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卢文纪,字子持,京兆万年人。(案:此下原有阙文。)长兴末,为太常卿。文纪形貌魁伟,语音高朗,占对铿锵,健于饮啖。奉使蜀川,路由岐下,时唐末帝为岐帅,以主礼待之,观其仪形旨趣,遇之颇厚。清泰初,中书阙辅相,末帝访之于朝,左右曰:“臣见班行中所誉,当大拜者,姚顗、卢文纪、崔居俭耳。”或品藻三人才行,其心愈惑。末帝乃俱书当时清望达官数人姓名,投琉璃瓶中,月夜焚香,祷请于天,旭旦以箸挟之,首得文纪之名,次即姚顗。末帝素已奇待,欢然命之,即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姚顗同升相位。时朝廷兵革之后,宗社甫宁,外寇内侵,强臣在境。文纪处经纶之地,无辅弼之谋,所论者爱憎朋党之小瑕,所纠者铨选拟抡之微颣。时有蜀人史在德为太常丞,出入权要之门,评品朝士,多有讥弹,乃上章云:“文武两班,宜选能进用。见在军都将校、朝廷士大夫,并请阅试澄汰,能者进用,否者黜退,不限名位高下。”疏下中书,文纪以为非己,怒甚,召谏议大夫卢损为覆状,辞旨芜漫,为众所嗤。三年956夏,晋祖引契丹拒命,既而大军挫衄,官寨受围。八月,亲征,过徽陵,拜于阙下,休于仗舍。文纪扈从,帝顾谓之曰:“朕闻主忧臣辱,予自凤翔来,首命卿为宰相,听人所论,将为便致太平,今寇孽纷纷,令万乘自行战贼,于汝安乎?”文纪惶恐致谢。时末帝季年,天夺其魄,声言救寨,其实倦行。初次河阳,召文纪、张延朗谋议。文纪曰:“敌骑倏往忽来,无利则去,大寨牢固,足以枝梧,况已有三处救兵,可以不战而解。使人督促,责以成功,舆驾且驻河桥,详观事势,况地处舟车之要,正当天下之心,必若未能解围,去亦非晚。”会延朗与赵延寿款密,傍奏曰:“文纪之言是也。”故令延寿北行,末帝坐俟其败。
卢文纪,字子持,是京兆万年人。(按:此处原来有缺文。)长兴末年,担任太常卿。卢文纪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回答问题时铿锵有力,饭量很大。奉命出使蜀川,路过岐下,当时唐末帝担任岐州主帅,用对待主人的礼节接待他,观察他的仪表和言谈举止,对他非常优厚。清泰初年,中书省缺宰相,末帝在朝廷上询问,身边的人说:“臣见朝班中被称赞、应当拜相的人,有姚顗、卢文纪、崔居俭。”有人品评这三个人的才能品行,末帝反而更加迷惑。于是末帝把当时几位有声望的高官的名字都写下来,投进琉璃瓶中,在月夜焚香,向上天祈祷,第二天早晨用筷子夹取,第一个夹到卢文纪的名字,第二个是姚顗。末帝一向对他很器重,高兴地任命了他,立即授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姚顗同时升任宰相。当时朝廷刚刚经历战乱,国家刚刚安定,外敌入侵,强大的藩臣在边境。卢文纪处于治理国家的位置,却没有辅佐的谋略,所谈论的只是爱憎朋党的小毛病,所纠察的只是选拔官员中的微小瑕疵。当时有个蜀人史在德担任太常丞,出入权贵之门,评论朝廷官员,多有讥讽弹劾,于是上奏说:“文武两班官员,应该选拔有才能的人进用。现有的军中将校、朝廷士大夫,都请加以考核筛选,有才能的进用,无能的罢免,不限官职高低。”奏疏下发到中书省,卢文纪认为不是针对自己,非常愤怒,召来谏议大夫卢损写反驳的奏状,言辞杂乱,被众人嘲笑。三年夏天,晋高祖勾结契丹抗拒朝廷命令,接着大军受挫,官寨被围困。八月,末帝亲自出征,经过徽陵,在陵前下拜,在仪仗房中休息。卢文纪随从,末帝看着他说:“我听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我从凤翔来,首先任命你为宰相,听别人议论,以为很快就能带来太平,现在敌寇纷乱,让皇帝亲自出战,你心里能安吗?”卢文纪惶恐地谢罪。当时末帝晚年,上天夺走了他的魂魄,嘴上说救援官寨,实际上厌倦出行。最初到达河阳,召卢文纪、张延朗商议。卢文纪说:“敌骑忽来忽去,没有好处就离开,大寨很牢固,足以支撑,何况已有三处救兵,可以不战而解围。派人督促,责成他们成功,陛下暂且驻扎河桥,详细观察形势,况且这里地处水陆要冲,正当天下中心,如果实在不能解围,再走也不晚。”正好张延朗与赵延寿关系密切,在旁边上奏说:“卢文纪的话是对的。”于是让赵延寿北行,末帝坐等失败。
