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六月丙子,敕:“汉、魏已来,朝廷大政,必下公卿详议,博求理道,以尽群情。所以政必有经,人皆向道。此后事关礼法,群情有疑者,令本司申尚书都省,下礼官参议。如是刑狱,亦先令法官详议,然后申刑部参覆。如郎官、御史有能驳难,或据经史故事,议论精当,即擢授迁改以奖之。如言涉浮华,都无经据,不在申闻。”神策奏修望仙楼及廊舍五百三十九间功毕。
六月丙子日,下令:“汉魏以来,朝廷大政,必下公卿详议,博求治道,以尽群情。所以政必有常经,人皆向道。此后事关礼法,群情有疑的,令本司申报尚书都省,下发礼官参议。如果是刑狱,也先令法官详议,然后申报刑部参覆。如郎官、御史有能驳难,或据经史故事,议论精当,即擢授迁改以奖之。如言涉浮华,毫无经据,不在申报之列。”神策军上奏修建望仙楼及廊舍五百三十九间完工。
〔53〕秋七月庚子,敕并省天下佛寺。中书门下条疏闻奏:“据令式,诸上州国忌日官吏行香于寺,其上州望各留寺一所,有列圣尊容,便令移于寺内;其下州寺并废。其上都、东都两街请留十寺,寺僧十人。”敕曰:“上州合留寺,工作精妙者留之;如破落,亦宜废毁。其合行香日,官吏宜于道观。其上都、下都每街留寺两所,寺留僧三十人。上都左街留慈恩、荐福,右街留西明、庄严。”中书又奏:“天下废寺,铜像、钟磬委盐铁使铸钱,其铁像委本州铸为农器,金、银、鍮石等像销付度支。衣冠士庶之家所有金、银、铜、铁之像,敕出后限一月纳官,如违,委盐铁使依禁铜法处分。其土、木、石等像合留寺内依旧。”又奏:“僧尼不合隶祠部,请隶鸿胪寺。如外国人,送还本处收管。”八月,制:
秋七月庚子日,下令合并裁减天下佛寺。中书门下省条陈上奏:“根据令式,各上州在国忌日官吏到寺庙行香,这些上州希望各留一所寺庙,有列圣尊容,便令移于寺内;下州寺庙全部废除。其上都(长安)、东都(洛阳)两街请留十寺,每寺僧十人。”皇帝下令:“上州应留的寺庙,选择建筑精妙的保留;如果破败,也应废毁。其行香日,官吏应到道观。其上都、东都每街留寺两所,每寺留僧三十人。上都左街留慈恩寺、荐福寺,右街留西明寺、庄严寺。”中书省又上奏:“天下废寺的铜像、钟磬,委任盐铁使铸钱,铁像委任本州铸为农器,金、银、鍮石等像销熔后交付度支。衣冠士庶之家所有金、银、铜、铁之像,敕令出后限一月内纳官,违者委任盐铁使依禁铜法处分。其土、木、石等像,应留在寺内依旧。”又上奏:“僧尼不应隶属祠部,请改隶鸿胪寺。如系外国人,送还本处收管。”八月,下制书:
〔54〕朕闻三代已前,未尝言佛,汉魏之后,像教浸兴。是由季时,传此异俗,因缘染习,蔓衍滋多。以至于蠹耗国风而渐不觉。诱惑人意,而众益迷。洎于九州山原,两京关,僧徒日广,佛寺日崇。劳人力于土木之功,夺人利于金宝之饰,遗君亲于师资之际,违配偶于戒律之间。坏法害人,无逾此道。且一夫不田,有受其饥者;一妇不蚕,有受其寒者。今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寺宇招提,莫知纪极,皆云构藻饰,僭拟宫居。晋、宋、齐、梁,物力凋瘵,风俗浇诈,莫不由是而致也。况我高祖、太宗,以武定祸乱,以文理华夏,执此二柄,足以经邦,岂可以区区西方之教,与我抗衡哉!贞观、开元,亦尝厘革,剷除不尽,流衍转滋。朕博览前言,旁求舆议,弊之可革,断在不疑。而中外诚臣,协予至意,条疏至当,宜在必行。惩千古之蠹源,成百王之典法,济人利众,予何让焉。其天下所拆寺四千六百余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充两税户,拆招堤、兰若四万余所,收膏腴上田数千万顷,收奴婢为两税户十五万人。隶僧尼属主客,显明外国之教。勒大秦穆护、袄三千余人还俗,不杂中华之风。于戏!前古未行,似将有待;及今尽去,岂谓无时。驱游惰不业之徒,已逾十万;废丹雘无用之室,何啻亿千。自此清净训人,慕无为之理;简易齐政,成一俗之功。将使六合黔黎,同归皇化。尚以革弊之始,日用不知,下制明廷,宜体予意。
