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一月己丑朔,将有事于圆丘。改御名曰晔。辛亥,上宿斋于武德殿,宰相百僚朝服于位。时两军中尉杨复恭及两枢密皆朝服侍上,太常博士钱珝、李绰等奏论之曰:“皇帝赴斋宫,内臣皆服朝服。臣检国朝故事及近代礼令,并无内官朝服助祭之文。伏惟皇帝陛下承天御历,圣祚中兴,祗见宗祧,克陈大礼。皆禀高祖、太宗之成制,必循虞、夏、商、周之旧经,置冕服章,式遵彝宪。礼院先准大礼使牒称得内侍省牒,要知内臣朝服品秩,礼院已准礼令报讫。今参详近朝事例,若内官及诸卫将军必须制冠服,即各依所兼正官,随资品依令式服本官之服。事存传听,且可俯从,然亦不分明著在礼令。乞圣慈允臣所奏。”状入,至晚不报。钱珝又进状曰:“臣今日巳时进状,论内官冠服制度,未奉圣旨。伏以陛下虔事郊禋,式遵彝范,凡关典礼,必守宪章。今陛下行先王之大礼,而内臣遂服先王之法服。来日朝献大圣祖,臣赞导皇帝行事,若侍臣服章有违制度,是为非礼,上渎祖宗,臣期不奉敕。臣谬当圣代,叨备礼官,获正朝仪,死且不朽,脂膏泥滓,是所甘心。”状入,降朱书御札曰:“卿等所论至当,事可从权。勿以小瑕,遂妨大礼。”于是内四臣遂以法服侍祠。甲寅,圆丘礼毕,御承天门,大赦。十二月戊午,宰臣杜让能兼司空。
十一月己丑朔日,将要举行圆丘祭天典礼。皇帝改名为李晔。辛亥日,皇帝在武德殿斋戒,宰相和百官穿着朝服各就其位。当时两军中尉杨复恭和两位枢密使都穿着朝服侍奉皇帝,太常博士钱珝、李绰等人上奏议论说:“皇帝前往斋宫,内臣都穿着朝服。臣查阅本朝旧例和近代礼令,并没有内官穿朝服助祭的条文。伏惟皇帝陛下承受天命,登基中兴,恭敬地祭祀宗庙,能够举行大礼。都是遵循高祖、太宗制定的制度,一定要遵循虞、夏、商、周的经典,设置冕服章纹,遵照固定的法度。礼院先前根据大礼使的牒文称得到内侍省的牒文,要了解内臣朝服的品级,礼院已经根据礼令回复了。现在参考近朝事例,如果内官和诸卫将军必须制作冠服,就各自按照他们所兼任的正官,根据资品依照令式穿本官的服装。事情存在传闻,可以暂且顺从,但也没有明确记载在礼令中。请求圣上慈恩允许臣的奏请。”奏状递入,到晚上没有批复。钱珝又进状说:“臣今日巳时进状,议论内官冠服制度,没有接到圣旨。臣以为陛下虔诚地祭祀上天,遵循法度,凡是有关典礼,一定要遵守典章。现在陛下举行先王的大礼,而内臣却穿着先王的法服。明天朝献大圣祖,臣赞导皇帝行事,如果侍臣的服章违反制度,这就是非礼,对上亵渎祖宗,臣期不奉敕。臣谬生圣代,愧为礼官,能够纠正朝廷礼仪,死且不朽,即使粉身碎骨,也是心甘情愿。”奏状递入,皇帝降下朱笔御札说:“卿等所论很对,事情可以权变。不要因为小瑕疵,就妨碍大礼。”于是四位内臣就穿着法服侍奉祭祀。甲寅日,圆丘祭天礼毕,皇帝亲临承天门,大赦天下。十二月戊午日,宰臣杜让能兼任司空。
〔11〕大顺元年890春正月戊子朔,御武德殿受朝贺。宰臣百僚上徽号曰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礼毕,大赦,改元大顺。
大顺元年春季正月戊子朔日,皇帝亲临武德殿接受朝贺。宰臣和百官进献徽号为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典礼结束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顺。
〔12〕二月丁巳,宰臣兼国子祭酒孔纬以孔子庙经兵火,有司释奠无所,请内外文臣自观察使、制使下及令佐,于本官料钱上缗抽十文,助修国学,从之。宣武节度使朱全忠进位守中书令,加食邑千户,余如故。太原都将安金俊攻围邢州历年,城中食尽,邢洺观察使孟迁以城降,乃以孟迁之族归太原。克用以大将安建为邢洺留后。
二月丁巳日,宰臣兼国子祭酒孔纬因为孔子庙遭受兵火,有关部门没有地方举行释奠礼,请求内外文官从观察使、制使以下到县令佐官,在本官俸钱上每缗抽取十文钱,帮助修建国子学,皇帝同意了。宣武节度使朱全忠进位守中书令,加食邑一千户,其余照旧。太原都将安金俊围攻邢州多年,城中粮食吃尽,邢洺观察使孟迁献城投降,于是将孟迁的族人带回太原。李克用任命大将安建为邢洺留后。
