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齐藏珍,少历内职,累迁诸卫将军。前后监押兵师在外,颇称干事,然险诐无行,残忍辩给,无不畏其利口。广顺中,奉命滑州界巡护河堤,以弛慢致河决,除名,配沙门岛。世宗在西班时,与藏珍同列,每聆其谈论,或剖判世务,似有可采。及即位,自流所征还。秦、凤之役,令监偏师。及淮上用兵,复委监护,与军校何超领兵降下光州。藏珍欺隐官物甚多,超以为不可,藏珍曰:“沙门岛已有屋数间,不妨再去矣。”其不畏法也如此。世宗既破紫金山寨,追吴寇室涡口,因与藏珍言及克捷之状。对曰:“陛下神武之功,近代无比,于文德则未光。”世宗颔之,又问以扬州之事,对曰:“扬州地实卑湿,食物例多腥腐。臣去岁在彼,人以鳝鱼馈臣者,视其盘中虬屈,一如蛇虺之状,假使鹳雀有知,亦应不食,岂况于人哉!”其敷奏大率多此类,闻者无不悚然。一日,又奏云:“唐景思已为刺史,臣犹未蒙圣泽。”世宗俯而从之,时濠梁未下,即命为濠州行州刺史。及张永德与李重进有间言,藏珍尝游说重进,洎寿阳兵回,诸将中有以藏珍之言上奏者。世宗怒,急召赴阙。四年夏,以其冒称检校官罪,按其事而毙之,盖不欲暴其恶迹也。
齐藏珍年轻时在宫中任职,多次升迁做到禁卫军将军。他先后在外督管军队,很能办事,但为人阴险邪僻,品行不端,残忍又能言善辩,没有人不害怕他的利口。广顺年间,他奉命到滑州一带巡视守护黄河堤坝,因为松懈怠慢导致河堤决口,被开除官职,发配到沙门岛。后周世宗在西班任职时,和齐藏珍同列,经常听他谈论,有时剖析世事,似乎有可取之处。等到世宗即位后,就把他从流放地召回。在秦州、凤州的战役中,让他监督偏师。后来在淮上用兵,又委任他监护军队,和军校何超领兵攻降了光州。齐藏珍欺骗隐瞒官家财物很多,何超认为不该这样做,齐藏珍说:“沙门岛已经有几间屋子了,不妨再去一次。”他就是如此不畏惧法律。世宗攻破紫金山寨后,追击南唐军队到涡口,于是和齐藏珍说起克敌制胜的情况。齐藏珍回答说:“陛下的神武功勋,近代无人可比,但在文德方面还不够光辉。”世宗点头表示同意,又问他扬州的事。齐藏珍回答说:“扬州地势低洼潮湿,食物大多腥腐。臣去年在那里,有人送鳝鱼给我,看它在盘中盘曲的样子,完全像蛇虺的形状,假使鹳雀有知,也应该不吃,何况人呢!”他陈奏的内容大多类似这样,听到的人无不感到吃惊。一天,他又上奏说:“唐景思已经当了刺史,我还没有蒙受圣恩。”世宗曲从了他,当时濠梁还没有攻下,就任命他为濠州行州刺史。等到张永德和李重进之间有了嫌隙,齐藏珍曾游说李重进,等寿阳部队撤回,诸将中有人把齐藏珍的话上奏了。世宗发怒,紧急召他回朝廷。显德四年夏天,因为他冒称检校官的罪名,查办此事并处死了他,大概是不想暴露他的恶劣行迹。
〔13〕王环,本真定人。唐天成初,孟知祥镇西川,环往事之,及知祥建号,环累典军卫,孟昶嗣位,环兼领左、右卫。显德二年955秋,王师西伐,时环为凤州节度使。初,偏师傅其城下,为环所败,裨将胡立为环所擒。是冬,王师大集,急攻其城,蜀之援兵相次败走。环闻之,守备愈坚,王师攻击数月方克。城陷,环就擒。及到阙,世宗以忠于所事,释其罪,授若骁卫大将军。四年957冬,世宗南征,环随驾至泗州,遇疾而卒。
王环,本来是真定人。后唐天成初年,孟知祥镇守西川,王环前往投靠他。等到孟知祥建立后蜀称帝后,王环多次掌管禁军。孟昶继位后,王环兼任左、右卫统领。后周显德二年秋天,后周军队西征,当时王环担任凤州节度使。起初,偏师抵达城下,被王环击败,偏将胡立被王环俘虏。这年冬天,后周大军集结,猛攻凤州城,后蜀的援军相继败退逃跑。王环听说后,防守更加坚固,后周军队攻打了几个月才攻克。城被攻陷,王环被俘。等到押送到京城,后周世宗认为他忠于职守,赦免了他的罪过,授任他为左骁卫大将军。显德四年冬天,世宗南征,王环随驾到达泗州,因病去世。
