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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一百二十九(周书)·列传九

旧五代史 · 目录

〔6〕李晖,字顺光,瀛州束城人。弱冠应募于龙骧军,汉祖领河东,晖请从,因得署为河东牙将。汉有天下,授检校司徒、大内皇城使。未几,迁宣徽南院使。乾祐初,拜河阳节度使、检校太傅。太祖登极,加同平章事,寻移镇沧州。显德元年954,就加兼侍中。二年955秋,以世宗诞庆节来朝,改邠州节度使。五年958,移镇凤翔。岁余,卒于镇。优诏赠中书令。晖之仪貌不及于常人,而位极将相,年登耳顺,袁、许之术,夫何恃哉!然性贪鄙,而好小惠以邀虚誉,故在河阳及沧州日,民皆诣阙请立碑以颂其美,识者亦未之许也。

李晖,字顺光,是瀛州束城人。二十岁左右在龙骧军应募,后汉高祖刘知远统领河东时,李晖请求跟随,于是得以被任命为河东牙将。后汉建立后,授予他检校司徒、大内皇城使。不久,升任宣徽南院使。乾祐初年,被任命为河阳节度使、检校太傅。后周太祖郭威登基,加官同平章事,不久调任镇守沧州。显德元年,就地加官兼侍中。显德二年秋天,因为周世宗生日的诞庆节前来朝见,改任邠州节度使。五年,调任镇守凤翔。一年多后,在任上去世。朝廷下褒奖的诏书追赠他为中书令。李晖的相貌不如常人,但官位做到将相,年纪到了六十岁,袁天纲、许负的相术,又有什么可依赖的呢!但他生性贪婪卑鄙,喜欢用小恩小惠来博取虚假的名声,所以在河阳和沧州时,百姓都到朝廷请求立碑来歌颂他的美德,有识之士也并不认可他。

〔7〕李建崇,潞州人。少从军,善骑射。初事唐武皇,为铁林都将,转突骑、飞骑二军使。从庄宗攻常山,阿保机来援,庄宗率亲军千骑,遇于满城,兵少,为契丹所围。时建崇为亲将,与契丹格斗,自午至申,会李嗣昭骑至,契丹乃解去。同光中,自龙武捧圣都指挥使,出历襄、秦、徐、雍都指挥使。建崇性纯厚,处身任遇,不能巧宦,以致久滞偏裨。明宗尝掌牙兵,与建崇共事,及即位,甚愍之,连授磁、沁二郡。入晋为申州刺史。天福七年冬,襄州安从进构逆,率众寇南阳,时建崇领步骑千余屯于叶县,开封尹郑王遣宣徽使张从恩、皇城使焦继勋率在京诸军,会建崇军拒贼,至湖阳县之花山,遇从进军,建崇接战,大败之,以功授亳州团练使。襄阳平,迁安州防御使。历河阳、邢州兵马留后。汉初,入为右卫大将军。年逾七十,神气不衰。建崇始自代北事武皇,至是四十余年,前后所掌兵,麾下部曲多至节钺,零落殆尽,惟建崇虽位不及藩屏,而康强自适,以至期耄。太祖即位,授左监门卫上将军。广顺三年春卒。赠黔南节度使。

李建崇是潞州人。少年时就参军,擅长骑马射箭。最初侍奉后唐武皇李克用,担任铁林都将,后来调任突骑军使和飞骑军使。跟随庄宗李存勖攻打常山,阿保机率兵来救援,庄宗率领一千亲兵在满城遭遇敌军,因为兵力少,被契丹包围。当时李建崇是亲军将领,与契丹搏斗,从午时到申时,恰好李嗣昭的骑兵赶到,契丹才解围离去。同光年间,从龙武捧圣都指挥使外任,历任襄州、秦州、徐州、雍州的都指挥使。李建崇性情纯朴敦厚,立身行事不刻意逢迎,不善于投机钻营,因此长期停留在偏将的职位上。后唐明宗曾经执掌亲兵,与李建崇共事,等到明宗即位后,很怜恤他,接连授予他磁州、沁州两个州的官职。后晋时入朝担任申州刺史。天福七年冬天,襄州安从进谋反,率领部众侵犯南阳,当时李建崇率领一千多步兵骑兵驻扎在叶县,开封尹郑王派遣宣徽使张从恩、皇城使焦继勋率领在京城的各军,会合李建崇的军队抵御叛军,到达湖阳县的花山,遭遇安从进的军队,李建崇率军交战,大败叛军,因功被授予亳州团练使。襄阳平定后,升任安州防御使。历任河阳、邢州兵马留后。后汉初年,入朝担任右卫大将军。年龄超过七十岁,精神气力不衰。李建崇起初从代北侍奉武皇,到这时四十多年,前后所统率的军队,麾下的部将很多做到节度使、大将,但凋零殆尽,只有李建崇虽然职位没有达到藩镇节度使,但身体安康强健,悠闲自得,活到了高寿。后周太祖即位,授予左监门卫上将军。广顺三年春天去世。追赠黔南节度使。

