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夫龟文成象,肇八卦于庖牺;鸟迹分形,创六书于苍颉。圣作明述,同源异流。《坟》《典》起之于前,《诗》《书》继之于后。先王陈迹,后王准绳。《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礼》曰:“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学者非他,方策之谓也。琢玉成器,观古知今,历代哲王,莫不崇尚。自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嬴氏坑焚,以愚黔首;汉兴学校,复创石渠。雄、向校雠于前,马、郑讨论于后,两京载籍,由是粲然。及汉末还都,焚溺过半。爰自魏、晋,迄于周、隋,而好事之君,慕古之士,亦未尝不以图籍为意也。然河北江南,未能混一;偏方购辑,卷帙未弘。而荀勖、李充、王俭、任昉、祖暅),皆达学多闻,历世整比,群分类聚,递相祖述。或为七录,或为四部,言其部类,多有所遗。及隋氏建邦,寰区一统,炀皇好学,喜聚逸书,而隋世简编,最为博洽。及大业之季,丧失者多。贞观中,令狐德棻、魏徵相次为秘书监,上言以籍亡逸,请行购募,并奏引学士校定。群书大备。
龟甲上的裂纹形成了卦象,伏羲氏由此创制了八卦;鸟兽的足迹区分了形状,仓颉由此创造了文字。圣人创作,贤者阐述,源头相同而流派各异。《三坟》《五典》兴起在前,《诗经》《尚书》继承在后。前代圣王留下的遗迹,是后代君主的准则。《易经》说:“观察人文的教化,用来成就天下。”《礼记》说:“君子如果想要教化民众、形成良好的风俗,一定要从学习入手!”所谓学习,不是别的,就是指书籍。如同雕琢玉石才能成器,观察古事才能了解当今,历代贤明的君主没有不崇尚学习的。自从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了;七十位贤弟子死后,大义也偏离了。秦始皇焚书坑儒,用来愚弄百姓;汉朝兴起后设立学校,又开创了石渠阁。扬雄、刘向在前校勘书籍,马融、郑玄在后讨论经义,两京的典籍因此灿然完备。到了汉末迁都,书籍被焚烧淹没超过一半。从魏、晋一直到北周、隋朝,那些喜欢多事的君主、仰慕古学的士人,也未曾不把图书典籍放在心上。然而河北江南未能统一,各地购求收集,卷帙不够宏大。而荀勖、李充、王俭、任昉、祖暅等人,都是博学多闻的人,历朝整理编排,分类汇聚,互相继承效法。有的编为七录,有的编为四部,但说到部类,多有遗漏。到了隋朝建立,天下统一,隋炀帝爱好学习,喜欢收集散佚的书籍,所以隋代的书籍最为广博完备。到了大业末年,散失的很多。贞观年间,令狐德棻、魏徵相继担任秘书监,上书说书籍散失,请求购买征集,并上奏召集学士校定。于是群书大为完备。
〔2〕开元三年715,左散骑常侍褚无量、马怀素侍宴,言及经籍。玄宗曰:“内库皆是太宗、高宗先代旧书,常令宫人主掌,所有残缺,未遑补缉,篇卷错乱,难于检阅。卿试为朕整比之。”至七年,诏公卿士庶之家,所有异书,官借缮写。及四部书成,上令百官入乾元殿东廊观之,无不骇其广。九年721十一月,殷践猷、王惬、韦述、余钦、毋煚、刘彦真、王湾、刘仲等重修成《群书四部录》二百卷,右散骑常侍元行冲奏上之。自后毋煚又略为四十卷,名为《古今书录》,大凡五万一千八百五十二卷。