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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二十三·志第三

旧唐书 · 目录

〔1〕封禅之礼,自汉光武之后,旷世不修。隋开皇十四年594,晋王广率百官抗表,固请封禅。文帝令牛弘、辛彦之、许善心等创定仪注。至十五年,行幸兖州,遂于太山之下,为坛设祭,如南郊之礼,竟不升山而还。

封禅的礼仪,从汉光武帝之后,很长时间没有举行。隋开皇十四年,晋王杨广率领百官上表,坚决请求举行封禅。隋文帝命令牛弘、辛彦之、许善心等人创制礼仪。到了开皇十五年,皇帝巡幸兖州,就在泰山脚下,设立祭坛举行祭祀,如同南郊的礼仪,最终没有登泰山就返回了。

〔2〕贞观六年632,平突厥,年谷屡登,群臣上言请封泰山。太宗曰:“议者以封禅为大典。如朕本心,但使天下太平,家给人足,虽阙封禅之礼,亦可比德尧、舜;若百姓不足,夷狄内侵,纵修封禅之仪,亦何异于桀、纣?昔秦始皇自谓德洽天心,自称皇帝,登封岱宗,奢侈自矜。汉文帝竟不登封,而躬行俭约,刑措不用。今皆称始皇为暴虐之主,汉文为有德之君。以此而言,无假封禅。礼云,‘至敬不坛’,扫地而祭,足表至诚,何必远登高山,封数尺之土也!”侍中王珪对曰:“陛下发德音,明封禅本末,非愚臣之所及。”秘书监魏征曰:“随末大乱,黎民遇陛下,始有生望。养之则至仁,劳之则未可。升中之礼,须备千乘万骑,供帐之费,动役数州。户口萧条,何以能给?”太宗深嘉征言,而中外章表不已。上问礼官两汉封山仪注,因遣中书侍郎杜正伦行太山上七十二帝坛迹。是年两河水潦,其事乃寝。至十一年,群臣复劝封山,始议其礼。于是国子博士刘伯庄、睦州刺史徐令言等,各上封祀之事,互设疑议,所见不同。多言新礼中封禅仪注,简略未周。太宗敕秘书少监颜思古、谏议大夫朱子奢等,与四方名儒博物之士参议得失。议者数十家,递相驳难,纷纭久不决。于是左仆射房玄龄、特进魏征、中书令杨师道,博采众议堪行用而与旧礼不同者奏之。

贞观六年,突厥被平定,粮食连年丰收,群臣上奏请求封禅泰山。太宗说:“议论的人认为封禅是重大典礼。按我的本心,只要天下太平,家家户户丰衣足食,即使缺少封禅的礼仪,也可以和尧、舜的德行相比;如果百姓生活不足,外族入侵,即使举行封禅仪式,和桀、纣又有什么不同?从前秦始皇自认为德行符合天意,自称皇帝,登泰山封禅,奢侈自夸。汉文帝最终没有封禅,却亲自实行节俭,刑法搁置不用。现在都称秦始皇是暴虐的君主,汉文帝是有德的君主。由此来看,不必依靠封禅。《礼记》说,‘最高的敬意不用筑坛’,扫地祭祀,足以表达至诚,何必远登高山,封几尺土呢!”侍中王珪回答说:“陛下发出有德之言,阐明封禅的来龙去脉,不是愚臣所能比得上的。”秘书监魏征说:“隋朝末年大乱,百姓遇到陛下,才开始有了生存的希望。养育他们就是最大的仁爱,再役使他们就不合适了。封禅的礼仪,需要准备千乘万骑,供应帐篷的费用,劳役涉及几个州。户口稀少,怎么能供给得起?”太宗非常赞赏魏征的话,但朝廷内外上表请求封禅的仍然不断。太宗询问礼官两汉封禅的礼仪制度,于是派遣中书侍郎杜正伦去泰山查看七十二位帝王封禅的坛址遗迹。这一年黄河、洛水发大水,这件事就搁置了。到了贞观十一年,群臣又劝谏封禅,才开始讨论礼仪。于是国子博士刘伯庄、睦州刺史徐令言等人,各自上奏封禅的事,互相提出疑问和异议,意见不同。大多说新礼中封禅的礼仪制度简略不周全。太宗命令秘书少监颜思古、谏议大夫朱子奢等人,与各地名儒和博学多识的人一起讨论得失。议论的有几十家,互相驳斥责难,争论很久没有决定。于是左仆射房玄龄、特进魏征、中书令杨师道,广泛采纳众议中可行用但与旧礼不同的内容上奏。

