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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四十九·志第二十九

旧唐书 · 目录

〔6〕建中初,宰相杨炎用事,尤恶刘晏。炎乃夺其权。诏曰:“朕以征税多门,郡邑凋耗,听于群议,思有变更,将致时雍,宜遵古制。其江淮米准旨转运入京者,及诸军粮储,宜令库部郎中崔河图权领之。今年夏税以前,诸道财赋多输京者,及盐铁财货,委江州刺史包佶权领之。天下钱谷,皆归金部、仓部。委中书门下简两司郎官,准格式条理。”寻贬晏为忠州刺史。晏既罢黜,天下钱谷归尚书省。既而出纳无所统,乃复置使领之。其年三月,以韩洄为户部侍郎,判度支;金部郎中杜佑权勾当江淮水陆运使。炎寻杀晏于忠州。自兵兴已来,凶荒相属,京师米斛万钱,官厨无兼时之食。百姓在畿甸者,拔谷挼穗,以供禁军。洎晏掌国计,复江淮转运之制,岁入米数十万斛以济关中。代第五琦领盐务,其法益密。初年入钱六十万,季年则十倍其初。大历末,通天下之财,而计其所入,总一千二百万贯,而盐利过半。李灵耀之乱,河南皆为盗据,不奉法制,赋税不上供,州县益减。晏以羡余相补,人不加赋,所入仍旧,议者称之。其相与商榷财用之术者,必一时之选。故晏没后二十年,韩洄、元琇、裴腆、包佶、卢徵、李衡相继分掌财赋,出晏门下。属吏在千里外,奉教如目前。四方水旱,及军府纤芥,莫不先知焉。其年诏曰:“天下山泽之利,当归王者,宜总榷盐铁使。”

建中初年,宰相杨炎掌权,特别厌恶刘晏。杨炎就剥夺了刘晏的权力。皇帝下诏说:“我因为征税的渠道太多,各州县都凋敝耗损,听取了大家的意见,想要有所改变,希望能达到天下太平的局面,应该遵循古代的制度。那些江淮地区按照圣旨转运到京城的米粮,以及各军的粮食储备,应当让库部郎中崔河图暂时代管。今年夏税以前,各道输送到京城的财赋,以及盐铁等财货,委托江州刺史包佶暂时代管。天下的钱粮,都归金部和仓部管理。委托中书门下挑选两司的郎官,按照格式条文来办理。”不久,刘晏被贬为忠州刺史。刘晏被罢免后,天下的钱粮都归尚书省管理。但后来出纳没有统一的管理,于是又设置使职来管理。同年三月,任命韩洄为户部侍郎,主管度支;金部郎中杜佑暂时担任江淮水陆运使。杨炎不久就在忠州杀害了刘晏。自从战争爆发以来,灾荒接连不断,京城一斛米值一万钱,官府的厨房连两天的粮食都没有。京城附近的百姓,拔谷穗、搓谷粒,来供应禁军。等到刘晏掌管国家财政,恢复了江淮转运的制度,每年运入几十万斛米来救济关中。他接替第五琦管理盐务,制定的法规更加严密。第一年收入六十万贯钱,到最后一年是初年的十倍。大历末年,总计天下的财物,计算收入,总共一千二百万贯,其中盐利超过一半。李灵耀叛乱时,河南地区都被叛军占据,不遵守法令制度,赋税不上交朝廷,州县的收入更加减少。刘晏用盈余来补充,百姓没有增加赋税,收入却和以前一样,评论的人都称赞他。那些和他一起商讨财政管理方法的人,一定都是当时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所以刘晏去世后的二十年里,韩洄、元琇、裴腆、包佶、卢徵、李衡相继分管财政,都出自刘晏的门下。属官在千里之外,接受他的教诲就像在眼前一样。各地发生水旱灾害,以及军府中的微小事情,没有不事先知道的。那一年,皇帝下诏说:“天下山林湖泽的利益,应当归君主所有,应该由盐铁使统一管理。”

〔7〕三年768,以包佶为左庶子、汴东水陆运盐铁租庸使,崔纵为右庶子、汴西水陆运盐铁租庸使。四年769,度支侍郎赵赞议常平事,竹、木、茶、漆尽税之。茶之有税,肇于此矣。贞元元年785,元琇以御史大夫为盐铁水陆运使。其年七月,以尚书右仆射韩滉统之。滉殁,宰相窦参代之。五年789十二月,度支转运盐铁奏:“比年自扬子运米,皆分配缘路观察使差长纲发遣。运路既远,实谓劳人。今请当使诸院,自差纲节级般运,以救边食。”从之。八年792,诏:东南两税财赋,自河南、江淮、岭南、山南东道至于渭桥,以户部侍郎张滂主之;河东、剑南、山南西道,以户部尚书度支使班宏主之。今户部所领三川盐铁转运,自此始也。其后宏、滂互有短长。宰相赵憬、陆贽以其事上闻,由是遵大历故事,如刘晏、韩滉所分焉。