禄山之乱,两都覆没,乾元旧籍,亡散殆尽。肃宗、代宗崇重儒术,屡诏购募。文宗时,郑覃侍讲禁中,以经籍道丧,屡以为言。诏令秘阁搜访遗文,日令添写。开成初,四部书至五万六千四百七十六卷。及广明初,黄巢干纪,再陷两京,宫庙寺署,焚荡殆尽,曩时遗籍,尺简无存。及行在朝诸儒购辑,所传无几。昭宗即位,志弘文雅。秘书省奏曰:“当省元掌四部御书十二库,共七万余卷。广明之乱,一时散失。后来省司购募,尚及二万余卷。及先朝再幸山南,尚存一万八千卷。窃知京城制置使孙惟晟收在本军,其御书秘阁见充教坊及诸军人占住。伏以典籍国之大经,秘府校雠之地,其书籍并望付当省校其残缺,渐令补辑。乐人乞移他所。”并从之。及迁都洛阳,又丧其半。平时载籍,世莫得闻。今录开元盛时四部诸书,以表艺文之盛。
开元三年,左散骑常侍褚无量、马怀素陪皇帝吃饭,聊到了书籍。唐玄宗说:“皇宫内库里的书都是太宗、高宗时期留下来的旧书,一直让宫女们管理,很多都残缺不全,一直没来得及修补,篇目和卷册也乱七八糟,很难查找。你们试着帮我整理编排一下吧。”到了开元七年,皇帝下令,朝廷官员和普通百姓家里,如果有珍稀罕见的书籍,可以由官府借来抄写。等到四部书(经、史、子、集)整理完成,皇帝让百官进入乾元殿东廊参观,大家都惊叹于藏书的丰富。开元九年十一月,殷践猷、王惬、韦述、余钦、毋煚、刘彦真、王湾、刘仲等人重新编成了《群书四部录》二百卷,由右散骑常侍元行冲上奏给皇帝。之后毋煚又把它精简为四十卷,取名《古今书录》,总共收录了五万一千八百五十二卷书。安禄山叛乱后,长安和洛阳两都沦陷,乾元殿的旧藏书几乎全部散失。肃宗、代宗都推崇儒家学术,多次下诏购买和征集书籍。文宗时期,郑覃在宫中担任侍讲,因为经籍之道衰微,多次向皇帝进言。皇帝下令让秘阁搜访散失的文献,每天派人抄写增补。开成初年,四部书达到了五万六千四百七十六卷。到了广明初年,黄巢违反法纪作乱,再次攻陷两京,宫殿、庙宇、官署几乎被烧光抢光,从前的那些遗存书籍,连一片竹简都没剩下。后来朝廷在行在(临时驻地)召集儒生们购买收集,流传下来的也没多少。昭宗即位后,立志弘扬文雅。秘书省上奏说:“本省原先掌管着四部御书共十二库,总计七万多卷。广明之乱时,一下子都散失了。后来本省官员购买募集,才找回了两万多卷。等到先帝(僖宗)再次逃到山南时,还保存了一万八千卷。我们私下听说京城制置使孙惟晟把这些书收在了他的军队里,那些御书秘阁现在被教坊和各个军兵占据着。我们认为,典籍是国家的重要根本,秘府是校对勘误的地方,希望把这些书籍交给本省检查残缺情况,逐渐加以修补整理。那些乐人请让他们搬到别处去。”皇帝都同意了。等到迁都洛阳,又损失了一半。平时那些藏书,世上没人能知道详情。现在记录下开元鼎盛时期四部书的情况,以此来展现当时文化典籍的繁荣。
〔4〕甲部为经,其类十二:一曰《易》,以纪阴阳变化。二曰《书》,以纪帝王遗范。三曰《诗》,以纪兴衰诵叹。四曰《礼》,以纪文物体制。五曰《乐》,以纪声容律度。六曰《春秋》,以纪行事褒贬。七曰《孝经》,以纪天经地义。八曰《论语》,以纪先圣微言。九曰图纬,以纪六经谶候。十曰经解,以纪六经谶候。十一曰诂训,以纪六经谶候。十二曰小学,以纪字体声韵。