〔8〕王重裔,陈州宛丘人。父达,历安、均、洺三州刺史,因家于洺。重裔幼沈厚有勇,善骑射。年未及冠,事庄宗为厅直,管契丹直。从安汴、洛,累为禁军指挥使。晋天福中,镇州安重荣谋叛,称兵指阙,朝廷命杜重威率师拒之,贼阵于宗城东,晋遣齐军击之,再合不动。杜重威惧,谋欲抽退,重裔曰:“兵家忌退,但请公分麾下兵击其两翼,重裔为公陷阵,当其中军,彼必狼狈矣。”重威从之,重荣即时退蹙,遂败。以功迁护圣右厢都指挥使,领费州刺史。汉初,仍典禁军,从征邺都平,迁深州刺史。淮夷以李守贞故,数侵边地,以重裔为亳州防御使,又令于徐州巡检,兼知军州,就加检校太傅。太祖践阼,加爵邑,改功臣。广顺元年951夏,以疾卒,年五十有三。赠武信军节度使。

王重裔是陈州宛丘人。他父亲叫王达,先后担任过安州、均州、洺州的刺史,因此把家安在了洺州。王重裔小时候沉稳厚重,勇猛有力,擅长骑马射箭。还没到二十岁,他就为后唐庄宗做事,担任厅直,管理契丹直部队。他跟随庄宗平定汴州、洛阳,多次升迁做到禁军指挥使。后晋天福年间,镇州的安重荣图谋叛乱,带兵直指京城,朝廷命令杜重威率军抵抗。叛军在宗城东边列阵,后晋派齐军进攻,两次交战都没能撼动对方。杜重威害怕了,想撤退。王重裔说:“兵家忌讳撤退,请您分派手下士兵攻击敌人的两翼,我替您冲锋陷阵,抵挡他们的中军,敌人一定会狼狈不堪。”杜重威听从了他的建议,安重荣立刻后退失利,于是被打败了。王重裔因功升任护圣右厢都指挥使,兼任费州刺史。后汉初年,他仍然掌管禁军,跟随出征平定邺都,升任深州刺史。淮夷因为李守贞的缘故,多次侵犯边境,朝廷任命王重裔为亳州防御使,又让他到徐州巡检,兼管徐州的军政事务,随即加封检校太傅。后周太祖即位后,给他加封爵位和食邑,改赐功臣称号。广顺元年夏天,他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追赠武信军节度使。

〔9〕孙汉英,太原人也。父重进,事唐武皇、庄宗为大将,赐姓,名存进,《唐书》有传。汉英少事戎伍,稍至都将,尝为东面马步军都指挥使。清泰初,兴元节度使张虔钊失律于岐下,遂以其地西臣于蜀,汉英兄汉韶,时为洋州节度使,因兹阻隔,亦送款于蜀,由是汉英与弟汉筠久之不调。汉乾祐中,太祖西征蒲、雍,以汉英戚里之分,奏于军中指使。蒲、雍平,班师,隐帝以汉英为绛州刺史、检校司徒。广顺元年951冬,卒于都。

孙汉英是太原人。他的父亲孙重进曾侍奉唐武皇和唐庄宗,担任大将,被赐予姓氏并改名为孙存进,《唐书》中有他的传记。孙汉英年轻时投身军旅,逐步升为都将,曾担任东面马步军都指挥使。清泰初年,兴元节度使张虔钊在岐下战败,便带着辖地西行归附了蜀国。孙汉英的兄长孙汉韶当时任洋州节度使,因道路隔绝,也向蜀国送款投降。因此孙汉英和弟弟孙汉筠长期没有得到升调。后汉乾祐年间,太祖西征蒲州、雍州,因孙汉英有外戚关系,奏请他在军中担任指使。平定蒲、雍后,军队班师,隐帝任命孙汉英为绛州刺史、检校司徒。广顺元年冬天,他在都城去世。

〔10〕许迁,郓州人也。初为本州牙将,性刚褊。汉乾祐初,为左屯卫将军,与少府监马从斌同监造汉祖山陵法物,节财省用,减数万计。改左监门大将军,又加检校司空。汉末,权知隰州。太祖践阼,刘崇遣子钧率兵寇平阳,路由于隰,贼众攻城,城中兵少,迁感激指谕,士斗兼倍,贼众伤夷,寻自退去。太祖降诏抚谕,正授隰州刺史。迁切于除盗,嫉恶过当,或钉磔贼人,令部下脔割。误断不合死罪人,其家诣阙致讼,诏下开封府狱。时陈观为知府,素与迁不协,深劾其事,欲追迁对讼,太祖以事状可原,但罢郡而已。迁既奉朝请,因大诟陈观,谓王峻曰:“相公执政,所与参议,宜求贤德。如陈观者,为儒无家行,为官多任情,苟知其微,屠沽儿耻与为侣,况明公乎!”峻无以沮之。既而婴疾,请告归汶上而卒。

