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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十一·本纪第十一

旧唐书 · 目录

〔1〕代宗睿文孝武皇帝讳豫,肃宗长子,母曰章敬皇太后吴氏。以开元十四年726十二月十三日生于东都上阳宫。初名俶,年十五封广平王。玄宗诸孙百余,上为嫡皇孙。宇量弘深,宽而能断。喜惧不形于色。仁孝温恭,动必由礼。幼而好学,尤专《礼》《易》,玄宗钟爱之。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名叫李豫,是唐肃宗的大儿子,母亲是章敬皇太后吴氏。他于开元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出生在东都洛阳的上阳宫。最初的名字叫李俶,十五岁时被封为广平王。唐玄宗有一百多个孙子,他是嫡皇孙。他气量宏大深远,宽厚但能决断,喜怒不形于色。仁爱孝顺,温和恭敬,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小时候就好学,特别专攻《礼记》和《周易》,唐玄宗非常宠爱他。

〔2〕禄山之乱,京城陷贼,从肃宗搜兵灵武,以上为天下兵马元帅。时朝廷草创,兵募寡弱,上推心示信,招怀流散,比至彭原,兵众数万。及肃宗回幸凤翔,时房琯、郭子仪继战不利,贼锋方锐,屡来寇袭。上选求勇干,频挫其锋,圣虑遑宁,士心大振。及师进讨,百官辞送,步出阙门,方始乘马。回纥叶护王子率兵入助,勇冠诸蕃,上接以优恩,结为兄弟,故香积之战,贼徒大败,遂委西京而遁。虽子仪、嗣业之奋命,由上恩信结于士心,故人思自效。既收京城,令行禁止,民庶按堵,秋毫不犯,耆老欢迎,对之歔欷。闻贼残众犹保陕郊,即日长驱,东趋虢洛。新店之役,一战大捷,庆绪之党,十歼七八。数旬之间,河南底定,两都恢复,二圣回銮,统率之功,推而不受。肃宗还京,大赦,改封楚王。

安禄山叛乱时,京城被叛军攻陷,代宗跟随肃宗在灵武招募军队,被任命为天下兵马元帅。当时朝廷刚建立,兵力薄弱,他推心置腹,以诚待人,招揽流散人员,等到了彭原,军队已有数万人。后来肃宗返回凤翔,当时房琯、郭子仪接连作战不利,叛军势头正盛,多次来犯。代宗选拔勇猛干练的将领,频频挫败敌军锋芒,皇上的忧虑得以缓解,士气大振。等到军队进讨时,百官送行,他步行走出宫门才上马。回纥叶护王子率兵来助,勇猛在各蕃中居首,代宗以优厚的恩遇接待他,结为兄弟,因此在香积寺之战中,叛军大败,丢下西京长安逃跑。虽然郭子仪、李嗣业奋力作战,但也是因为代宗的恩信凝聚了将士之心,所以人人都想效力。收复京城后,令行禁止,百姓安居,秋毫无犯,老人们欢迎,感动得流泪。听说叛军残部还盘踞陕州郊外,当天就长驱直入,向东直奔虢州、洛阳。新店之战,一战大捷,安庆绪的党羽被歼灭十之七八。几十天之内,河南平定,两都恢复,玄宗和肃宗返回京城,代宗把统率之功推让而不接受。肃宗回到京城,大赦天下,改封代宗为楚王。

〔3〕乾元元年758三月,改封成王。四月庚寅,立为皇太子,改名豫。上元末年,两宫不豫,太子往来侍疾,躬尝药膳,衣不角带者久之,及承监国命,流涕从之。

乾元元年三月,改封为成王。四月庚寅日,被立为皇太子,改名为李豫。上元末年,太上皇和皇帝身体都不舒服,太子来回奔走侍奉病情,亲自品尝汤药和膳食,长时间衣不解带地照顾。等到接受代理国政的命令时,他流着眼泪听从了。

〔4〕宝应元年762四月,肃宗大渐,所幸张皇后无子,后惧上功高难制,阴引越王系于宫中,将图废立。乙丑,皇后矫诏召太子。中官李辅国、程元振素知之,乃勒兵于凌霄门,俟太子至,即卫从太子入飞龙厩以俟其变。是夕,勒兵于三殿,收捕越王系及内官朱光辉、马英俊等禁锢之,幽皇后于别殿。丁犯,肃宗崩,元振等始迎上于九仙门,见群臣,行监国之礼。己巳,即皇帝位于柩前。甲戌,诏:“国之大事,戎马为先,朝有旧章,亲贤是属。故求诸必当,用制于中权;存乎至公,岂惭于内举。特进、奉节郡王适可天下兵马元帅。”乙亥,以兵部尚书、判元帅行军、闲厩等使李辅国进号尚父,飞龙闲厩副使程元振为右监门将军。流宦官朱光辉、啖庭瑶、陈仙甫等于黔中。

