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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五十六·列传第六

旧唐书 · 目录

〔1〕△萧铣 杜伏威 辅公祏(阚棱) 王雄诞 沈法兴 李子通 (朱粲林士弘 张善安) 罗艺 梁师都(刘季真 李子和)

这个标题列出了这一卷列传中的人物,包括萧铣、杜伏威、辅公祏(附带他的部将阚棱)、王雄诞、沈法兴、李子通(附带朱粲、林士弘、张善安)、罗艺、梁师都(附带刘季真、李子和)等人。

〔2〕萧铣,后梁宣帝曾孙也。祖岩,隋开皇初叛隋降于陈,陈亡,为文帝所诛。铣少孤贫,佣书自给,事母以孝闻。炀帝时,以外戚擢授罗川令。

萧铣是后梁宣帝的曾孙。他的祖父萧岩在隋朝开皇初年背叛隋朝投降了陈朝,陈朝灭亡后,被隋文帝所杀。萧铣小时候孤苦贫穷,靠替人抄书来养活自己,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隋炀帝时,他因为是外戚而被提拔任命为罗川县令。

〔3〕大业十三年617,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瓒、徐德基、郭华,沔州人张绣等同谋叛隋。郡县官属众欲推景珍为主,景珍曰:“吾素寒贱,虽假名号,众必不从。今若推主,当从众望。罗川令萧铣,梁氏之后,宽仁大度,有武皇之风。吾又闻帝王膺箓,必有符命,而隋氏冠带,尽号‘起梁’,斯乃萧家中兴之兆。今请以为主,不亦应天顺人乎?”众乃遣人谕意,铣大悦,报景珍书曰:“我之本国,昔在有隋,以小事大,朝贡无阙。乃贪我土宇,灭我宗祊,我是以痛心疾首,无忘雪耻。今天启公等,协我心事,若合符节,岂非上玄之意也!吾当纠率士庶,敬从来请。”即日集得数千人,扬言讨贼而实欲相应。遇颍川贼帅沈柳生来寇罗川县,铣击之,不利,因谓其众曰:“岳州豪杰首谋起义,请我为主。今隋政不行,天下皆叛,吾虽欲独守,力不自全。且吾先人昔都此地,若从其请,必复梁祚,遣召柳生,亦当从我。”众皆大悦,即日自称梁公,改隋服色,建梁旗帜。柳生以众归之,拜为车骑大将军,率众往巴陵。自起军五日,远近投附者数万人。

大业十三年,岳州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瓒、徐德基、郭华,以及沔州人张绣等人共同谋划反叛隋朝。郡县官员们想推举董景珍为首领,景珍说:“我向来贫寒低贱,即使借用了名号,大家也不会服从。现在如果要推举首领,应当顺从众人的期望。罗川县令萧铣是梁朝皇室的后代,宽厚仁爱,气度宏大,有武帝的风范。我又听说帝王承受天命,必定有符瑞征兆,而隋朝的官员们,全都被称为‘起梁’,这正是萧家中兴的征兆。现在请以他为首领,岂不是顺应天意人心吗?”于是大家派人去告知萧铣这个意思,萧铣非常高兴,回信给景珍说:“我的国家,从前在隋朝时,以小国事奉大国,朝贡没有缺漏。但隋朝贪图我们的土地,灭亡了我们的宗庙,我因此痛心疾首,没有忘记雪耻。如今上天开启了你们的心意,与我心中所想相合,就像符节相合一样,这难道不是上天的旨意吗!我当率领士人百姓,恭敬地接受你们的请求。”当天就聚集了数千人,扬言讨伐贼寇而实际上是想响应。正遇到颍川贼帅沈柳生来侵犯罗川县,萧铣攻击他,没有取胜,便对他的部众说:“岳州的豪杰首先起义,请我为主。现在隋朝政治败坏,天下都反叛,我虽然想独自坚守,但力量不足以自保。况且我的先人从前建都于此,如果听从他们的请求,必定能恢复梁朝的国运,派人召来沈柳生,他也应当跟从我。”众人都非常高兴,当天萧铣就自称梁公,改变隋朝的服色,建立梁朝的旗帜。沈柳生率领部众归附他,萧铣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率领部众前往巴陵。从起兵开始五天,远近前来投靠的人有数万人。