〔2〕晋祖入洛,罢相为吏部尚书,再迁太子少傅。少帝嗣位,改太子太傅。汉祖登极,转太子太师。时朝官分司在洛,虽有留台御史,纪纲亦多不整肃,遂敕文纪别令检辖。侍御史赵砺及纠分司朝臣中有行香拜表疏怠者,杨邠怒,凡疾病不在朝谒者,皆与致仕官。时文纪别令检辖之职,颇甚滋章,因疾请假,复为留台所奏,遂以本官致仕。(《欧阳史》:周太祖入立,即拜司空于家。)广顺元年951夏卒,年七十六。赠司徒,辍视朝一日。文纪平生积财巨万,及卒,为其子龟龄所费,不数年间,以至荡尽,由是多藏者以为诫焉。
后晋高祖进入洛阳,罢免了卢文纪的宰相职务,改任吏部尚书,又升任太子少傅。少帝继位后,改任太子太傅。后汉高祖登基,转任太子太师。当时朝廷官员分司在洛阳,虽然有留台御史,但法纪大多不整肃,于是下令卢文纪另外负责检察管辖。侍御史赵砺以及纠察分司朝臣中有人行香、拜表时懈怠疏忽,杨邠很生气,凡是因病不能上朝的人,都让他们退休。当时卢文纪另外担任检察管辖的职务,非常苛刻繁琐,他因病请假,又被留台御史弹劾,于是以本官退休。(《欧阳史》:周太祖入京即位,就在家中拜卢文纪为司空。)广顺元年夏天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司徒,停朝一日。卢文纪平生积攒了巨额财富,到去世时,被他的儿子卢龟龄挥霍,没几年就败光了,因此很多敛财的人以此为戒。
〔3〕马裔孙,字庆先,棣州商河人。(案:此下有阙文。)唐末帝即位,用为翰林学士、户部郎中、知制诰,赐金紫,未满岁,改中书舍人、礼部侍郎,皆带禁职。寻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裔孙纯儒,性多凝滞,遽登相位,未悉朝廷旧事。初,冯道罢同州入朝,拜司空。唐朝故事,三公为加官,无单拜者,是时朝议率尔命道,制出,或曰“三公正宰相,便合参大政”;又云“合受册”。众言藉藉。卢文纪又欲祭祀时便令扫除,冯道闻之曰:“司空扫除,职也,吾无所惮。”既而知非乃止。刘昫为仆射,性刚,群情嫉之,乃共赞右常侍孔昭序论行香次第,言:“常侍侍从之臣,行立合在仆射之前。”疏奏,下御史台定例。同光已来,李琪、卢质继为仆射,质性轻脱,不能守师长之体,故昭序轻言。裔孙以群情不悦刘昫、冯道,欲微抑之,乃责台司,须检则例,而台吏言:“旧不见例,据南北班位,即常侍在前。”俄属国忌,将就列未定,裔孙即判台状曰:“既有援据,足可遵行,各示本官。”刘昫怒,挥袂而退。自后日责台司定例,崔居俭谓南宫同列曰:“从昭序言语,是朝廷人总不解语也。且仆射师长也,中丞大夫就班修敬,常侍班在南宫六卿之下,况仆射乎。已前骑省年深,望南宫二侍郎如仰霄汉,痴人举止,何取笑之深耶!”众闻居俭言,纷议稍息。文士哂裔孙堂判有“援据”二字,其中书百职,裔孙素未谙练,无能专决,但署名而已。又少见宾客,时人目之为“三不开”,谓口不开、印不开、门不开也。及太原事起,唐末帝幸怀州,裔孙留司在洛。未几,赵德钧父子有异志,官寨危急,君臣计无所出。俄而裔孙自洛来朝,众相谓曰:“马相此来,必有安危之策。”既至,献绫三百匹,卒无献可之言。晋祖受命,废归田里。
马裔孙,字庆先,是棣州商河人。(按:此处有缺文。)唐末帝即位后,任用他为翰林学士、户部郎中、知制诰,赐金紫官服,不满一年,改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都兼任翰林学士。不久拜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马裔孙是纯粹的儒生,性格多迟疑,突然登上相位,不熟悉朝廷旧例。当初,冯道被罢免同州节度使入朝,被拜为司空。唐朝旧例,三公是加官,没有单独授予的,这时朝廷议论轻率地任命冯道,制书发出后,有人说“三公是宰相,应该参与大政”;又说“应该接受册命”。众人议论纷纷。卢文纪又想祭祀时让冯道负责扫除,冯道听说后说:“司空负责扫除,这是我的职责,我没什么可害怕的。”后来知道不是这样才停止。刘昫担任仆射,性格刚直,众人嫉妒他,于是共同支持右常侍孔昭序议论行香时的位次,说:“常侍是侍从之臣,站位应该在仆射之前。”奏疏呈上,下到御史台确定规则。同光年间以来,李琪、卢质相继担任仆射,卢质性格轻率,不能遵守师长之体,所以孔昭序轻率发言。