〔3〕其议昊天上帝坛曰:“将封先祭,义在告神,且备谒敬之仪,方展庆成之礼。固当于坛下阯,预申齐洁。赞飨已毕,然后登封。既表重慎之深,兼示行事有渐。今请祭于泰山下,设坛以祀上帝,以景皇帝配享。坛长一十二丈,高一丈二尺。”又议制玉牒曰:“金玉重宝,质性贞坚,宗祀郊禋,皆充器币,岂嫌华美,实贵精确。况乎三神壮观,万代鸿名,礼极殷崇,事资藻缛。玉牒玉检,式韫灵奇,传之无穷,永存不朽。今请玉牒长一尺三寸,广厚各五寸。玉检厚二寸,长短阔狭一如玉牒。其印齿请随玺大小,仍缠以金绳五周。”又议玉策曰:“封禅之祭,严配作主,皆奠玉策,肃奉虔诚。今玉策四枚,各长一尺三寸,广一寸五分,厚五分。每策五简,俱以金编。其一奠上帝,一奠太祖座,一奠皇地祇,一奠高祖座。”又议金匮曰:“登配之策,盛以金匮,归格艺祖之庙室。今请长短令容玉策,高广各六寸。形制如今之表函。缠以金绳,封以金泥,印以受命玺。”又议方石再累曰:“旧藏玉牒,止用石函,亦犹盛书箧笥,所以或呼石箧。今请方石三枚,以为再累。其十枚石检,刻方石四边而立之。缠以金绳,封以石泥,印以受命玺。”又议泰山上圆坛曰:“四出开道,坛场通义,南面入升,于事为允。今请介丘上圆坛广五丈,高九尺,用五色土加之。四面各设一阶。御位在坛南,升自南阶,而就上封玉牒。”又议圆坛上土封曰:“凡言封者,皆是积土之名。利建分封,亦以班社立号。谓之封禅,厥义可知。今请于圆坛之上,安置方石,玺缄既毕,加土筑以为封。高一丈二尺,而广二丈,以五色土益封,玉牒藏于其内。祀禅之土,其封制亦同此。”又议玉玺曰:“谨详前载方石缄封,玉检金泥,必资印玺,以为秘固。今请依令用受命玺以封石检。其玉检既与石检大小不同,请更造玺一枚,方一寸二分,文同受命玺,以封玉牒。石检形制,依汉建武故事。”又议立碑曰:“勒石纪号,显扬功业,登封降禅,肆觐之坛,立碑纪之。”又议设告至坛曰:“既至山下,礼行告至,柴于东方上帝,望秩遍礼群神。今请其坛方八十一尺,高三尺,陛仍四出。其禅方坛及余仪式,请从今礼。仍请柴祭、望秩,同时行事。”又议废石阙及大小距石曰:“距石之设,意取牢固,本资实用,岂云雕饰。今既积土厚封,足与天长地久。其小距环坛,石阙回建,事非经诰,无益礼义,烦而非要,请从减省。”