〔13〕三月丁亥朔,朱全忠上表:“关东藩镇,请除用朝廷名德为节度观察使。如藩臣固位不受代,臣请以兵诛之。如王徽、裴璩、孔晦、崔安潜等皆缙绅名族,践历素高,宜用为徐郓青兖等道节度使。”从之。昭义节度使李克修卒,太原帅克用之弟也,三军推克修弟克恭知留后事。四月丙辰朔,李克用遣大将安金俊率师攻云州。赫连铎求援于幽州,李匡威出兵援之,战于蔚州,太原军大败,燕军执安金俊,献之于朝。李匡威、赫连铎、朱全忠等上表:“请因沙陀败亡,臣与河北三镇及臣所镇汴滑河阳之兵平定太原,愿朝廷命重臣一人都总戎事。”昭宗以太原于艰难时立兴复大功,心疑其事,下两省、御史台、尚书省四品已上官议。唯党全忠者言其可伐,不可者十之七,宰臣杜让能、刘崇望深以为不可。惟张浚议曰:“先朝再幸兴元,实沙陀之罪。比虑河北诸侯与之胶固,无以涤除。今两河大藩皆愿诛讨,不因其离贰而除之,是当断失断也。”孔纬曰:“浚言是也。”军容杨复恭曰:“先朝蒙犯霜露,播越草莽,七八年间,寝不安席,虽贼臣摇荡于外,亦由失制于中。陛下缵承,人心忻戴,不宜轻举干戈,为国生事。望优诏报全忠,且以柔服为辞。”上然之。全忠密遣浚之亲党赂浚,浚恃全忠之援,论奏不已,天子黾勉从之。
三月初一(丁亥日),朱全忠上奏表说:“关东地区的藩镇,请求任命朝廷中有名望、有德行的人担任节度使和观察使。如果现有的藩臣固守职位不肯接受替代,我请求派兵讨伐他们。像王徽、裴璩、孔晦、崔安潜这些人,都是士大夫中的名门望族,任职经历一向很高,适合任命为徐州、郓州、青州、兖州等道的节度使。”皇帝同意了。昭义节度使李克修去世,他是太原主帅李克用的弟弟,军队推举李克修的弟弟李克恭代理留后事务。四月初一(丙辰日),李克用派大将安金俊率领军队攻打云州。赫连铎向幽州求援,李匡威出兵救援,双方在蔚州交战,太原军大败,燕军抓住了安金俊,将他献给朝廷。李匡威、赫连铎、朱全忠等人上奏表说:“请求趁沙陀人败亡的机会,臣等率领河北三镇以及臣所镇守的汴州、滑州、河阳的军队平定太原,希望朝廷派一位重臣统一总领军事。”唐昭宗因为太原方面在朝廷艰难时立过复兴的大功,心里对此事有疑虑,于是将奏表下发到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讨论。只有朱全忠的同党认为可以讨伐,反对的十有七八,宰相杜让能、刘崇望深以为不可。只有张浚议论说:“先帝两次逃到兴元,实际上是沙陀的罪过。之前担心河北诸侯和他们关系牢固,无法清除。现在两河的大藩镇都愿意征讨,不趁他们离心离德时除掉,这是该决断时却不决断。”孔纬说:“张浚的话对。”军容使杨复恭说:“先帝冒着风霜雨露,流亡在荒野,七八年间连觉都睡不安稳,虽然有贼臣在外作乱,也是因为朝廷内部失去控制。陛下继承大位,人心欢欣拥戴,不应该轻易发动战争,给国家制造事端。希望陛下用优厚的诏书回复朱全忠,暂且用怀柔安抚作为理由。”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朱全忠暗中派张浚的亲友贿赂张浚,张浚仗着朱全忠的支持,不停地奏请,天子勉强听从了他。
〔14〕五月,制特进、中书侍郎、兵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河间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张浚为太原四面行营兵马都统,京兆尹孙揆副之。以华州节度使韩建为北面行营招讨都虞候、供军等使;以宣武节度使朱全忠为太原东南面招讨使;成德军节度使王镕为太原东面招讨使;幽州节度使李匡威为太原北面招讨使,云州防御使赫连铎副之。丙午,潞州军乱,杀其帅李克恭。监军使薛缋本函克恭首献之于朝,浚方起兵,朝廷称贺。壬子,都招讨使张浚、孙揆率诸策神军三千赴行营,昭宗御安喜门临送,诫誓之。