〔14〕张彦超,本沙陀部人也。素有郤克之疾,时号为“跛子”。初,以骑射事唐庄宗为马直军使,庄宗入汴,授神武指挥使。明宗尝以为养子。天成中,擢授蔚州刺史。素与晋高祖不协,属其总戎于太原,遂举其城投于契丹,即以为云州节度使。契丹之南侵也,彦超率部众,颇为镇、魏之患。及契丹入汴,迁侍卫马军都校,寻授晋昌军节度使。汉高祖入洛,彦超飞表输诚,移授保大军节度使。乾祐初,奉诏归阙,止奉朝请而已。太祖自邺入平内难,隐帝令彦超董骑军为拒,刘子陂兵乱,彦超先谒见太祖。广顺中,授神武统军。显德三年956冬,以疾终于第。制赠太子太师。
张彦超,原本是沙陀部族的人。一直患有像郤克那样的腿疾,当时人称他为"跛子"。起初,他凭借骑射的本事在唐庄宗手下做马直军使,庄宗进入汴州后,任命他为神武指挥使。后唐明宗曾经把他当作养子。天成年间,被提拔担任蔚州刺史。他向来与后晋高祖石敬瑭关系不好,正赶上石敬瑭在太原统率军队,张彦超就带领全城投降了契丹,契丹就任命他为云州节度使。契丹南侵的时候,张彦超率领部众,成了镇州、魏州一带很大的祸患。等到契丹进入汴州,他被升任侍卫马军都校,不久又授予晋昌军节度使。后汉高祖进入洛阳,张彦超飞速上表表示诚心归顺,被改任为保大军节度使。乾祐初年,奉诏回京,只参加朝会而已。后周太祖从邺地进入京城平定内乱,后汉隐帝命令张彦超统领骑兵进行抵抗,刘子陂军队发生变乱,张彦超率先去拜见周太祖。广顺年间,被授予神武统军。显德三年冬天,因病在家中去世。朝廷下诏追赠太子太师。
〔15〕张颖,太原人,驸马都尉永德(《宋史》列传:永德,并州阳曲人。家世饶财,曾祖丕,尚气节。后唐武皇镇太原,急于用度,多严选富家子掌帑库,或调度不给,即坐诛,没入资产。丕为之满岁,府财有余。宗人政当次补其任,率族属泣拜,请丕济其急,丕又为代掌一年,乡里服其义。)之父也。累为藩郡列校,由内职历诸卫将军。国初,以戚里之故,自华州行军司马历郢、怀二州刺史,迁安州防御使。颖性卞急峻刻,不容人之小过,虽左右亲信,亦皆怨之。部曲曹澄有处女,颖逼而娶之,澄遂与不逞之徒数人,同谋害颖,中夜挟刃入于寝门,执颖而杀之,遂奔于金陵。世宗征淮南,以永德之故,遣江南李景,令执澄等送行在。及至,世宗以澄等赐永德,俾甘心而戮之。
张颖是太原人,他是驸马都尉永德(《宋史》列传记载:永德是并州阳曲人,家族世代富有,他的曾祖父张丕崇尚气节。后唐武皇镇守太原时,急需用度,经常严格挑选富裕人家的子弟掌管钱库,如果有人调度不及时,就被处死并没收家产。张丕干了一整年,府库财物有余。族人张政按顺序应该接替他的职务,率领族属哭着下拜,请求张丕救急,张丕又替他掌管了一年,乡里人都佩服他的义气。)的父亲。张颖多次担任藩郡的列校,从内职先后历任诸卫将军。宋朝初年,因为外戚的关系,他从华州行军司马历任郢州、怀州刺史,升任安州防御使。张颖性格急躁严苛,不能容忍别人小的过错,即使是身边的亲信,也都怨恨他。他的部曲曹澄有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张颖逼迫娶了她,曹澄就和几个不法之徒一同谋划杀害张颖,半夜拿着刀进入卧室,抓住张颖并杀了他,然后逃奔到金陵。周世宗征讨淮南时,因为永德的缘故,派遣使者到江南李景那里,命令他们抓住曹澄等人送到皇帝的行营。等送到后,世宗把曹澄等人赐给永德,让他痛快地杀掉他们。