贞元三年,任命包佶为左庶子、汴东水陆运盐铁租庸使,崔纵为右庶子、汴西水陆运盐铁租庸使。四年,度支侍郎赵赞议论常平事务,竹、木、茶、漆全部征税。茶叶有税,从此开始。贞元元年,元琇以御史大夫身份担任盐铁水陆运使。同年七月,以尚书右仆射韩滉统管。韩滉去世,宰相窦参接替他。五年十二月,度支转运盐铁奏称:“近年从扬子运米,都分配给沿路观察使差遣长纲发运。运路既远,实在劳民。现在请由本使各院,自行差遣纲节级搬运,以救济边地粮食。”听从了。八年,下诏:东南两税财赋,从河南、江淮、岭南、山南东道到渭桥,由户部侍郎张滂主管;河东、剑南、山南西道,由户部尚书度支使班宏主管。现在户部所领三川盐铁转运,从此开始。其后班宏、张滂互有短长。宰相赵憬、陆贽将此事上奏,于是遵循大历旧例,如刘晏、韩滉所分管的。

〔8〕九年793,张滂奏立税茶法。自后裴延龄专判度支,与盐铁益殊涂而理矣。十年794,润州刺史王纬代之,理于朱方。数年而李锜代之,盐院津堰,改张侵剥,不知纪极。私路小堰,厚敛行人,多自锜始。时盐铁转运有上都留后,以副使潘孟阳主之。王叔文权倾朝野,亦以盐铁副使兼学士为留后。

贞元九年,张滂上奏设立税茶法。此后裴延龄专判度支,与盐铁更加分途而治。十年,润州刺史王纬接替他,治理于朱方。几年后李锜接替,盐院津堰,改弦更张,侵夺剥削,没有限度。私设小路小堰,重敛行人,大多从李锜开始。当时盐铁转运有上都留后,以副使潘孟阳主管。王叔文权倾朝野,也以盐铁副使兼学士身份担任留后。

〔9〕顺宗即位,有司重奏盐法,以杜佑判盐铁转运使,理于扬州。元和二年807三月,以李巽代之。先是,李锜判使,天下榷酤漕运,由其操割,专事贡献,牢其宠渥。中朝柄事者悉以利积于私室,而国用日耗。巽既为盐铁使,大正其事。其堰埭先隶浙西观察使者,悉归之;因循权置者,尽罢之;增置河阴敖仓;置桂阳监,铸平阳铜山为钱。又奏:“江淮、河南、峡内、兖郓、岭南盐法监院,去年收盐价缗钱七百二十七万,比旧法张其估一千七百八十余万,非实数也。今请以其数,除煮之外,付度支收其数。”盐铁使煮盐利系度支,自此始也。又以程异为扬子留后。四月五日,巽卒。自榷筦之兴,惟刘晏得其术,而巽次之。然初年之利,类晏之季年;季年之利,则三倍于晏矣。旧制,每岁运江淮米五十万斛,至河阴留十万,四十万送渭仓。晏殁,久不登其数,惟巽秉使三载,无升斗之阙焉。六月,以河东节度使李鄘代之。

顺宗即位后,有关部门重新上报盐法,任命杜佑兼任盐铁转运使,在扬州办公。元和二年三月,让李巽接替杜佑。在此之前,李锜兼任盐铁使,全国的专卖和漕运事务都由他一手掌控,他专门搞进贡来巩固自己的恩宠。朝廷里掌权的人都把好处装进自己腰包,国家开支却一天天减少。李巽上任盐铁使后,大力整顿这件事。那些原先属于浙西观察使管辖的堰坝水闸,全部收归盐铁使管;那些因循旧例临时设置的机构,一概撤销;增设了河阴的敖仓;设立了桂阳监,用平阳的铜山铸钱。他又上奏说:“江淮、河南、峡内、兖郓、岭南这几个盐法监院,去年收的盐价款缗钱七百二十七万,按老办法虚报估价一千七百八十多万,那不是实际数字。现在请按实际数字,除去煮盐成本,交给度支司收管。”盐铁使的煮盐利润归度支司管,就从这里开始。他又任命程异做扬子留后。四月五日,李巽去世。自从专卖制度兴起,只有刘晏掌握了它的要领,李巽排第二。不过他初年的利润跟刘晏晚年差不多,晚年的利润却是刘晏的三倍。按照老规矩,每年运江淮米五十万斛,到河阴留下十万斛,四十万斛送到渭仓。刘晏死后,很久达不到这个数目,只有李巽掌管了三年,一升一斗都没缺过。六月,任命河东节度使李鄘接替李巽的职务。