宝应元年四月,肃宗病重,他宠幸的张皇后没有儿子,她害怕代宗功高难以控制,暗中把越王李系引入宫中,图谋废立。乙丑日,张皇后假传圣旨召太子。宦官李辅国、程元振一向知道这事,就在凌霄门部署军队,等太子一到,就护卫太子进入飞龙厩等待事变。当晚,在三殿部署军队,逮捕了越王李系以及宦官朱光辉、马英俊等人关押起来,把张皇后软禁在别的宫殿。丁犯日,肃宗驾崩,程元振等人才在九仙门迎接代宗,让他会见群臣,行监国之礼。己巳日,代宗在灵柩前即皇帝位。甲戌日,下诏说:“国家大事,军事为先,朝廷有旧制,亲近贤能是职责。所以寻求务必得当,用于权衡;出于至公,难道会因内举而惭愧?特进、奉节郡王李适可任天下兵马元帅。”乙亥日,任命兵部尚书、判元帅行军、闲厩等使李辅国进号为尚父,飞龙闲厩副使程元振为右监门将军。把宦官朱光辉、啖庭瑶、陈仙甫等人流放到黔中。

〔5〕五月己卯朔,以李辅国为司空兼中书令,余如故。辛卯,制曰:“三年之丧,天下达礼,苟或变革,何以教人?朕遘此闵凶,攀号罔极,公卿固请,俾听朝务,斩焉缞绖,痛贯心灵,岂可便议公除,遽移谅阴。昨见所司仪注,今月十三日大祥,十五日从吉。仰凭遗制,又欲抑予,窍惟哀思,深谓未可。其百僚并以此释服,朕将继武丁之道,《素冠》之诗,恭默再周,不忍权夺。凡庶在位,宜悉哀怀。”宰臣苗晋卿等三上表请依遗制,方听政。丙戌,嗣鲁王宇改封邹王,奉节郡王适进封鲁王,李光弼进封临淮王。贬礼部尚书萧华为陕州司马。改行乾元钱。重棱小钱一当二,重棱大钱一当三。丙申,以户部侍郎元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度支转运使。改乾元大小钱一当一。丁酉,御丹凤楼,大赦。子仪、光弼、李光进诸道节度使并加实封。四月十七日立功人并号“宝应功臣”。内外文武官三品已上进爵,四品已下加阶。诸州防御使并停。内外官三考一转。益昌郡王邈进封郑王,延庆郡王迥进封韩王。故庶人皇后王氏、故诬人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并宜复封号。棣王琰、永王璘并与昭雪。建昌王追封齐王,崇恩王追封卫王,灵昌王追封郓王。壬寅,以来瑱复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六月己酉朔,百僚临于西宫,上不视朝。自是每朔望皆如之,迄于山陵。凡人臣有事辞见,先临西宫,然后诣朝。改豫州为蔡州,避上名也。待中苗晋卿以老疾,请三日一入中书,从之。己未,罢尚父李辅国判元帅行军及兵部尚书、闲厩等使。辅国请逊位。辛酉,以辅国为博陆王,罢中书令,许朝朔望。壬申,以通州刺史刘晏为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京兆尹,充度支转运盐铁诸道铸钱等使。秋七月己卯朔。辛巳,观军容使鱼朝恩封冯翊郡开国公,宦官程元振为镇军大将军、保定郡开国公。乙酉,襄州刺史裴茙长流费州,赐死于蓝田驿。庚寅,诏不许匦使阅投匦人文状,赐道州司马敬羽自尽。来瑱自襄州来朝。郭子仪自河中来朝。八月己酉朔。自七月不雨,至此月癸丑方雨。庚午夜,西北有赤光亘天,贯紫微,渐移东北,弥漫半天。贬太子少傅李遵为袁州刺史。台州贼袁晁陷台州,连陷浙东州县。九月丁丑朔,鲁王适改封雍王。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节度如故。程元振进封邠国公。丙申,右仆射、山陵使裴冕贬施州刺史。戊戌,回纥登里可汗率众来助国讨逆,令御史大夫尚衡宣慰之。甲午,太州至陕州二百余里黄河清,澄澈见底。甲午,秘书监韩颖、中书舍人刘烜配流岭表,寻赐死,坐狎昵李辅国也。

