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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二·本纪第二

旧唐书 · 目录

〔7〕宋金刚之陷浍州也,兵锋甚锐。高祖以王行本尚据蒲州,吕崇茂反于夏县,晋、浍二州相继陷没,关中震骇,乃手敕曰:“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河东之地,谨守关西而已。”太宗上表曰:“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殷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精兵三万,必能平殄武周,克复汾、晋。”高祖于是悉发关中兵以益之,又幸长春宫亲送太宗。二年619十一月,太宗率众趣龙门关,履冰而渡之,进屯柏壁,与贼将宋金刚相持。寻而永安王孝基败于夏县,于筠、独孤怀恩、唐俭并为贼将寻相、尉迟敬德所执,将还浍州。太宗遣殷开山、秦叔宝邀之于美良川,大破之,相等仅以身免,悉虏其众,复归柏壁。于是诸将咸请战,太宗曰:“金刚悬军千里,深入吾地,精兵骁将,皆在于此。武周据太原,专倚金刚以为捍。士卒虽众,内实空虚,意在速战。我坚营蓄锐以挫其锋,粮尽计穷,自当遁走。”

宋金刚攻陷浍州时,兵锋很锐利。高祖因为王行本还占据着蒲州,吕崇茂在夏县造反,晋州、浍州相继失陷,关中震动惊骇,于是亲笔写敕令说:“贼军势力这样强大,难以和他们争锋,应该放弃河东地区,谨慎守卫关西就行了。”太宗上表说:“太原是帝王基业的根本,国家的根基,河东地区殷实富足,是京城的依靠。如果全部放弃,臣私下感到愤恨。希望借给我精兵三万,必定能平定刘武周,收复汾州、晋州。”高祖于是把关中的军队全部调拨给他,又亲临长春宫送太宗。二年十一月,太宗率军奔赴龙门关,踏着冰渡过黄河,进军驻扎在柏壁,与贼将宋金刚相持。不久永安王李孝基在夏县战败,于筠、独孤怀恩、唐俭都被贼将寻相、尉迟敬德抓获,将要带回浍州。太宗派殷开山、秦叔宝在美良川拦截,大败他们,寻相等人仅以身免,全部俘虏了他们的部众,又回到柏壁。于是各位将领都请求出战,太宗说:“宋金刚孤军深入千里,进入我们境内,精兵猛将都在这里。刘武周占据太原,专门依靠宋金刚作为屏障。士兵虽然众多,内部其实空虚,他们想速战速决。我们坚守营垒、养精蓄锐来挫败他们的锋芒,等他们粮尽计穷,自然会逃走。”

〔8〕三年620二月,金刚竟以众馁而遁,太宗追之至介州。金刚列阵,南北七里,以拒官军。太宗遣总管李世勣、程咬金、秦叔宝当其北,翟长孙、秦武通当其南。诸军战小却,为贼所乘。太宗率精骑击之,冲其阵后,贼众大败,追奔数十里。敬德、相率众八千来降,还令敬德督之,与军营相参。屈突通惧其为变,骤以为请。太宗曰:“昔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并能毕命,今委任敬德,又何疑也。”于是刘武周奔于突厥,并、汾悉复旧地。诏就军加拜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武德三年二月,宋金刚最终因为军队饥饿而逃跑,太宗追击到介州。宋金刚摆开阵势,南北七里,来抵抗官军。太宗派总管李世勣、程咬金、秦叔宝抵挡他的北面,翟长孙、秦武通抵挡他的南面。各军交战稍微后退,被贼军趁机进攻。太宗率领精锐骑兵出击,冲击敌阵后方,贼军大败,追击几十里。尉迟敬德、寻相率领八千人来投降,太宗仍然让尉迟敬德统领他们,与自己的军营混杂在一起。屈突通担心他们哗变,多次请求太宗提防。太宗说:“从前萧王推心置腹,使人能效死力,如今我委任尉迟敬德,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刘武周逃奔突厥,并州、汾州全部收复了旧地。高祖下诏在军中加授太宗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9〕七月,总率诸军攻王世充于洛邑,师次谷州。世充率精兵三万阵于慈涧,太宗以轻骑挑之。时众寡不敌,陷于重围,左右咸惧。太宗命左右先归,独留后殿。世充骁将单雄信数百骑夹道来逼,交抢竞进,太宗几为所败。太宗左右射之,无不应弦而倒,获其大将燕颀。世充乃拔慈涧之镇归于东都。太宗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阳南据龙门,刘德威自太行东围河内,王君廓自洛口断贼粮道。又遣黄君汉夜从孝水河中下舟师袭回洛城,克之。黄河已南,莫不响应,城堡相次来降。大军进屯邙山。九月,太宗以五百骑先观战地,卒与世充万余人相遇,会战,复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获大将陈智略,世充仅以身免。其所署筠州总管杨庆遣使请降,遣李世勣率师出轘辕道安抚其众。荥、汴、洧、豫九州相继来降。世充遂求救于窦建德。

