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永徽二年651七月二日,敕曰:“上玄幽赞,崇高而不言;皇王提象,代神功而理物。是知五精降德,爰应帝者之尊;九室垂文,用纪处天之业。且合宫、灵府,创鸿规于上代;太室、总章,标茂范于中叶。虽质文殊制,奢俭异时,然其立天中,作人极,布政施教,其归一揆。朕嗣膺下武,丕承上烈,思所以答眷上灵,聿遵孝享,而法宫旷礼,明堂寝构。今国家四表无虞,人和岁稔,作范垂训,今也其时。宜令所司与礼官学士等考核故事,详议得失,务依典礼,造立明堂。庶旷代阙文,获申于兹日;因心展敬,永垂于后昆。其明堂制度,令诸曹尚书及左右丞侍郎、太常、国子秘书官、弘文馆学士同共详议。”
永徽二年七月二日,皇帝下诏说:“上天深远地暗中相助,崇高却不言语;帝王依据天象,代替天神的功能来治理万物。因此知道五方星精降下恩德,顺应帝王的尊贵;九室展现文采,用以记载治理天下的功业。况且合宫、灵府,在上古时代创立了宏大的规制;太室、总章,在中古时期树立了美好的典范。虽然质朴与文采制度不同,奢侈与节俭时代各异,但它们立于天地之中,作为人间的准则,施行政教,其根本宗旨是一致的。朕继承先王之道,光大祖先的功业,思考如何报答上天的眷顾,恭敬地遵循孝道祭祀,然而法宫礼仪缺失,明堂的建造也搁置了。如今国家四方边境安宁,人民和睦,年岁丰收,树立典范、垂训后世,现在正是时候。应当命令主管部门与礼官、学士等考核旧例,详细议论得失,务必依照典礼,建造明堂。希望历代缺失的文献,能在今日得以申明;因心表达敬意,永远流传给后代。关于明堂的制度,命令各部尚书及左右丞侍郎、太常、国子秘书官、弘文馆学士共同详细讨论。”
〔8〕于是太常博士柳宣仍郑玄义,以为明堂之制,当为五室。内直丞孔志约据《大戴礼》及卢植、蔡邕等义,以为九室。曹王友赵慈皓、秘书郎薛文思等各造明堂图。诸儒纷争,互有不同。上初以九室之议为是,乃令所司详定形制及辟雍门阙等。
于是太常博士柳宣沿用郑玄的观点,认为明堂的制度应当是五室。内直丞孔志约依据《大戴礼》以及卢植、蔡邕等人的观点,认为是九室。曹王友赵慈皓、秘书郎薛文思等人各自绘制了明堂图。儒生们纷争不已,各有不同。皇上起初认为九室的意见正确,于是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制定形制以及辟雍的门阙等。
〔10〕内样:堂基三重,每基阶各十二。上基方九雉,八角,高一尺。中基方三百尺,高一筵。下基方三百六十尺,高一丈二尺。上基象黄琮,为八角,四面安十二阶。请从内样为定。基高下仍请准周制高九尺,其方共作司约准一百四十八尺。中基下基,望并不用。又内样:室各方三筵,开四闼、八窗。屋圆楣径二百九十一尺。按季秋大飨五帝,各在一室,商量不便,请依两汉季秋合飨,总于太室。若四时迎气之祀,则各于其方之室。其安置九室之制,增损明堂故事,三三相重。太室在中央,方六丈。其四隅之室,谓之左右房,各方二丈四尺。当太室四面,青阳、明堂、总章、玄堂等室,各长六丈,以应太室;阔二丈四尺,以应左右房。室间并通巷,各广一丈八尺。其九室并巷在堂上,总方一百四十四尺,法坤之策。屋圆楣、楯、檐,或为未允。请据郑玄、卢植等说,以前梁为楣,其径二百一十六尺,法乾之策。圆柱旁出九室四隅,各七尺,法天以七纪。柱外余基,节作司约准面别各余一丈一尺。内样:室别四闼、八窗,检与古同,请依为定。其户依古外设而不开。内样:外有柱三十六,每柱十梁。内有七间,柱根以上至梁高三丈,梁以上至屋峻起,计高八十一尺。上圆下方,飞檐应规,请依内样为定。其屋盖形制,仍望据《考工记》改为四阿,并依礼加重檐,准太庙安鸱尾。堂四向五色,请依《周礼》白盛为便。其四向各随方色。请施四垣及四门。