〔4〕景珍遣徐德基、郭华率州中首领数百人诣军迎谒,未及见铣,而前造柳生。柳生谓其下曰:“我先奉梁公,勋居第一。今岳州兵众,位多于我,我若入城,便出其下。不如杀德基,质其首领,独挟梁王进取州城。”遂与左右杀德基,方诣中军白铣。铣大惊曰:“今欲拨乱,忽自相杀,我不能为汝主矣。”乃步出军门。柳生大惧,伏地请罪,铣责而赦之,令复旧位。铣陈兵入城,景珍进言于铣曰:“徐德基丹诚奉主,柳生凶悖擅杀之,若不加诛,何以为政?且其为贼,凶顽已久,今虽从义,不革此心,同处一城,必将为变。若不预图,后悔无及。”铣又从之。景珍遂斩柳生于城内。其下将帅皆溃散。铣于是筑坛于城南,燔燎告天,自称梁王。以有异鸟之瑞,建元为凤鸣。义宁二年,僭称皇帝,署置百官,一准梁故事。伪谥其从父琮为孝靖帝,祖岩为河间忠烈王,父璇为文宪王。封董景珍为晋王,雷世猛为秦王,郑文秀为楚王,许玄彻为燕王,万瓒为鲁王,张绣为齐王,杨道生为宋王。隋将张镇州、王仁寿击之,不能克。及闻隋灭,镇州因与宁长真等率岭表诸州尽降于铣。九江鄱阳,初有林士弘僭号,俄自相诛灭,士弘逃于安成之山洞,其郡亦降于铣。遣其将杨道生攻陷南郡,张绣略定岭表,东至三硖,南尽交址,北拒汉川,皆附之,胜兵四十余万。

董景珍派徐德基、郭华带领州里的几百名首领到军营去迎接拜见萧铣,还没见到萧铣,就先去找了柳生。柳生对部下说:“我最早拥戴梁公(萧铣),功劳排在第一位。现在岳州的兵马,地位比我高,我如果进城,就得排在他们下面。不如杀了徐德基,扣留那些首领,独自挟持梁王攻取州城。”于是和手下杀了徐德基,然后才到中军报告萧铣。萧铣大吃一惊说:“现在正要平定乱世,忽然自己人互相残杀,我不能做你们的主子了。”于是步行走出军营大门。柳生非常害怕,趴在地上请罪,萧铣责备了他但赦免了他,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萧铣陈列军队进城,董景珍对萧铣进言说:“徐德基一片赤诚侍奉主公,柳生凶残悖逆擅自杀了他,如果不杀他,凭什么治理政事?况且他做贼寇,凶恶顽固已经很久了,现在虽然归顺,但没改变这种心思,和他在同一座城里,一定会发生变故。如果不早做打算,后悔就来不及了。”萧铣又听从了。董景珍就在城内杀了柳生。柳生手下的将帅都溃散逃跑了。萧铣于是在城南筑起祭坛,烧柴祭天,自称梁王。因为出现奇异鸟类的祥瑞,把年号定为凤鸣。义宁二年,他越位自称皇帝,设置任命百官,完全依照梁朝旧制。追谥他的伯父萧琮为孝靖帝,祖父萧岩为河间忠烈王,父亲萧璇为文宪王。封董景珍为晋王,雷世猛为秦王,郑文秀为楚王,许玄彻为燕王,万瓒为鲁王,张绣为齐王,杨道生为宋王。隋朝将领张镇州、王仁寿攻打他,没能攻克。等到听说隋朝灭亡,张镇州就和宁长真等人率领岭南各州全都投降了萧铣。九江、鄱阳一带,最初有林士弘越位称帝,不久自相残杀,林士弘逃到安成的山洞里,那个郡也投降了萧铣。萧铣派部将杨道生攻陷了南郡,张绣攻占平定岭南,东到三硖,南到交趾,北到汉川,全都归附了他,拥有精兵四十多万。

〔5〕武德元年618,迁都江陵,修复园庙。引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令掌机密。铣又遣杨道生攻硖州,刺史许绍出兵击破之,赴水死者大半。高祖诏夔州总管赵郡王孝恭率兵讨之,拔其通、开二州,斩伪东平郡王萧阇提。时诸将横恣,多专杀戮,铣因令罢兵,阳言营农,实夺将帅之权也。其大司马董景珍之弟为伪将军,怨铣放其兵,遂谋为乱,事泄,为铣所诛。时景珍出镇长沙,铣下书赦之,召还江陵,景珍惧,遣间使诣孝恭送款。铣遣其齐王张绣攻之,景珍谓绣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杀韩信’,卿岂不见之乎?奈何今日相攻!”绣不答,进兵围之。景珍溃围而走,为其麾下所杀。铣以绣为尚书令,绣恃勋骄慢,专恣弄权,铣又恶而杀之。既大臣相次诛戮,故人边将皆疑惧,多有叛者,铣不能复制,以故兵势益弱。

武德元年,萧铣迁都到江陵,修复了园陵和宗庙。他提拔岑文本为中书侍郎,让他掌管机密事务。萧铣又派杨道生攻打硖州,刺史许绍出兵击败了他,落水淹死的人超过一半。唐高祖下诏命令夔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率兵讨伐萧铣,攻占了通州和开州,斩杀了伪东平郡王萧阇提。当时萧铣的将领们骄横放纵,很多人专权滥杀,萧铣因此下令罢兵,表面上说是为了发展农业,实际上是夺取将帅的兵权。他的大司马董景珍的弟弟担任伪将军,怨恨萧铣解除他的兵权,于是图谋作乱,事情泄露,被萧铣处死。当时董景珍出镇长沙,萧铣下诏赦免了他,召他回江陵,景珍害怕,派密使到李孝恭那里表示归顺。萧铣派他的齐王张绣攻打景珍,景珍对张绣说:“‘前年把彭越剁成肉酱,往年杀了韩信’,你难道没有看到吗?为什么今天要互相攻打!”张绣不回答,进兵包围了他。景珍突围逃跑,被他的部下杀死。萧铣任命张绣为尚书令,张绣依仗功劳骄横傲慢,专权跋扈,萧铣又厌恶他而杀了他。从此大臣相继被诛杀,故旧和边将都疑虑恐惧,很多人背叛了萧铣,萧铣无法再控制,因此兵力越来越弱。

