!”未几而卒,太宗为之罢朝,遣使吊祭,赠荆州都督,谥曰襄。贞观十三年639,追改封为邳国公。永徽五年654,重赠开府仪同三司。
后来,长孙顺德监管奴仆,因接受别人馈赠的绢帛事发,太宗对近臣说:“长孙顺德属于外戚,功劳又是开国元勋,地位高、爵位厚,足够称得上富贵。如果能勤读古今书籍,以此自我鉴戒,对国家有所裨益,我愿与他共享府库财物。为何不遵守名节,却贪婪受贿而被人知晓呢!”但爱惜他的功劳,不忍心加罪,于是在殿庭上赐给他几十匹绢,以此让他羞愧。大理少卿胡进上奏说:“长孙顺德枉法受贿,罪不可恕,为什么又赐他绢帛?”太宗说:“人是有灵性的,得到绢帛比受刑戮更难受;如果不知羞愧,那不过是一头禽兽,杀了他又有什么益处!”不久,长孙顺德因与李孝常交往被除名。一年多后,太宗观看功臣图,见到长孙顺德的画像,心生怜悯,派宇文士及去看他的行为,见长孙顺德醉醺醺的,议论的人认为他看透了命运。于是召见他,任命为泽州刺史,恢复他的爵位和封地。长孙顺德一向放纵,不遵守法度,到这时改变操守为政,被称为明察严肃。在此之前,地方官多接受百姓馈赠,长孙顺德加以纠举揭发,毫不容忍,被称为好刺史。前任刺史张长贵、赵士达都侵占境内肥沃的田地数十顷,长孙顺德一并弹劾并追回,分给贫民。不久又因事被免官。他生病后,太宗听说后很鄙视他,对房玄龄说:“长孙顺德没有慷慨的气节,多儿女情长,如今有这种病,有什么值得探问的!”不久去世,太宗为他停止朝会,派使者吊祭,追赠荆州都督,谥号襄。贞观十三年,追改封为邳国公。永徽五年,再次追赠开府仪同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