七月,太宗统率各军进攻洛阳的王世充,军队驻扎在谷州。王世充率领三万精兵在慈涧列阵,太宗用轻骑兵挑战。当时众寡不敌,陷入重围,左右都很害怕。太宗命令左右先回去,独自留下殿后。王世充的骁将单雄信率领几百骑兵从两边夹击逼近,枪矛竞相刺来,太宗几乎被打败。太宗左右开弓射箭,敌人无不应弦倒下,抓获了王世充的大将燕颀。王世充于是撤走了慈涧的守军回到东都。太宗派行军总管史万宝从宜阳向南占据龙门,刘德威从太行山向东包围河内,王君廓从洛口切断贼军粮道。又派黄君汉夜里从孝水河中用船队袭击回洛城,攻克了。黄河以南,没有不响应的,城堡相继来投降。大军进军驻扎在邙山。九月,太宗率领五百骑兵先去观察战场,突然与王世充的一万多人相遇,交战,又打败了他们,斩首三千多级,俘获了大将陈智略,王世充仅以身免。王世充所任命的筠州总管杨庆派使者请求投降,太宗派李世勣率军从轘辕道去安抚那里的部众。荥阳、汴州、洧州、豫州等九州相继来投降。王世充于是向窦建德求救。

〔10〕四年621二月,又进屯青城宫。营垒未立,世充众二万自方诸门临谷水而阵。太宗以精骑阵于北邙山,令屈突通率步卒五千渡水以击之,因诫通曰:“待兵交即放烟,吾当率骑军南下。”兵才接,太宗以骑冲之,挺身先进,与通表里相应。贼众殊死战,散而复合者数焉。自辰及午,贼众始退。纵兵乘之,俘斩八千人,于是进营城下。世充不敢复出,但婴城自守,以待建德之援。太宗遣诸军掘堑,匝布长围以守之。吴王杜伏威遣其将陈正通、徐召宗率精兵二千来会于军所。伪郑州司马沈悦以武牢降,将军王君廓应之,擒其伪荆王王行本。会窦建德以兵十余万来援世充,至于酸枣。萧瑀、屈突通、封德彝皆以腹背受敌,恐非万全,请退师谷州以观之。太宗曰:“世充粮尽,内外离心,我当不劳攻击,坐收其敝。建德新破孟海公,将骄卒惰,吾当进据武牢,扼其襟要。贼若冒险与我争锋,破之必矣。如其不战,旬日间世充当自溃。若不速进,贼入武牢,诸城新附,必不能守。二贼并力,将若之何?”通又请解围就险以候其变,太宗不许。于是留通辅齐王元吉以围世充,亲率步骑三千五百人趣武牢。

武德四年二月,唐军又前进驻扎在青城宫。营垒还没建好,王世充的军队两万人从方诸门出城,沿谷水摆开阵势。太宗李世民率领精锐骑兵在北邙山列阵,命令屈突通率领五千步兵渡过谷水去进攻,并告诫屈突通说:“两军一交战你就放烟,我会率领骑兵向南进攻。”两军刚接触,太宗就率领骑兵冲击敌军,挺身冲锋在前,与屈突通内外呼应。敌军拼死作战,被打散后又多次聚合。从辰时到午时,敌军才开始退却。唐军趁势追击,俘虏和斩杀了八千人,于是前进到洛阳城下扎营。王世充不敢再出战,只是绕城固守,等待窦建德的救援。太宗派遣各军挖掘壕沟,环绕布置长长的围城工事来防守。吴王杜伏威派遣他的部将陈正通、徐召宗率领两千精兵来军中会合。伪郑州司马沈悦献出武牢城投降,将军王君廓接应他,擒获了伪荆王王行本。恰逢窦建德率领十多万军队来救援王世充,到达酸枣。萧瑀、屈突通、封德彝都认为会腹背受敌,恐怕不是万全之策,请求撤军到谷州以观察形势。太宗说:“王世充粮草已尽,内外离心,我不用费力攻击,就能坐等其衰败。窦建德刚刚打败孟海公,将领骄傲士兵懈怠,我应当进军占据武牢,扼守要害之地。敌军如果冒险与我决战,一定能打败他们。如果敌军不战,十天之内王世充就会自行崩溃。如果不迅速进军,敌军进入武牢,各城刚刚归附,一定守不住。两股敌人合力,那该怎么办?”屈突通又请求解除对洛阳的包围,占据险要地势以等待变化,太宗没有答应。于是留下屈突通辅佐齐王李元吉围攻王世充,自己亲自率领步骑兵三千五百人奔赴武牢。