〔6〕四年621,高祖命赵郡王孝恭及李靖率巴蜀兵发自夔州,沿流而下;庐江王瑗从襄州道,黔州刺史田世康趣辰州道,黄州总管周法明趣夏口道以图铣。及大军将至,铣江州总管盖彦举以五州降。又遣其将文士弘等率兵拒战,孝恭与李靖皆击破之,进逼其都。初,铣之放兵散也,自留宿卫兵士数千人,忽闻孝恭至而仓卒追兵,并江、岭之南,道里辽远,未能相及。孝恭纵兵入郭,布长围以守之。数日,克其水城,获其舟船数千艘。其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等先来谒铣,闻兵败,便诣李靖来降。铣自度救兵不至,谓其群下曰:“天不祚梁,数归于灭。若待力屈,必害黎元,岂以我一人致伤百姓?及城未拔,宜先出降,冀免乱兵,幸全众庶。诸人失我,何患无君?”乃巡城号令,守陴者皆恸哭。铣以太牢告于其庙,率官属缌缞布帻而诣军门,曰:“当死者唯铣,百姓非有罪也,请无杀掠。”孝恭囚之,送于京师。铣降后数日,江南救兵十余万一时大至,知铣降,皆送款于孝恭。铣至,高祖数其罪,铣对曰:“隋失其鹿,英雄竞逐,铣无天命,故至于此。亦犹田横南面,非负汉朝。若以为罪,甘从鼎镬。”竟斩于都市,年三十九。铣自初起,五年622而灭。

武德四年,唐高祖命令赵郡王李孝恭和李靖率领巴蜀的军队从夔州出发,顺流而下;庐江王李瑗从襄州道进军,黔州刺史田世康从辰州道进军,黄州总管周法明从夏口道进军,共同围攻萧铣。当大军即将到达时,萧铣的江州总管盖彦举率五州投降。萧铣又派他的将领文士弘等人率兵抵抗,李孝恭和李靖都击败了他们,进逼萧铣的都城。当初,萧铣解散军队时,只留下几千名宿卫士兵,突然听说李孝恭到来,仓促间召集军队,但江、岭以南地区路途遥远,没能及时赶到。李孝恭纵兵进入外城,布置长围困守。几天后,攻克了水城,缴获了数千艘战船。萧铣的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等人先前曾来拜见萧铣,听说兵败,便到李靖那里投降。萧铣自己估计救兵不会来了,对他的部下说:“上天不保佑梁朝,气数已尽。如果等到力竭,必定会伤害百姓,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而伤害百姓呢?趁城池还未被攻破,应该先出城投降,希望避免乱兵,保全百姓。你们失去我,还怕没有君主吗?”于是巡城号令,守城的人都痛哭。萧铣用太牢之礼祭祀宗庙,率领官员们穿着丧服、头戴布巾来到军营门前,说:“该死的人只有我萧铣,百姓没有罪,请不要再杀掠。”李孝恭把他囚禁起来,送到京师。萧铣投降后几天,江南的救兵十余万一时全部到达,知道萧铣已降,都向李孝恭表示归顺。萧铣到达京师后,唐高祖历数他的罪过,萧铣回答说:“隋朝失去了天下,英雄们竞相追逐,我萧铣没有天命,所以才到了这一步。这就像田横南面称王,并非辜负汉朝。如果认为我有罪,我甘愿受鼎镬之刑。”最终被斩于都市,时年三十九岁。萧铣从起兵到灭亡,共五年。

〔7〕杜伏威,齐州章丘人也。少落拓,不治产业,家贫无以自给,每穿窬为盗。与辅公祏为刎颈之交。公祏姑家以牧羊为业,公祏数攘羊以馈之,姑有憾焉,因发其盗事。郡县捕之急,伏威与公祏遂俱亡命,聚众为群盗,时年十六。常营护诸盗,出则居前,入则殿后,故其党咸服之,共推为主。

杜伏威是齐州章丘人。年轻时放荡不羁,不经营产业,家中贫穷无法自给,常常翻墙偷盗。他与辅公祏是生死之交。辅公祏的姑妈家以牧羊为生,公祏多次偷羊送给伏威,姑妈对此有怨恨,于是告发了他的偷盗行为。郡县紧急追捕,伏威和公祏便一起逃亡,聚集了一帮人成为强盗,当时伏威十六岁。他常常保护其他强盗,外出时走在前头,回来时走在最后,所以他的同伙都佩服他,共同推举他为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