〔16〕刘仁赡,略通儒术,好兵书,在泽国甚有声望。吴主知之,累迁为伪右监门卫将军,历黄、袁二州刺史,所至称治。洎李景僭袭伪位,俾掌亲军,迁鄂州节度使。居数年,复以兵柄任之,改寿州节度使。及王师渡淮,而仁赡固守甚坚。洎世宗驻跸于其垒北,数道齐攻,填堑陷壁,昼夜不息,如是者累月。世宗临城以谕之,而仁赡但逊词以谢。及车驾还京,命李重进总兵守之,复乘间陷我南寨。自是围之愈急,城中饥死者甚众。三年956冬,淮寇复来救援,列寨于紫金山,夹道相属,累然数十里,垂及寿壁,而重进兵几不能支,世宗患之,遂复议亲征。车驾至寿春,命今上率师破紫金山之众,擒其应援使陈承昭以献。仁赡闻援兵既败,计无所出,但扼腕浩叹而已。会世宗以紫金山之捷,飞诏以谕之,时仁赡卧疾已亟,因翻然纳款,而城内诸军万计,皆屏息以听其命。及见于行在,世宗抚之甚厚,赐与加等,复令入城养病,寻授天平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制出之日,薨于其家,年五十八。世宗闻之,遣使吊祭,命内臣监护丧事,追封彭城郡王。后以其子崇讃为怀州刺史。仁赡轻财重士,法令严肃,重围之中,其子崇谏犯军禁,即令斩之,故能以一城之众,连年拒守。逮其来降,而其下未敢窃议者,保其后嗣,抑有由焉。
刘仁赡这个人,大体上通晓儒家学说,喜欢读兵书,在江南一带很有些声望。吴国国君了解到他的才能,就多次提拔他,让他做了伪右监门卫将军,又先后担任过黄州和袁州的刺史,在他任职的地方都治理得不错。等到李景(南唐中主)取代吴国当了皇帝,让他掌管身边的亲兵,又升他做了鄂州节度使。过了几年,又让他掌握兵权,改任寿州节度使。等到后周军队渡过淮河,仁赡防守得非常严密。后来后周世宗把军营扎在寿州城北,几路军队一起进攻,填平壕沟,攻破城墙,昼夜不停,这样一连攻了好几个月。世宗亲自到城下劝他投降,但仁赡只是用谦恭的话来表示谢绝。等到世宗回到京城,命令李重进带兵围住寿州,仁赡又乘机攻陷了周军的南寨。从此以后包围得更紧了,城里饿死的人非常多。显德三年冬天,南唐的援军又来救援,在紫金山扎下营寨,沿路相连,连绵几十里,快要接近寿州城墙了,这时李重进的部队几乎支持不住,世宗很担心,于是又商量着亲自出征。世宗到了寿春,命令当今皇上(赵匡胤)带兵攻破紫金山的敌人,活捉了南唐的应援使陈承昭来进献。仁赡听说援军已经失败,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抓着胳膊长叹罢了。恰巧世宗因为紫金山的胜利,火速下诏劝谕他,这时仁赡病已经很重了,于是就痛快地投降了,而城内几万军队,都屏住呼吸听从他。等到在行宫被召见,世宗很优厚地安抚他,赏赐加倍,又让他回城养病,不久任命他做天平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委任的诏书刚发出,仁赡就在自己家中去世了,终年五十八岁。世宗听到消息,派使者吊丧祭奠,命令宦官监督办理丧事,追封他为彭城郡王。后来让他的儿子刘崇讃做了怀州刺史。仁赡不爱钱财,敬重士人,法令严明,在重围之中,他的儿子刘崇谏触犯了军令,他立即下令杀掉,所以能够靠一城的人众,连年抵抗防守。等到他前来投降,他的部下没人敢私下议论的原因,在于他保全了后代,或许是有道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