内部设计方案是这样的:殿堂的基座分为三层,每层基座都有十二级台阶。最上层基座是边长九雉的八角形,高一尺;中间层基座边长三百尺,高一筵;最下层基座边长三百六十尺,高一丈二尺。最上层基座模仿黄琮的样式,做成八角形,四面安装十二级台阶。请求按照这个内部方案确定下来。基座的高度还是请依照周朝的制度,定为九尺,它的边长由共作司大约估算为一百四十八尺。中间层和最下层基座,希望都不用。另外内部方案说:每个房间都是边长三筵的正方形,开四扇门、八扇窗。屋顶的圆形横梁直径二百九十一尺。但按照季秋大飨五帝的礼仪,五位天帝各在一间房,操作起来不方便,请求依照两汉时期季秋合祭的做法,统一在太室举行。如果是四时迎气的祭祀,就分别在各方向的房间进行。关于安置九室的制度,参考明堂的旧制有所增减,采用三三重叠的布局。太室在中央,边长六丈。四角的房间叫做左右房,各边长二丈四尺。在太室的四面,青阳、明堂、总章、玄堂等房间,各长六丈以对应太室,宽二丈四尺以对应左右房。房间之间都有通道相连,各宽一丈八尺。这九间房和通道都在堂上,总边长一百四十四尺,对应坤卦的策数。屋顶的圆形横梁、栏杆和屋檐,或许不太妥当。请求依据郑玄、卢植等人的说法,把前面的横梁作为楣,它的直径二百一十六尺,对应乾卦的策数。圆柱从九室的四角向外伸出各七尺,对应天以七为纪的说法。柱子外面剩余的地基,按节作司的估算,每个面各留出一丈一尺。内部方案:每个房间分别有四扇门、八扇窗,检查下来与古制相同,请求按照这个确定。门按照古制设在外部但不打开。内部方案:外面有三十六根柱子,每根柱子上有十根梁。里面分为七间,从柱根到梁的高度为三丈,从梁到屋顶起脊,总高八十一尺。屋顶上圆下方,飞檐符合规矩,请求按照内部方案确定。屋顶的形制,还希望依据《考工记》改为四阿顶,并按照礼制加上重檐,参照太庙安装鸱尾。殿堂四面用五种颜色,请求按照《周礼》用白盛粉刷比较方便。四面各按照方位颜色。请求建造四面围墙和四座门。
〔11〕辟雍,按《大戴礼》及前代说,辟雍多无水广、内径之数。蔡邕云:“水广二十四丈,四周于外。”《三辅黄图》云“水广四周”,与蔡邕不异,仍云“水外周堤”。又张衡《东京赋》称“造舟为梁”。《礼记·明堂位》《阴阳录》云:“水左旋以象天。”商量水广二十四丈,恐伤于阔,今请减为二十四步,垣外量取周足。仍依故事造舟为梁,其外周以圆堤,并取《阴阳》“水行左旋”之制。
关于辟雍,按照《大戴礼》和前代说法,辟雍大多没有记载水的宽度和内径的尺寸。蔡邕说:“水宽二十四丈,环绕四周。”《三辅黄图》说“水宽四周”,与蔡邕相同,还说“水外有环形堤岸”。另外张衡《东京赋》提到“造舟为桥”。《礼记·明堂位》《阴阳录》说:“水向左旋转象征天。”考虑水宽二十四丈,恐怕太宽,现在请求减少为二十四步,在围墙外量取足够的周长。仍依照旧例造舟为桥,其外周以圆形堤岸,并采用《阴阳》中“水向左旋转”的制度。
〔12〕殿垣,按《三辅黄图》,殿垣四周方在水内,高不蔽日,殿门去殿七十二步。准今行事陈设,犹恐窄小。其方垣四门去堂步数,请准太庙南门去庙基远近为制。仍立四门八观,依太庙门别各安三门,施玄阃,四角造三重魏阙。
关于殿墙,按照《三辅黄图》,殿墙四周方形,位于水内,高度不遮挡阳光,殿门距离殿七十二步。按照现在行事陈设,恐怕还是窄小。其方形围墙的四门距离明堂的步数,请求按照太庙南门距离庙基的远近制定。仍然设立四门八观,依照太庙门分别各安三门,安装黑色门限,四角建造三重魏阙。
〔13〕此后群儒纷竞,各执异议。尚书左仆射于志宁等请为九室,太常博士唐眕等请为五室。高宗令于观德殿依两议张设,亲与公卿观之。帝曰:“明堂之礼,自古有之。议者不同,未果营建。今设两议,公等以何者为宜?”工部尚书阎立德对曰:“两议不同,俱有典故。九室似暗,五室似明。取舍之宜,断在圣虑。”上以五室为便,议又不定,由是且止。