朕听说三代以前,不曾有佛教,汉魏以后,像教(佛教)逐渐兴起。这是由于季世,传来这种异俗,因缘染习,蔓延滋长。以至于蠹耗国风而渐渐不觉,诱惑人意,而众人更加迷惑。到了九州山原,两京关塞,僧徒日益众多,佛寺日益崇高。劳民力于土木之功,夺人利于金宝之饰,遗弃君亲于师资之际,违背配偶于戒律之间。坏法害人,没有超过此道的。而且一夫不耕,就有受饥饿的人;一妇不织,就有受寒冷的人。今天下僧尼,不可胜数,都靠农夫而食,靠蚕妇而衣。寺宇招提,不知其极限,都是高构藻饰,僭越比拟宫室。晋、宋、齐、梁,物力凋敝,风俗浇薄诈伪,无不由是而致。况且我高祖、太宗,以武定祸乱,以文理华夏,执此二柄,足以经邦,岂可以区区西方之教,与我抗衡!贞观、开元,也曾厘革,但铲除不尽,流衍转滋。朕博览前言,广求舆论,弊之可革,断在不疑。而中外诚臣,协我至意,条疏至当,宜在必行。惩千古之蠹源,成百王之典法,济人利众,我何让焉。其天下所拆寺四千六百余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零五百人,收充两税户,拆招提、兰若四万余所,收膏腴上田数千万顷,收奴婢为两税户十五万人。隶僧尼属主客司,显明是外国之教。勒令大秦穆护(景教)、袄教等三千余人还俗,不杂中华之风。呜呼!前古未行,似将有待;及今尽去,岂谓无时。驱游惰不业之徒,已逾十万;废丹雘无用之室,何止亿千。自此清净训人,慕无为之理;简易齐政,成一俗之功。将使六合黔黎,同归皇化。尚以革弊之始,日用不知,下制明廷,宜体朕意。
〔55〕制第六女封乐温公主,第七女封长宁公主。中书奏:“伏见公主上表称‘妾某者’,伏以臣妾之义,取其贱称;家人之礼,即宜区别。臣等商量,公主上表,请如长公主之例,并云‘某邑公主几女上表’,郡、县主亦望依此例称谓。”从之。
下制封第六女为乐温公主,第七女为长宁公主。中书省上奏:“我们看到公主上表自称‘妾某’,臣以为臣妾之义,取其贱称;但家人之礼,应有所区别。臣等商议,公主上表,请依照长公主之例,都说‘某邑公主几女上表’,郡、县主也望依此称谓。”皇帝同意了。
〔56〕九月,火星犯上将。十月乙亥,中书奏:“氾水县武牢关是太宗擒王世充、窦建德之地,关城东峰有二圣朔容,在一堂之内。伏以山河如旧,城垒犹存,威灵皆盛于轩台,风云疑还于丰沛。诚宜百代严奉,万邦式瞻。西汉故事,祖宗尝行幸处,皆令邦国立庙。今缘定觉寺例合毁拆。望取寺中大殿材木,于东峰以造一殿,四面置宫墙,伏望名为昭武庙,以昭圣祖武功之盛。委怀孟节度使差判官一人勾当。缘驿像年代已久,望令李石于东都拣好画手,就增严饰。初兴功日,望令东都差分司官一员荐告。”从之。
九月,火星侵犯上将星。十月乙亥日,中书省上奏:“氾水县武牢关是太宗擒获王世充、窦建德的地方,关城东峰有两位圣祖的画像,在同一堂内。我们认为山河如旧,城垒犹存,威灵盛于轩台,风云疑还于丰沛。实在应该百代严奉,万邦瞻仰。西汉旧例,祖宗曾经巡幸的地方,都令邦国立庙。如今因定觉寺按规定应毁拆,希望取寺中大殿的材木,在东峰建造一殿,四面设置宫墙,请求命名为昭武庙,以昭示圣祖武功之盛。委任怀孟节度使差判官一人管理。因驿像年代已久,望令李石在东都挑选好画手,增补庄严装饰。初开工之日,望令东都差遣分司官一员荐告。”皇帝同意了。
〔57〕十一月甲辰,敕:“悲田养病坊,缘僧尼还俗,无人主持,恐残疾无以取给,两京量给寺田赈济。诸州府七顷至十顷,各于本管选耆寿一人勾当,以充粥料。”十二月,车驾幸咸阳。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论中书权重,三司钱谷不合宰相府兼领。相奏论之曰:
十一月甲辰这一天,皇帝下诏说:“悲田养病坊因为僧尼还俗,没有人管理,担心残疾的人无法得到生活来源,长安和洛阳酌量拨给寺庙的田地来救济他们。各州府拨给七顷到十顷田地,各自在本辖区挑选一位年高德劭的人来负责经管,用来供应粥饭。”十二月,皇帝的车驾临幸咸阳。给事中韦弘质上奏疏,议论中书省权力太大,三司的钱粮事务不应该由宰相府兼管。宰相上奏反驳说:
〔58〕臣等昨于延英对,恭闻对旨常欲朝廷尊,臣下肃,此是陛下深究理本也。臣按《管子》云:“凡国之重器,莫重于令。令重则群尊,君尊则国安。故国安在于奠君,尊君在于行令。君人之理,本莫要于出令。故曰:亏令者死,益令者死,不得令者死,不从令者死。又曰:令行于上,而下论不可,是上失其威,下系于人也。”自大和已来,其风大弊,令出于上,非之于下。此弊不除,无以理国也。
臣等昨日在延英殿应对,恭听圣旨,常欲朝廷尊崇,臣下肃敬,这是陛下深究治理根本。臣按《管子》说:“凡国之重器,莫重于法令。令重则群臣尊,君尊则国安。故国安在于奠君,尊君在于行令。君人之理,本莫要于出令。故曰:亏令者死,益令者死,不得令者死,不从令者死。又曰:令行于上,而下论不可,是上失其威,下系于人也。”自大和以来,其风大弊,令出于上,而下面非议。此弊不除,无以治国。
〔59〕昨韦弘质所论宰相不合兼领钱谷。臣等辄以事体陈闻。昔匡衡所以云:“大臣者,国家之股肱,万姓所瞻仰,明王所慎择。”《传》曰:“下轻其上,贱人图柄,则国家摇动,而人不静。”弘质受人教导,辄献封章,是则贱人图柄矣。萧望之汉朝名儒重德,为御史大夫,奏云:“今首岁日月少光,罪在臣等。”上以望之意轻丞相,乃下侍中御史诘问。贞观中,监察御史陈师合上书云:“人之思虑有限,一人不可兼总数职。”太宗曰:“此人妄有毁谤,欲离间我君臣。”流师合于岭外。贾谊云:“人主如堂,群臣如陛,陛高则堂高。”亦由将相重则君尊,其势然也。如宰相奸谋隐匿,则人人皆得上论。至于制置职业,固是人主之柄,非小人所得干议。古者朝廷之上,各守其官。思不出位。弘质贱人,岂得以非所宜言上渎明主,此是轻宰相挠时政也。昔东汉处士横议,遂有党锢事起,此事深要惩绝。伏望陛下详其奸诈,去其朋徒,则朝廷安静,制令肃然。臣等不胜感愤之至。
日前韦弘质所论宰相不应兼管钱谷之事。臣等辄以事体陈闻。昔匡衡说:“大臣者,国家之股肱,万姓所瞻仰,明王所慎择。”《左传》说:“下轻其上,贱人图柄,则国家摇动,而人不静。”弘质受人教导,辄献封章,这是贱人图柄了。萧望之是汉朝名儒重德,为御史大夫,上奏说:“今首岁日月少光,罪在臣等。”皇帝认为萧望之意在轻视丞相,于是下侍中御史诘问。贞观中,监察御史陈师合上书说:“人之思虑有限,一人不可兼总数职。”太宗说:“此人妄有毁谤,欲离间我君臣。”流放陈师合于岭外。贾谊说:“人主如堂,群臣如陛,陛高则堂高。”也是将相重则君尊,其势然也。如宰相奸谋隐匿,则人人皆得以上论。至于制置职业,固是人主之柄,非小人所得干议。古者朝廷之上,各守其官,思不出位。弘质贱人,岂得以非所宜言上渎明主,此是轻宰相挠时政也。昔东汉处士横议,遂有党锢之祸,此事深要惩绝。伏望陛下详其奸诈,去其朋徒,则朝廷安静,制令肃然。臣等不胜感愤之至。
〔60〕弘质坐贬官。又奏曰:“天宝已前,中书除机密迁授之外,其他政事皆与中书舍人同商量。自艰难已来,务从权便,政颇去于台阁,事多系于军期,决遣万机,不暇博议。臣等商量,今后除机密公事外,诸侯表疏、百僚奏事、钱谷刑狱等事,望令中书舍人六人,依故事先参详可否,臣等议而奏闻。”从之。李德裕在相位日久,朝臣为其所抑者皆怨之。自崔铉、杜悰罢相后,中贵人上前言德裕太专,上意不悦,而白敏中之徒,教弘质论之,故有此奏。而德裕结怨之深,由此言也。
弘质因此被贬官。他又上奏说:“天宝年间以前,中书省除了机密任命和升迁之外,其他政事都与中书舍人共同商议。自从安史之乱以来,政务多从权宜简便,政事很大程度上脱离了朝廷中枢,事务多与军事期限相关,决断处理各种事务,没有时间广泛商议。我们商量,今后除了机密公事之外,诸侯的表疏、百官的奏事、钱粮刑狱等事,希望让中书舍人六人,按照旧例先参详是否可行,我们商议后再上奏。”皇帝听从了。李德裕担任宰相时间很长,朝中大臣被他压制的人都怨恨他。自从崔铉、杜悰罢相后,宦官在皇帝面前说李德裕过于专权,皇帝心中不悦,而白敏中之类的人,教唆弘质议论他,所以才有这个奏章。而李德裕结怨之深,由此话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