马裔孙因为群臣不喜欢刘昫、冯道,想稍微压制他们,于是责备御史台,必须检查成例,而御史台吏员说:“旧例不见,根据南北班位,就是常侍在前。”不久遇到国忌日,将要排班还未确定,马裔孙就判写台状说:“既然有依据,足以遵行,各自告知本官。”刘昫大怒,甩袖而去。从此以后每天责备御史台定例,崔居俭对同僚说:“听从孔昭序的话,是朝廷人都不懂规矩。况且仆射是师长,中丞大夫都要就班致敬,常侍的班位在南宫六卿之下,何况仆射呢?以前骑省年资深的人,看南宫二侍郎如同仰望云霄,痴人举止,怎么让人如此取笑!”众人听了崔居俭的话,议论渐渐平息。文士嘲笑马裔孙的堂判中有“援据”二字,他对于中书省的各项职务,素来不熟悉,不能独自决断,只是署名而已。又很少接见宾客,当时人视他为“三不开”,即口不开、印不开、门不开。等到太原事变发生,唐末帝巡幸怀州,马裔孙留守洛阳。不久,赵德钧父子有异心,官寨危急,君臣想不出办法。不久马裔孙从洛阳来朝见,众人互相说:“马相这次来,一定有安危之策。”到了之后,献上三百匹绫,最终没有进献可采纳的言论。后晋高祖接受天命,将他废黜,放归乡里。
〔4〕裔孙好名,慕韩愈之为人,尤不重佛。及废居里巷,追感唐末帝平昔之遇,乃依长寿僧舍读佛书,冀申冥报。岁余枕藉黄卷中,见《华严》《楞严》,词理富赡,由是酷赏之,仍抄撮之,相形于歌咏,谓之《法喜集》;又纂诸经要言为《佛国记》,凡数千言。或嘲之曰:“公生平以傅奕、韩愈为高识,何前倨而后恭,是佛佞公耶?公佞佛耶?”裔孙笑而答曰:“佛佞予则多矣。”李崧相晋,用李专美为赞善,裔孙以宾客致仕,专美转少卿,裔孙得太子詹事。晋、汉公卿以裔孙好为文章,皆欣然待之。太祖即位,就加检校礼部尚书、太子宾客,分司在洛。每闭关养素,惟事讴吟著述。嗜八分书,题尺酬答,必亲札以炫其墨迹。裔孙将卒之前,睹白虺缘于庭槐,驱之失所在,裔孙感赋鹏之文,作《槐虫赋》以见志。广顺三年953秋七月,卒于洛阳。诏赠太子少傅,辍视朝一日。
马裔孙这个人喜欢名声,仰慕韩愈的为人,尤其不看重佛教。等到他被罢官闲居在乡里时,追念起唐末帝平日对他的恩遇,就依靠长寿僧舍读佛经,希望能在阴间报答恩情。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整天埋头在佛经中,看到《华严经》和《楞严经》,文辞义理都很丰富,因此非常欣赏它们,于是抄录摘取其中的内容,配合诗歌,编成《法喜集》;又汇集各经的要义写成《佛国记》,一共几千字。有人嘲讽他说:“您平生把傅奕、韩愈看作高见卓识的人,为什么先前傲慢而后又恭敬呢?是佛讨好您呢?还是您讨好佛呢?”马裔孙笑着回答说:“佛讨好我的地方太多了。”李崧在后晋做宰相时,任用李专美为赞善大夫,马裔孙以太子宾客的身份退休,李专美转任少卿,马裔孙得到太子詹事的官职。后晋和后汉的公卿们因为马裔孙喜欢写文章,都高兴地对待他。后周太祖即位后,就地加封他为检校礼部尚书、太子宾客,在洛阳任分司官。他常常闭门修养心性,只做吟诗著书的事。他喜欢八分书,写书信应答时,一定亲自书写来炫耀自己的墨迹。马裔孙临死之前,看见一条白蛇缠绕在庭院的槐树上,驱赶它就不见了,马裔孙有感于贾谊的《鵩鸟赋》,写了《槐虫赋》来表明心志。广顺三年秋七月,在洛阳去世。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太子少傅,停止上朝一天。
〔5〕裔孙初为河中从事,因事赴阙,宿于逻店。其地有上逻神祠,夜梦神见召,待以优礼,手授二笔,其笔一大一小,觉而异焉。及为翰林学士,裔孙以为契鸿笔之兆。旋知贡举,私自谓曰:“此二笔之应也。”洎入中书上事,堂吏奉二笔,熟视大小如昔时梦中所授者。及卒后旬日,有侍婢灵语,一如裔孙声气,处分家事,皆有伦理,时人奇之。
马裔孙当初担任河中从事,因事前往朝廷,夜宿在逻店。那里有上逻神祠,夜里梦见被神召见,用优厚的礼节对待他,亲手交给他两支笔,一支大一支小,醒来后觉得很奇怪。等到他做了翰林学士,马裔孙认为这是大手笔的征兆。不久主持科举考试,私下对自己说:“这是两支笔的应验。”等到进入中书省上任,堂吏送上两支笔,他仔细一看,大小和从前梦中得到的完全一样。到他去世后十来天,有个侍婢像神灵附体一样说话,完全像马裔孙的声音语气,处理家事,都很有条理,当时的人觉得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