〔10〕五年,李鄘为淮南节度使,以宣州观察使卢坦代之。六年,坦奏,每年江淮运米四十万石到渭桥,近日欠阙太半,请旋收籴,递年贮备。从之。坦改户部侍郎,以京兆尹王播代之。播遂奏:“元和五年810,江淮、河南、岭南、峡中、兖郓等盐利钱六百九十八万贯。比量改法已前旧盐利,时价四倍虚估,即此钱为一千七百四十余万贯矣,请付度支收管。”从之。其年诏曰:“两税之法,悉委郡国,初极便人。但缘约法之时,不定物估。今度支盐铁,泉货是司,各有分巡,置于都会。爰命帖职,周视四方,简而易从,庶叶权便。政有所弊,事有所宜,皆得举闻,副我忧寄。以扬子盐铁留后为江淮已南两税使,江陵留后为荆衡汉沔东界、彭蠡已南两税使,度支山南西道分巡院官充三川两税使。峡内煎盐五监先属盐铁使,今宜割属度支,便委山南西道两税使兼知粜卖。”峡内盐属度支,自此始也。七年,王播奏去年盐利除割峡内盐,收钱六百八十五万,从实估也。又奏,商人于户部、度支、盐铁三司飞钱,谓之“便换”。八年,以崔倰为扬子留后、淮岭已来两税使;崔祝为江陵留后,为荆南已来两税使。十三年正月,播又奏,以“军兴之时,财用是切。顷者刘晏领使,皆自按置租庸,至于州县否臧,钱谷利病之物,虚实皆得而知。今臣守务在城,不得自往。请令臣副使程异出巡江淮,其州府上供钱谷,一切勘问。”从之。闰五月,异至江淮,得钱一百八十五万贯以进。其年,以播守礼部尚书,以卫尉卿程异代之。十四年,异卒,以刑部侍郎柳公绰代之。长庆初,王播复代公绰。四年,王涯以户部侍郎代播。敬宗初,播复以盐铁使为扬州节度使。文宗即位,入觐,以宰相判使。其后,王涯复判二使,表请使茶山之人移植根本,旧有贮积,皆使焚弃。天下怨之。九年,涯以事诛。而令狐楚以户部尚书右仆射主之,以是年茶法大坏,奏请付州县而入其租于户部,人人悦焉。开成元年836,李石以中书侍郎判收茶法,复贞元之制也。三年,以户部尚书同平章事杨嗣复主之,多革前监院之陈事。开成三年838至大中壬申,凡一十五年,多任以元臣,以集其务。崔珙自刑部尚书拜,杜悰以淮南节度领之,既而皆践公台。薛元赏、李执方、卢弘正、马植、敬晦五人,于九年之中,相踵理之,植亦自是居相位。

元和五年,李鄘任淮南节度使,以宣州观察使卢坦接替他。六年,卢坦上奏,每年江淮运米四十万石到渭桥,近来欠缺大半,请求随时收籴,逐年贮备。听从了。卢坦改任户部侍郎,以京兆尹王播接替他。王播于是上奏:“元和五年,江淮、河南、岭南、峡中、兖郓等盐利钱六百九十八万贯。比照改法以前旧盐利,时价四倍虚估,那么这笔钱就相当于一千七百四十余万贯了,请求交付度支收管。”听从了。同年下诏说:“两税之法,全部委托给郡国,当初极便利百姓。但因约法之时,没有确定物价估算。现在度支盐铁,主管货币,各有分巡,置于都会。于是任命帖职,周视四方,简而易从,希望合乎权变。政事有弊端,事情有适宜,都能举奏上报,以符合我的忧心寄托。以扬子盐铁留后为江淮以南两税使,江陵留后为荆衡汉沔东界、彭蠡以南两税使,度支山南西道分巡院官充任三川两税使。峡内煎盐五监原先属于盐铁使,现在应划归度支,便委派山南西道两税使兼管买卖。”峡内盐归度支,从此开始。七年,王播上奏去年盐利除去划归峡内盐,收钱六百八十五万,按实际价格计算。又上奏,商人在户部、度支、盐铁三司飞钱,称为“便换”。八年,以崔倰为扬子留后、淮岭以来两税使;崔祝为江陵留后,为荆南以来两税使。十三年正月,王播又上奏,以为“军兴之时,财用紧迫。过去刘晏领使,都亲自按置租庸,至于州县好坏,钱谷利病之物,虚实都能知道。现在臣守务在城,不能亲自前往。请让臣的副使程异出巡江淮,那些州府上供的钱谷,全部勘问。”听从了。闰五月,程异到江淮,得钱一百八十五万贯进献。同年,以王播守礼部尚书,以卫尉卿程异接替他。十四年,程异去世,以刑部侍郎柳公绰接替他。长庆初年,王播又接替柳公绰。四年,王涯以户部侍郎接替王播。敬宗初年,王播又以盐铁使担任扬州节度使。文宗即位,入朝觐见,以宰相判使。其后,王涯又判二使,上表请求让茶山之人移植根本,原有贮积,都让焚毁。天下人怨恨他。九年,王涯因事被诛杀。而令狐楚以户部尚书右仆射主管此事,因这年茶法大坏,上奏请求交付州县而将租税收入户部,人人喜悦。开成元年,李石以中书侍郎判收茶法,恢复贞元制度。三年,以户部尚书同平章事杨嗣复主管,多革除前监院旧事。开成三年至大中壬申,共十五年,大多任用元老重臣,以集其事。崔珙自刑部尚书拜任,杜悰以淮南节度使兼领,不久都登相位。薛元赏、李执方、卢弘正、马植、敬晦五人,在九年之中,相继管理,马植也因此居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