此后儒生们纷争不已,各执异议。尚书左仆射于志宁等人请求建九室,太常博士唐眕等人请求建五室。高宗命令在观德殿按照两种方案张设模型,亲自与公卿们观看。皇帝说:“明堂之礼,自古就有。议论者意见不同,未能营建。现在设置两种方案,你们认为哪个合适?”工部尚书阎立德回答说:“两种方案不同,都有典故。九室似乎暗,五室似乎明。取舍适宜,取决于圣上裁决。”皇上认为五室方便,但议论又不确定,于是暂时停止。
〔14〕至乾封二年667二月,详宜略定,乃下诏曰:“朕以寡薄,忝承丕绪。奉二圣之遗训,抚亿兆以初临,驭朽兢怀,推沟在念。而上玄垂祐,宗社降休,岁稔时和,人殷俗阜。车书混一,文轨大同。检玉泥金,升中告禅,百蛮执贽,万国来庭,朝野俱娱,华夷胥悦。但为郊禋严配,未安太室,布政施行,犹阙合宫。朕所以日昃忘疲,中宵辍寝,讨论坟籍,错综群言,采三代之精微,探九皇之至赜,斟酌前载,制造明堂。栋宇方圆之规,虽兼故实;度筵陈俎之法,独运财成。宣诸内外,博考详议,求其长短,冀广异闻。而鸿生硕儒,俱称尽善,搢绅士子,并奏该通。创此宏模,自我作古。因心既展,情礼获伸,永言宗祀,良深感慰。宜命有司,及时起作,务从折中,称朕意焉。”于是大赦天下,改元为总章,分万年置明堂县。明年三月,又具规制广狭,下诏曰:
到了乾封二年二月,详细讨论大致确定,于是下诏说:“我以寡德浅薄,愧承大业。奉先帝先后的遗训,抚育亿万百姓,初临天下,如驭朽索般谨慎,心念百姓疾苦。而上天垂佑,宗社降福,年丰时和,人丁兴旺,风俗淳厚。车轨统一,文字相同。封禅告天,百蛮献礼,万国来朝,朝野同乐,华夷皆喜。但郊祀配享,尚未安于太室;布政施行,还缺合宫。所以我日暮忘疲,半夜不眠,讨论典籍,综合众说,采三代之精微,探九皇之深奥,斟酌前代记载,制造明堂。栋宇方圆之规,虽兼采旧制;度筵陈俎之法,独自裁成。宣示内外,博考详议,求其长短,希望广开见闻。而鸿生硕儒,都称尽善;士大夫们,也都奏报完备。创建此宏大规模,自我作古。心意既展,情礼得伸,追念宗祀,深感欣慰。应命有关部门,及时动工,务必折中,合我心意。”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总章,分万年县设置明堂县。第二年三月,又详细制定规制广狭,下诏说:
〔15〕合宫听朔,阐皇轩之茂范;灵府通和,敷帝勋之景化。殷人阳馆,青珪备礼;姬氏玄堂,彤璋合献。虽运殊骊翰,时变质文,至于立天中,建皇极,轨物施教,其归一揆。考图汶上,仅存公玉之仪;度室圭躔,才纪中元之制。属炎精坠驾,睿宫毁籥,四海沦于沸鼎,九土陷于涂原。高祖太武皇帝杖钺唐郊,收钤雍野,纳祥符于苍水,受灵命于丕山。飞沈泳沫,动植游源。太宗文皇帝盟津光誓,协降火而登坛;丰谷断蛇,应屯云而鞠旅。封金贷岭,昭累圣之鸿勋;勒石丸都,成文考之先志。固可以作化明堂,显庸太室。傍罗八柱,周建四门,木工不琢,土事无文,丰约折衷,经始勿亟,阙文斯备,大礼聿修。
合宫听朔,阐扬黄帝的盛范;灵府通和,敷陈帝尧的景化。殷人建阳馆,用青珪备礼;周人建玄堂,用彤璋合献。虽然时代不同,文质递变,至于立天中、建皇极、规范事物、施行教化,其宗旨是一致的。考察汶水之上的图样,仅存公玉带的仪式;测量圭表,才记载中元之制。正值炎汉火德坠落,睿宫毁坏,四海沦于沸鼎,九州陷于涂炭。高祖太武皇帝在唐郊举兵,收兵符于雍野,接受祥符于苍水,承受天命于丕山。飞禽沉鱼,动植万物,皆得其所。太宗文皇帝盟津誓师,协降火而登坛;丰谷断蛇,应屯云而兴军。封金于贷岭,昭显历代圣君的鸿勋;勒石于丸都,完成文考的先志。本来可以创建明堂,显扬太室。旁列八柱,周建四门,木工不雕琢,土事不纹饰,丰约折中,经营不急,阙文完备,大礼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