甲部是经部,有十二类:第一是《易经》,记录阴阳变化。第二是《尚书》,记录帝王留下的典范。第三是《诗经》,记录兴衰时的歌咏和感叹。第四是《礼经》,记录礼乐制度和文物体制。第五是《乐经》,记录音乐声律和舞蹈节奏。第六是《春秋》,记录史事并进行褒贬。第七是《孝经》,记录天经地义的人伦道德。第八是《论语》,记录先圣孔子的精微言论。第九是图纬,记录六经的谶纬符命。第十是经解,记录六经的谶纬符命。第十一是诂训,记录六经的谶纬符命。第十二是小学,记录文字的字形和音韵。
〔5〕乙部为史,其类十有三:一曰正史,以纪纪传表志。二曰古史,以纪编年系事。三曰杂史,以纪异体杂纪。四曰霸史,以纪伪朝国史。五曰起居注,以纪人君言动。六曰旧事,以纪朝廷政令。七曰职官,以纪班序品秩。八曰仪注,以纪吉凶行事。九曰刑法,以纪律令格式。十曰杂传,以纪先圣人物。十一曰地理,以纪山川郡国。十二曰谱系,以纪世族继序。十三曰略录,以纪史策条目。
乙部是史部,有十三类:第一是正史,记录纪传体史书的纪、传、表、志。第二是古史,记录编年体史书按时间顺序记载事件。第三是杂史,记录体例混杂的杂记。第四是霸史,记录割据政权的国史。第五是起居注,记录君主的言论和行动。第六是旧事,记录朝廷的政令。第七是职官,记录官职的等级和品秩。第八是仪注,记录吉凶礼仪的施行。第九是刑法,记录法律条文和格式。第十是杂传,记录先圣和各类人物。第十一是地理,记录山川、郡国。第十二是谱系,记录世族继承的次序。第十三是略录,记录史书的条目提要。
〔6〕丙部为子,其类一十有四:一曰儒家,以纪仁义教化。二曰道家,以纪清净无为。三曰法家,以纪刑法典制。四曰名家,以纪循名责实。五曰墨家,以纪强本节用。六曰纵横家,以纪辩说诡诈。七曰杂家,以纪兼叙众说。八曰农家,以纪播植种艺。九曰小说家,以纪刍辞舆诵。十曰兵法,以纪权谋制度。十一曰天文,以纪星辰象纬。十二曰历数,以纪推步气朔。十三曰五行,以纪卜筮占候。十四曰医方,以纪药饵针灸。
丙部是子部,有十四类:第一是儒家,记录仁义教化。第二是道家,记录清净无为。第三是法家,记录刑法典制。第四是名家,记录循名责实的逻辑。第五是墨家,记录强本节用的主张。第六是纵横家,记录辩说诡诈的谋略。第七是杂家,记录兼收并蓄的众家学说。第八是农家,记录播种种植的农艺。第九是小说家,记录街谈巷议的俚语。第十是兵法,记录权谋和军事制度。第十一是天文,记录星辰天象。第十二是历数,记录推算节气朔望的历法。第十三是五行,记录卜筮占候的方术。第十四是医方,记录药物和针灸的医术。
〔7〕丁部为集,其类有三:一曰楚词,以纪骚人怨刺。二曰别集,以纪词赋杂论。三曰总集,以纪文章事类。
丁部是集部,有三类:第一是楚辞,记录屈原等骚人的怨愤讽刺之作。第二是别集,记录个人作家创作的词赋和杂论。第三是总集,记录各类文章按体裁或主题分类的汇编。
〔8〕煚等撰集,依班固《艺文志》体例,诸书随部皆有小序,发明其旨。近史官撰《隋书经籍志》,其例亦然。窃以纪录简编异题,卷部相沿,序述无出前修。今之杀青,亦所不取,但纪部帙而已。而煚等所序四部都录以明新修之旨,今略载之:
令狐德棻等人编纂的书籍,依照班固《汉书·艺文志》的体例,每部书都有小序,阐发其主旨。近来史官编撰《隋书·经籍志》,体例也是如此。我个人认为,记录书籍的题目不同,卷册部类沿袭旧例,序言论述没有超过前代贤人的。现在编纂成书,也不采用那些序言,只是记录部类和卷帙而已。而令狐德棻等人所编的四部总录用来阐明新修书的宗旨,现在简要记载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