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月,加号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位在王公上。增邑二万户,通前三万户。赐金辂一乘,衮冕之服,玉璧一双,黄金六千斤,前后部鼓吹及九部之乐,班剑四十人。于时海内渐平,太宗乃锐意经籍,开文学馆以待四方之士。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等十有八人为学士,每更直阁下,降以温颜,与之讨论经义,或夜分而罢。未几,窦建德旧将刘黑闼举兵反,据洺州。
十月,唐太宗被加封为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地位在各位王公之上。增加食邑两万户,加上之前的一共三万户。赏赐一辆金辂车,一套衮冕礼服,一双玉璧,六千斤黄金,还有前后部鼓吹乐队和九部乐,以及四十名持班剑的仪仗队。当时天下渐渐平定,太宗于是专心于经史典籍,开设文学馆来招揽四方人才。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等十八人被任命为学士,他们轮流在阁下值班,太宗总是和颜悦色地与他们讨论经义,有时直到半夜才结束。不久,窦建德的旧部刘黑闼起兵反叛,占据了洺州。
〔14〕十二月,太宗总戎东讨。五年622正月,进军肥乡,分兵绝其粮道,相持两月。黑闼窘急求战,率步骑二万,南渡洺水,晨压官军。太宗亲率精骑,击其马军,破之,乘胜蹂其步卒,贼大溃,斩首万余级。先是,太宗遣堰洺水上流使浅,令黑闼得渡。及战,乃令决堰,水大至,深丈余,贼徒既败,赴水者皆溺死焉。黑闼与二百余骑北走突厥,悉虏其众,河北平。时徐圆朗阻兵徐、兖,太宗回师讨平之,于是河、济、江、淮诸郡邑皆平。十月,加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十二月,太宗统率大军东征。武德五年正月,进军肥乡,分兵切断敌人的粮道,相持两个月。刘黑闼窘迫着急,要求决战,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向南渡过洺水,早晨逼近官军。太宗亲自率领精锐骑兵,攻击他们的骑兵,打败了,乘胜践踏他们的步兵,贼军大败,斩首一万多级。在这之前,太宗派人筑坝拦截洺水上游使水变浅,让刘黑闼能够渡河。等到交战时,下令决开堤坝,大水涌来,深一丈多,贼兵败退后,跳进水里的人都被淹死了。刘黑闼与二百多骑兵向北逃往突厥,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河北平定。当时徐圆朗在徐州、兖州拥兵抵抗,太宗回师讨平了他,于是黄河、济水、长江、淮河一带各郡县都平定了。十月,加授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15〕七年624秋,突厥颉利、突利二可汗自原州入寇,侵扰关中。有说高祖云:“只为府藏子女在京师,故突厥来,若烧却长安而不都,则胡寇自止。”高祖乃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行山南可居之地,即欲移都。萧瑀等皆以为非,然终不敢犯颜正谏。太宗独曰:“霍去病,汉廷之将帅耳,犹且志灭匈奴。臣忝备藩维,尚使胡尘不息,遂令陛下议欲迁都,此臣之责也。幸乞听臣一申微效,取彼颉利。若一两年间不系其颈,徐建移都之策,臣当不敢复言”。高祖怒,仍遣太宗将三十余骑行刬。还日,固奏必不可移都,高祖遂止。八年625,加中书令。
武德七年秋天,突厥颉利、突利两个可汗从原州入侵,骚扰关中。有人劝说高祖说:“只是因为府库和女子在京城,所以突厥来犯,如果烧掉长安不建都,那么胡寇自然停止。”高祖于是派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去山南地区寻找可以居住的地方,想要迁都。萧瑀等人都认为不对,但始终不敢犯颜直谏。只有太宗说:“霍去病,不过是汉朝的将帅,尚且立志消灭匈奴。臣愧为藩王,还让胡人不断骚扰,导致陛下商议迁都,这是臣的责任。希望陛下听臣一展微效,擒获颉利。如果一两年内不能绑住他的脖子,再慢慢制定迁都之策,臣将不敢再说什么。”高祖发怒,还是派太宗率领三十多骑兵去巡视。回来后,太宗坚持上奏说一定不能迁都,高祖于是停止了。武德八年,加授太宗中书令。