五月己卯初一日,任命李辅国为司空兼中书令,其他职务不变。辛卯日,皇帝下令说:‘服丧三年,是天下通行的礼制,如果有所改变,用什么来教导人民?我遭遇这样的大丧,悲痛呼叫没有尽头,公卿大臣们坚持请求,让我处理朝政,我穿着丧服,悲痛贯穿心灵,怎么可以立即讨论脱去丧服,匆忙停止居丧?昨天看见有关部门的礼仪注,本月十三日举行大祥祭,十五日改服吉服。我仰仗先帝遗诏,又想压制我,我私心思念哀痛,深认为不可以。百官都从今天起脱去丧服,我将继承殷高宗武丁的做法,遵循《素冠》的诗意,恭敬沉默再服丧满期,不忍心临时夺情。凡是在位百官,都应该体会我的哀痛。’宰相苗晋卿等三次上表请求依照遗诏,皇帝才临朝听政。丙戌日,嗣鲁王李宇改封为邹王,奉节郡王李适进封为鲁王,李光弼进封为临淮王。贬礼部尚书萧华为陕州司马。改行乾元大钱。重棱小钱一枚当两枚,重棱大钱一枚当三枚。丙申日,任命户部侍郎元载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度支转运使。改乾元大小钱为一当一。丁酉日,登丹凤楼,大赦天下。郭子仪、李光弼、李光进等各道节度使都增加实封。四月十七日的立功人员都称为‘宝应功臣’。内外文武官员三品以上的进爵,四品以下的加阶。各州防御使都停设。内外官员三次考核转一次官。益昌郡王李邈进封为郑王,延庆郡王李迥进封为韩王。已故的庶人皇后王氏、被诬陷的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都恢复封号。棣王李琰、永王李璘都予以昭雪。建昌王追封为齐王,崇恩王追封为卫王,灵昌王追封为郓王。壬寅日,任命来瑱再次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六月己酉初一日,百官到西宫哭灵,皇帝不上朝。从此每月初一和十五都这样,直到安葬完毕。凡臣子有事辞行或朝见,先到西宫哭灵,然后上朝。改豫州为蔡州,避皇帝的名讳。侍中苗晋卿因年老有病,请求三天入一次中书省,皇帝同意。己未日,罢免尚父李辅国判元帅行军及兵部尚书、闲厩等使的职务。李辅国请求退位。辛酉日,封李辅国为博陆王,罢免中书令,允许初一和十五上朝。壬申日,任命通州刺史刘晏为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京兆尹,充度支转运盐铁诸道铸钱等使。秋季七月己卯初一日。辛巳日,观军容使鱼朝恩封为冯翊郡开国公,宦官程元振为镇军大将军、保定郡开国公。乙酉日,襄州刺史裴茙长期流放费州,在蓝田驿被赐死。庚寅日,下诏不许匦使查看投匦人的文状,赐道州司马敬羽自尽。来瑱从襄州来朝见。郭子仪从河中来朝见。八月己酉初一日。自七月不下雨,到这个月癸丑日才下雨。庚午夜间,西北方有红光横贯天空,穿过紫微星垣,逐渐移向东北,弥漫半个天空。贬太子少傅李遵为袁州刺史。台州贼袁晁攻陷台州,接连攻陷浙东州县。九月丁丑初一日,鲁王李适改封为雍王。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节度使职务不变。程元振进封为邠国公。丙申日,右仆射、山陵使裴冕贬为施州刺史。戊戌日,回纥登里可汗率部众来帮助国家讨伐叛逆,命令御史大夫尚衡宣慰他们。甲午日,太州到陕州二百多里黄河变清,清澈见底。甲午日,秘书监韩颖、中书舍人刘烜被流放岭南,不久赐死,因为亲近李辅国。

〔6〕冬十月辛酉,诏天下兵马元帅雍王统河东、朔方及诸道行营、回纥等兵十余万讨史朝义,会军于陕州。加朔方行营节度使、大宁郡王仆固怀恩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卯夜,盗杀李辅国于其第,窃首而去。戊辰,元帅雍王率诸军进发,留郭英乂、鱼朝恩镇陕州。壬申,王师次洛阳北郊。甲戌,战于横水,贼大败,俘斩六万计。史朝义奔冀州。乙亥,雍王奏收东京、河阳、汴、郑、滑、相、魏等州。乙酉,陕西节度使郭英乂权知东京留守。丁酉,伪恒州节度使张忠志以赵、定、深、恒、易五州归顺,以忠志检校礼部尚书、恒州刺史,充成德军节度使,赐姓名曰李宝臣。于是河北州郡悉平。贼范阳尹李怀仙斩史朝义首来献,请降。十二月庚戌,太子太师,邠国公韦见素薨。辛未,仆固怀恩为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河北副元帅。邛州新置镇南军。是岁,江东大疫,死者过半。吐蕃陷我临、洮、成、渭等州。

冬天十月辛酉日,皇帝下诏命令天下兵马元帅雍王统领河东、朔方以及各道行营、回纥等军队共十余万去讨伐史朝义,在陕州会师。加封朔方行营节度使、大宁郡王仆固怀恩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卯日夜里,盗贼在李辅国的府邸杀了他,砍下他的头逃走了。戊辰日,元帅雍王率领各军出发,留下郭英乂、鱼朝恩镇守陕州。壬申日,朝廷军队驻扎在洛阳北郊。甲戌日,在横水交战,叛军大败,俘虏斩杀六万多人。史朝义逃往冀州。乙亥日,雍王奏报收复了东京、河阳、汴州、郑州、滑州、相州、魏州等地。乙酉日,陕西节度使郭英乂暂时代理东京留守。丁酉日,伪恒州节度使张忠志率领赵、定、深、恒、易五州归顺朝廷,任命张忠志为检校礼部尚书、恒州刺史,充当成德军节度使,赐给他姓名叫李宝臣。于是河北各州郡全部平定。叛军的范阳尹李怀仙斩下史朝义的首级前来进献,请求投降。十二月庚戌日,太子太师、邠国公韦见素去世。辛未日,仆固怀恩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河北副元帅。邛州新设置了镇南军。这一年,江东发生大瘟疫,死的人超过一半。吐蕃攻陷了我们的临州、洮州、成州、渭州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