许迁是郓州人。起初担任本州的牙将,性格刚愎狭隘。后汉乾祐初年,任左屯卫将军,与少府监马从斌一起监督制造后汉高祖的陵墓器物,节省费用,计数以万计。改任左监门大将军,又加授检校司空。后汉末年,代理隰州知州。后周太祖即位,刘崇派儿子刘钧率兵侵犯平阳,路经隰州,贼众攻城,城中兵少,许迁激动地晓谕将士,士兵们奋力作战加倍,贼众受伤,不久自行退去。太祖下诏抚慰,正式任命为隰州刺史。许迁急于除盗,嫉恶过分,有时将贼人钉在木上磔杀,令部下割肉。误判了不该处死的人,其家属到朝廷诉讼,下诏至开封府狱审理。当时陈观任开封知府,一向与许迁不和,深刻追究此事,想要追查许迁对质,太祖认为事情可以原谅,只是罢免了他的刺史职务。许迁在朝奉请后,于是大骂陈观,对王峻说:“相公执掌朝政,所参与商议的,应寻求贤德之人。像陈观这样的人,作为儒生没有家行,做官多凭任性,如果知道他微贱,屠夫商贩之子也羞与为伍,何况明公呢!”王峻无法阻止他。不久患病,请求休假回归汶上,然后去世。

〔11〕赵凤,冀州枣强县人,幼读书,举童子。既长,凶豪多力,以杀人暴掠为事,吏不能禁。安重荣镇常山,招集叛亡,凤乃应募,既而犯法当死,即破械逾狱,遁而获免。天福中,赵延寿为契丹乡导,岁侵深、冀,凤往依焉。(《宋史·荆罕儒传》:罕儒少无赖,与赵凤、张辇为群盗,晋天福中,相率诣范阳,委贽燕王赵延寿,得掌兵权。)契丹主素闻其桀黠,署为羽林军使,累迁羽林都指挥使,常令将兵在边,贝、冀之民,日罹其患。晋末,契丹入洛,凤从至东京,授宿州防御使。汉祖即位,受代归阙,寻授河阳行军司马。乾祐初,入为龙武将军。丁父忧,起复授右千牛卫大将军。汉末,都城变起,兵集之夜,无不剽之室,唯凤里闾,兵不敢犯,人皆服其胆勇。广顺初,用为宋、亳、宿三州巡检使。凤出于伏莽,尤知盗之隐伏,乃诱致盗魁于麾下,厚待之,每桴鼓之发,无不擒捕,众以为能,然平民因捕盗而破家者多矣。凤善事人,或使臣经由,靡不倾财厚奉,故得延誉而掩其丑迹。太祖闻其干事,用为单州刺史,既刚忿不仁,得位逾炽,刑狱之间,尤为不道。尝抑夺人之妻女,又以进奉南郊为名,率敛部民财货,为人所讼。广顺三年953十二月,诏削夺凤在身官爵,寻令赐死。

赵凤是冀州枣强县人,小时候读书,考中了童子科。长大后,凶狠豪横、力气大,以杀人抢劫为生,官吏都管不住他。安重荣镇守常山时,招集叛乱逃亡的人,赵凤就去应募,后来犯了法应当处死,他就砸开刑具越狱逃跑,最终逃脱了惩罚。天福年间,赵延寿给契丹当向导,每年都侵犯深州、冀州,赵凤就去投靠了他。(《宋史·荆罕儒传》记载:荆罕儒年轻时无赖,和赵凤、张辇一起当强盗,后晋天福年间,一起前往范阳,拿着礼物拜见燕王赵延寿,得以掌管兵权。)契丹主早就听说赵凤狡猾凶狠,就任命他做羽林军使,多次升迁到羽林都指挥使,经常让他带兵在边境驻守,贝州、冀州的百姓天天遭受他的祸害。后晋末年,契丹攻入洛阳,赵凤跟随到东京,被任命为宿州防御使。后汉高祖即位后,赵凤被替换回朝,不久又任命为河阳行军司马。乾祐初年,入朝担任龙武将军。父亲去世后守丧,丧期未满就被起用,授予右千牛卫大将军。后汉末年,京城发生变故,军队聚集的那个夜晚,没有哪户人家不被抢劫,只有赵凤居住的街巷,士兵不敢侵犯,人们都佩服他的胆量和勇猛。广顺初年,被任命为宋州、亳州、宿州三州的巡检使。赵凤出身于草莽,特别了解盗贼藏匿的地方,就把盗贼头目引诱到自己手下,厚待他们,每次有警报响起,他都能把盗贼抓获,大家认为他有本事,但很多平民因为追捕盗贼而家破人亡。赵凤善于巴结人,如果有使臣路过,他无不倾尽钱财厚礼奉送,所以能获得好名声来掩盖自己的丑行。宋太祖听说他办事干练,就任命他为单州刺史,他本来就刚愎凶狠不仁,得到权力后更加嚣张,在处理刑狱方面尤其残暴不道。他曾强行霸占别人的妻女,又借口进奉南郊祭天,向辖区百姓征收钱财货物,被人告发。广顺三年十二月,朝廷下诏削夺赵凤的所有官职爵位,不久就下令赐他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