五月,皇帝下令,任命特进、中书侍郎、兵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河间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的张浚担任太原四面行营兵马都统,京兆尹孙揆担任副都统。又任命华州节度使韩建为北面行营招讨都虞候兼供军等使;任命宣武节度使朱全忠为太原东南面招讨使;成德军节度使王镕为太原东面招讨使;幽州节度使李匡威为太原北面招讨使,云州防御使赫连铎担任他的副手。丙午日,潞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了他们的主帅李克恭。监军使薛缋本将李克恭的首级装在盒子里献给朝廷。当时张浚刚起兵,朝廷上下都表示祝贺。壬子日,都招讨使张浚和孙揆率领各支策神军三千人前往行营,唐昭宗亲自来到安喜门送行,对他们进行告诫并立誓。
〔15〕六月乙卯,李克用大将权知邢洺兵马留后安建上表,请以三州归顺,遣中使往劳之。制以德州刺史、权知沧州兵马留后卢彦威检校尚书右仆射,兼沧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义昌军节度、沧德观察处置等使。彦威,光启初逐其帅杨全玫,求旄节,朝廷以扈跸都将曹诚为沧德节度使,诚虽不至任,而彦威之请不行。至是,王镕、罗弘信因张浚用兵,为彦威论请,故有斯授。以京兆尹、行营兵马副招讨孙揆检校兵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昭义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张浚会诸军于晋州,朱全忠选汴卒三千为张浚牙队。
六月乙卯日,李克用的大将、暂代邢洺兵马留后的安建上表朝廷,请求率领邢、洺、磁三州归顺,朝廷派遣宦官使者前往慰劳。下诏任命德州刺史、暂代沧州兵马留后卢彦威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兼任沧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昌军节度使、沧德观察处置等使。卢彦威在光启初年驱逐了他的主帅杨全玫,求取节度使的旌节,朝廷任命扈跸都将曹诚为沧德节度使,曹诚虽然没到任,但卢彦威的请求也没有被批准。到这时,王镕、罗弘信因为张浚出兵讨伐,替卢彦威说情,所以才有这次任命。又任命京兆尹、行营兵马副招讨孙揆为检校兵部尚书,兼任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昭义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张浚在晋州会合各路军队,朱全忠挑选了三千汴州士兵作为张浚的亲兵卫队。
〔16〕秋七月乙酉朔,王师屯于阴地,太原大将康君立以兵拒战。朱全忠遣大将葛从周率千骑入潞州,从周权充兵马留后。朱全忠奏已差兵士守潞州,请节度使孙揆赴镇。时中使韩归范押揆旌节、官告送至行营。丙申,揆建节,率兵二千,自晋州赴镇昭义。戊申,至长子县山谷中。太原骑将李存孝伏兵执揆与韩归范牙兵五百,俘送太原,余兵悉为存孝所杀。太原将康君立率兵二万攻潞州。
这年秋天七月初一,朝廷的军队驻扎在阴地,太原的大将康君立带兵抵抗。朱全忠派遣大将葛从周率领一千骑兵进入潞州,葛从周暂时代理兵马留后的职务。朱全忠上奏说已经派兵防守潞州,请求让节度使孙揆前往镇守。当时,宦官韩归范护送着孙揆的旌节和委任状送到行营。丙申日,孙揆竖起节度使的大旗,率领两千士兵从晋州出发前往昭义镇赴任。戊申日,他们到达长子县的山谷中。太原的骑兵将领李存孝设下伏兵,抓住了孙揆和韩归范以及他们的五百名亲兵,俘虏押送到太原,剩下的士兵全被李存孝杀死。太原的将领康君立率领两万士兵攻打潞州。
〔17〕九月甲申,幽州、云州蕃、汉兵三万攻雁门,太原将李存信、薛阿檀击败之。汴将葛从周弃上党,康君立入据之,克用以君立为泽潞兵马留后。
九月甲申那天,幽州和云州的蕃、汉军队共三万人攻打雁门,太原的将领李存信和薛阿檀击败了他们。汴州的将领葛从周放弃上党,康君立进入并占据上党,李克用任命康君立为泽潞兵马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