他们讨论昊天上帝坛时说:“将要封禅先要祭祀,道理在于告知神明,并且准备谒见敬拜的礼仪,才能展现庆祝成功的礼仪。本来应该在坛下地基处,预先申明斋戒洁净。赞礼献祭完毕,然后登封。这样既表示慎重之深,也显示行事有步骤。现在请求在泰山下祭祀,设坛来祭祀上帝,以景皇帝配享。坛长十二丈,高一丈二尺。”又讨论制作玉牒说:“金玉是贵重宝物,性质坚贞,宗庙祭祀和郊祀,都用作器物和币帛,哪里嫌华美,实在珍贵精确。何况三神壮观,万代大名,礼仪极尽隆重,事情需要文采繁饰。玉牒和玉检,藏着灵奇,传之无穷,永存不朽。现在请求玉牒长一尺三寸,宽厚各五寸。玉检厚二寸,长短宽窄完全和玉牒一样。印齿随玺的大小,仍然用金绳缠绕五圈。”又讨论玉策说:“封禅的祭祀,严格配享作主,都奠放玉策,肃敬虔诚。现在玉策四枚,各长一尺三寸,宽一寸五分,厚五分。每策五简,都用金编连。其一奠放上帝,一奠放太祖座,一奠放皇地祇,一奠放高祖座。”又讨论金匮说:“登配的玉策,用金匮盛放,归藏于太祖庙室。现在请求长短让能容纳玉策,高宽各六寸。形制如同现在的表函。用金绳缠绕,金泥封缄,用受命玺印封。”又讨论方石再累说:“以前藏玉牒,只用石函,也如同盛书的箱匣,所以有时叫石箧。现在请求方石三枚,作为再累。其十枚石检,刻方石四边而立之。用金绳缠绕,石泥封缄,用受命玺印封。”又讨论泰山上圆坛说:“四面开通道路,坛场通义,南面进入升坛,于事合适。现在请求介丘上圆坛广五丈,高九尺,用五色土加上。四面各设一台阶。御位在坛南,从南阶升,而就上封玉牒。”又讨论圆坛上土封说:“凡说封,都是积土的名。利建分封,也以班社立号。叫做封禅,其义可知。现在请求在圆坛之上,安置方石,玺缄完毕,加土筑成封。高一丈二尺,而广二丈,用五色土加封,玉牒藏在里面。祭祀禅地的土,其封制也同此。”又讨论玉玺说:“谨详前载方石缄封,玉检金泥,必须依靠印玺,以为秘固。现在请求依令用受命玺封石检。其玉检既与石检大小不同,请另外制造一枚玺,方一寸二分,文字同受命玺,用以封玉牒。石检形制,依汉建武故事。”又讨论立碑说:“刻石纪号,显扬功业,登封降禅,肆觐之坛,立碑记载。”又讨论设告至坛说:“既到山下,行礼告至,柴祭于东方上帝,望秩遍礼群神。现在请求其坛方八十一尺,高三尺,台阶仍四面出。其禅方坛及余仪式,请从今礼。仍请柴祭、望秩,同时行事。”又讨论废除石阙及大小距石说:“距石的设置,意在牢固,本是实用,岂是雕饰。现在既然积土厚封,足以与天长地久。其小距环坛,石阙回建,事非经诰,无益礼义,烦而非要,请从减省。”

〔4〕太宗从其议,仍令附之于礼。

太宗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并命令将这些内容附入礼仪制度。

〔5〕十五年641,下诏,将有事于泰山,复令公卿诸儒详定仪注。太常卿韦挺、礼部侍郎令狐德棻为封禅使,参考其议。时论者又执异见,颜师古上书申明前议。太宗览其奏,多依师古所陈为定。车驾至洛阳宫,会有彗星之变,乃下诏罢其事。

贞观十五年,太宗下诏,将要举行泰山封禅,又命令公卿和儒生们详细制定礼仪。太常卿韦挺、礼部侍郎令狐德棻担任封禅使,参考讨论。当时议论的人又持有不同意见,颜师古上书申明之前的建议。太宗看了他的奏章,大多依照颜师古所陈述的确定为定论。皇帝车驾到达洛阳宫,恰逢有彗星出现的变化,于是下诏停止了这件事。

〔6〕高宗即位,公卿数请封禅,则天既立为皇后,又密赞之。麟德二年665二月,车驾发京,东巡狩,诏礼官、博士撰定封禅仪注:

高宗即位后,公卿多次请求封禅,武则天被立为皇后后,又暗中支持。麟德二年二月,皇帝车驾从京城出发,向东巡狩,下诏令礼官、博士撰定封禅的礼仪。

〔7〕有司于乾封元年666正月戊辰朔。先是,有司斋戒。于前祀七日平旦,太尉誓百官于行从中台,云:“来月一日封祀,二日登封泰山,三日禅社首,各扬其职,不供其事,国有常刑。”上斋于行宫四日,致斋三日。近侍之官应从升者,及从事群官、诸方客使,各本司公馆清斋一宿。前祀一日,诸卫令共属:未后一刻,设黄麾半仗于外壝之外,与乐工人俱清斋一宿。

有关官员在乾封元年正月初一。在此之前,官员们斋戒。在祭祀前七日清晨,太尉在行从中台向百官宣誓,说:“来月一日举行封祀,二日登封泰山,三日禅社首,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不供职守的,国有常刑。”皇帝在行宫斋戒四日,致斋三日。近侍官员中应当随从登山的,以及从事的群官、各方宾客使者,各自在本司公馆清斋一夜。祭祀前一天,各卫令共同部署:未时后一刻,设置黄麾半仗于外壝之外,与乐工人一同清斋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