〔11〕建德自荥阳西上,筑垒于板渚,太宗屯武牢,相持二十余日。谍者曰:“建德伺官军刍尽,候牧马于河北,因将袭武牢。”太宗知其谋,遂牧马河北以诱之。诘朝,建德果悉众而至,陈兵氾水,世充将郭士衡阵于其南,绵互数里,鼓噪,诸将大惧。太宗将数骑升高丘以望之,谓诸将曰:“贼起山东,未见大敌。今度险而嚣,是无政令;逼城而阵,有轻我心。我按兵不出,彼乃气衰,阵久卒饥,必将自退,追而击之,无往不克。吾与公等约,必以午时后破之。”建德列阵,自辰至午,兵士饥倦,皆坐列,又争饮水,逡巡敛退。太宗曰:“可击矣!”亲率轻骑追而诱之,众继至。建德回师而阵,未及整列,太宗先登击之,所向皆靡。俄而众军合战,嚣尘四起。太宗率史大奈、程咬金、秦叔宝、宇文歆等挥幡而入,直突出其阵后,张我旗帜。贼顾见之,大溃。追奔三十里,斩首三千余级,虏其众五万,生擒建德于阵。太宗数之曰:“我以干戈问罪,本在王世充,得失存亡,不预汝事,何故越境,犯我兵锋?”建德股栗而言曰:“今若不来,恐劳远取。”高祖闻而大悦,手诏曰:“隋氏分崩,崤函隔绝。两雄合势,一朝清荡。兵既克捷,更无死伤。无愧为臣,不忧其父,并汝功也。”乃将建德至东都城下。世充惧,率其官属二千余人诣军门请降,山东悉平。太宗入据宫城,令萧瑀、窦轨等封守府库,一无所取,令记室房玄龄收隋图籍。于是诛其同恶段达等五十余人,枉被囚禁者悉释之,非罪诛戮者祭而诔之。大飨将士,班赐有差。高祖令尚书左仆射裴寂劳于军中。

窦建德从荥阳西进,在板渚修筑营垒,太宗驻守武牢,相持二十多天。间谍报告说:“窦建德探知官军草料吃完了,等到在黄河北岸牧马时,就要袭击武牢。”太宗知道他们的计谋,于是故意在河北牧马引诱他们。第二天早晨,窦建德果然全军出动,在氾水布阵,王世充的将领郭士衡在阵南列阵,连绵数里,擂鼓呐喊,各位将领非常害怕。太宗带领几个骑兵登上高丘观察,对将领们说:“贼军起于山东,没见过大敌。如今他们渡过险地却喧嚣,是没有纪律;逼近城池列阵,有轻视我们的心思。我们按兵不动,他们士气就会衰落,列阵久了士兵饥饿,一定会自己撤退,我们追击攻击,无往不胜。我和各位约定,一定在午时以后击败他们。”窦建德列阵,从辰时到午时,士兵饥饿疲倦,都坐在地上,又争着喝水,犹豫着想要收兵。太宗说:“可以攻击了!”亲自率领轻骑兵追击引诱,大军随后赶到。窦建德回师列阵,还没来得及整顿,太宗率先登高攻击,所向披靡。不久各军合战,尘土飞扬。太宗率领史大奈、程咬金、秦叔宝、宇文歆等挥动旗帜冲入敌阵,直接突出到敌阵后方,展开我军旗帜。贼军回头看见,全线崩溃。追击三十里,斩首三千多级,俘虏五万人,在阵中活捉了窦建德。太宗数落他说:“我兴兵问罪,本意在于王世充,得失存亡,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越过边境,来触犯我的兵锋?”窦建德战战兢兢地说:“今天如果不来,恐怕以后要劳你远取。”高祖听说后非常高兴,亲笔诏书说:“隋朝分崩离析,崤山函谷关隔绝。两个枭雄联合势力,一朝扫荡干净。军队打了胜仗,更无死伤。做臣子无愧,做父亲不忧,都是你的功劳。”于是把窦建德带到东都城下。王世充害怕,率领他的官员两千多人到军门请求投降,山东全部平定。太宗进入占据宫城,命令萧瑀、窦轨等封存守护府库,什么都不拿,命令记室房玄龄收集隋朝的图籍。于是诛杀了王世充的同党段达等五十多人,被冤枉囚禁的全部释放,被无罪诛杀的人祭祀并写悼文。大宴将士,分等级赏赐。高祖命令尚书左仆射裴寂到军中慰劳。

〔12〕六月,凯旋。太宗亲披黄金甲,阵铁马一万骑,甲士三万人,前后部鼓吹,俘二伪主及隋氏器物辇辂献于太庙。高祖大悦,行饮至礼以享焉。高祖以自古旧官不称殊功,乃别表徽号,用旌勋德。

六月,凯旋。太宗亲自披上黄金甲,排列铁甲骑兵一万、穿铠甲的士兵三万,前后有乐队鼓吹,俘虏了王世充、窦建德两个伪主以及隋朝的器物车辇,进献到太庙。高祖非常高兴,举行饮至礼来犒赏。高祖认为自古以来的官爵不足以表彰这样的特殊功勋,于是另外上表加尊号,用来表彰功勋和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