〔16〕九年626,皇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谋害太宗。六月四日,太宗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屈突通、张士贵等于玄武门诛之。甲子,立为皇太子,庶政皆断决。太宗乃纵禁苑所养鹰犬,并停诸方所进珍异,政尚简肃,天下大悦。又令百官各上封事,备陈安人理国之要。己巳,令曰:“依礼,二名不偏讳。近代已来,两字兼避,废阙已多,率意而行,有违经典。其官号、人名、公私文籍,有‘世民’两字不连续者,并不须讳。”罢幽州大都督府。辛未,废陕东道大行台,置洛州都督府,废益州道行台,置益州大都督府。壬午,幽州大都督庐江王瑗谋逆,废为庶人。乙酉,罢天策府。七月壬辰,太子左庶子高士廉为侍中,右庶子房玄龄为中书令,尚书右仆射萧瑀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杨恭仁为雍州牧,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右庶子杜如晦为兵部尚书,太子詹事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德彝为尚书右仆射。
武德九年,皇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谋害太宗。六月四日,太宗率领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屈突通、张士贵等在玄武门杀了他们。甲子日,被立为皇太子,各种政务都由他决断。太宗于是放掉了禁苑里养的鹰犬,并停止各地进贡珍奇异物,政事崇尚简约严肃,天下人大喜。又命令百官各自上密封奏章,详细陈述安抚百姓、治理国家的要点。己巳日,下令说:“依照礼制,两个字的名字不避讳单字。近代以来,两个字都避讳,废弃缺失已经很多,随意而行,违背经典。今后官号、人名、公私文书,有‘世民’两字但不连在一起的,都不需要避讳。”撤销幽州大都督府。辛未日,废除陕东道大行台,设置洛州都督府,废除益州道行台,设置益州大都督府。壬午日,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谋反,被废为庶人。乙酉日,撤销天策府。七月壬辰日,太子左庶子高士廉任侍中,右庶子房玄龄任中书令,尚书右仆射萧瑀任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杨恭仁任雍州牧,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任吏部尚书,右庶子杜如晦任兵部尚书,太子詹事宇文士及任中书令,封德彝任尚书右仆射。
〔17〕八月癸亥,高祖传位于皇太子,太宗即位于东宫显德殿。遣司空、魏国公裴寂柴告于南郊。大赦天下。武德元年618以来责情流配者并放还。文武官五品已上先无爵者赐爵一级,六品已下加勋一转。天下给复一年。癸酉,放掖庭宫女三千余人。甲戌,突厥颉利、突利寇泾州。乙亥,突厥进寇武功,京师戒严。丙子,立妃长孙氏为皇后。己卯,突厥寇高陵。辛巳,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癸未,突厥颉利至于渭水便桥之北,遣其酋帅执失思力入朝为觇,自张形势,太宗命囚之。亲出玄武门,驰六骑幸渭水上,与颉利隔津而语,责以负约。俄而众军继至,颉利见军容既盛,又知思力就拘,由是大惧,遂请和,诏许焉。即日还宫。乙酉,又幸便桥,与颉利刑白马设盟,突厥引退。九月丙戌,颉利献马三千匹、羊万口,帝不受,令颉利归所掠中国户口。丁未,引诸卫骑兵统将等习射于显德殿庭,谓将军已下曰:“自古突厥与中国更有盛衰。若轩辕善用五兵,即能北逐獯鬻;周宣驱驰方、召,亦能制胜太原。至汉、晋之君,逮于隋代,不使兵士素习干戈,突厥来侵,莫能抗御,致遗中国生民涂炭于寇手。我今不使汝等穿池筑苑,造诸淫费,农民恣令逸乐,兵士唯习弓马,庶使汝斗战,亦望汝前无横敌。”于是每日引数百人于殿前教射,帝亲自临试,射中者随赏弓刀、布帛。朝臣多有谏者,曰:“先王制法,有以兵刃至御所者刑之,所以防萌杜渐,备不虞也。今引裨卒之人,弯弧纵矢于轩陛之侧,陛下亲在其间,正恐祸出非意,非所以为社稷计也。”上不纳。自是后,士卒皆为精锐。壬子,诏私家不得辄立妖神,妄设淫祀,非礼祠祷,一皆禁绝。其龟易五兆之外,诸杂占卜,亦皆停断。长孙无忌封齐国公,房玄龄邢国公,尉迟敬德吴国公,杜如晦蔡国公,侯君集潞国公。
八月癸亥日,高祖传位给皇太子,太宗在东宫显德殿即位。派司空、魏国公裴寂在南郊举行柴祭告天。大赦天下。武德元年以来因罪被流放的人全部放还。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原先没有爵位的赐爵一级,六品以下加勋一转。全国免除赋税一年。癸酉日,释放后宫宫女三千多人。甲戌日,突厥颉利、突利侵犯泾州。乙亥日,突厥进犯武功,京城戒严。丙子日,立妃子长孙氏为皇后。己卯日,突厥侵犯高陵。辛巳日,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在泾阳交战,大败突厥,斩首一千多级。癸未日,突厥颉利到达渭水便桥北岸,派他的酋长执失思力入朝侦察,自己虚张声势,太宗命令把他囚禁起来。太宗亲自出玄武门,骑马带六人来到渭水边,与颉利隔河对话,责备他违背盟约。不久各路军队相继赶到,颉利看到军容盛大,又知道执失思力被扣押,因此非常害怕,于是请求和谈,太宗下诏允许。当天回宫。乙酉日,又到便桥,与颉利杀白马结盟,突厥退兵。九月丙戌日,颉利进献马三千匹、羊一万头,太宗不接受,命令颉利归还所掠夺的唐朝人口。丁未日,太宗带领各卫骑兵将领等在显德殿庭院练习射箭,对将军以下的人说:“自古以来突厥与中国互有盛衰。如果轩辕善于使用兵器,就能北逐獯鬻;周宣王驱使方叔、召虎,也能在太原取胜。到了汉、晋的君主,直到隋代,不让士兵平时练习兵器,突厥来侵,不能抵御,导致中国百姓在敌人手中受苦。我现在不让你们挖池筑苑,搞各种奢侈浪费,农民可以尽情逸乐,士兵只练习弓马,希望你们战斗,也希望你们面前没有强敌。”于是每天带领几百人在殿前教射箭,皇帝亲自到场考试,射中的人随即赏赐弓刀、布帛。朝中大臣有很多进谏的,说:“先王制定法律,有携带兵器到皇帝住所的要处罚,这是为了防微杜渐,防备不测。现在带领这些士卒,在宫殿旁边拉弓放箭,陛下亲自在其中,正担心祸出不测,这不是为社稷考虑的办法。”皇上不采纳。从此以后,士兵都成了精锐。壬子日,下诏说私家不得擅自设立妖神,胡乱设置不合礼制的祭祀,不合礼制的祈祷,一概禁止。龟卜、易卦、五兆之外,各种杂占卜,也都停止。长孙无忌封齐国公,房玄龄邢国公,尉迟敬德吴国公,杜如晦蔡国公,侯君集潞国公。
〔18〕冬十月丙辰朔,日有蚀之。癸亥,立中山王承乾为皇太子。癸酉,裴寂食实封一千五百户,长孙无忌、王君廓、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一千三百户,长孙顺德、柴绍、罗艺、赵郡王孝恭一千二百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一千户,李世勣、刘弘基九百户,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七百户,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瑀、封德彝、刘义节六百户,钱九陇、樊世兴、公孙武达、李孟常、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李药师、杜淹、元仲文四百户,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三百户。十一月庚寅,降宗室封郡王者并为县公。十二月癸酉,亲录囚徒。是岁,新罗、龟兹、突厥、高丽、百济、党项并遣使朝贡。
冬十月初一丙辰日,发生日食。癸亥日,立中山王李承乾为皇太子。癸酉日,裴寂食实封一千五百户,长孙无忌、王君廓、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一千三百户,长孙顺德、柴绍、罗艺、赵郡王李孝恭一千二百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一千户,李世勣、刘弘基九百户,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七百户,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瑀、封德彝、刘义节六百户,钱九陇、樊世兴、公孙武达、李孟常、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李药师、杜淹、元仲文四百户,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三百户。十一月庚寅日,将宗室中封郡王的都降为县公。十二月癸酉日,太宗亲自审问囚犯。这一年,新罗、龟兹、突厥、高丽、百济、党项都派使者来朝贡。
〔19〕贞观元年627春正月乙酉,改元。辛丑,燕郡王李艺据泾州反,寻为左右所斩,传首京师。庚午,以仆射窦轨为益州大都督。三月癸巳,皇后亲蚕。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为太子少师。丙午,诏:“齐故尚书仆射崔季舒、给事黄门侍郎郭遵、尚书右丞封孝琰等,昔仕邺中,名位通显,志存忠谠,抗表极言,无救社稷之亡,遂见龙逢之酷。其季舒子刚、遵子云、孝琰子君遵,并以门遭时谴,淫刑滥及。宜从褒奖,特异常伦,可免内侍,量才别叙。”
贞观元年春正月初一乙酉日,改年号。辛丑日,燕郡王李艺占据泾州造反,不久被身边的人斩杀,首级传送到京城。庚午日,任命仆射窦轨为益州大都督。三月癸巳日,皇后亲自举行亲蚕礼。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任太子少师。丙午日,下诏说:“齐朝已故的尚书仆射崔季舒、给事黄门侍郎郭遵、尚书右丞封孝琰等人,从前在邺城做官,名位显赫,心怀忠诚正直,上表极力进谏,没能挽救国家灭亡,反而遭到比干那样的酷刑。他们的儿子崔刚、郭云、封君遵,都因为家族遭遇时难,被滥施刑罚。应该给予褒奖,特别优厚,可以免除内侍官职,根据才能另行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