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祖圣穆皇后柴氏,邢州龙岗人,世家豪右。太祖微时,在洛阳闻后贤淑,遂聘之。(《东都事略·张永德传》云:周太祖柴后,本唐庄宗之嫔御也。庄宗没,明宗遣归其家,行至河上,父母迓之,会大风雨,止于逆旅数日。有一丈夫走过其门,衣弊不能自庇。后见之,惊曰:“此何人邪?”逆旅主人曰:“此马步军使郭雀儿者也。”后异其人,欲嫁之,请于父母。父母恚曰:“汝帝左右人,归当嫁节度使,奈何欲嫁此人?”后曰:“此贵人也,不可失也。囊中装分半与父母,我取其半。”父母知不可夺,遂成婚于逆旅中。所谓郭雀儿,即周太祖也。)太祖壮年,喜饮博,好任侠,不拘细行,后规其太过,每有内助之力焉。世宗皇帝即后之侄也,幼而谨愿,后甚怜之,故太祖养之为己子。太祖尝寝,后见五色小蛇入颧鼻间,心异之,知其必贵,敬奉愈厚,未及贵而厌代。太祖即位,乃下制曰:“义之深无先于作配,礼之重莫大于追崇。朕当宁载思,抚存怀旧。河洲令德,犹传荇菜之诗;妫汭大名,不及珩璜之贵。俾盛副笄之礼,以伸求剑之情。故夫人柴氏,代籍贻芳,湘灵集庆。体柔仪而陈阙翟,芬若椒兰;持贞操以选中珰,誉光图史。懿范尚留于闺阃,昌言有助于箴规。深惟望气之艰,弥叹藏舟之速,将开宝祚,俄谢璧台。宜正号于轩宫,俾潜耀于坤象,可追命为皇后。仍令所司定谥,备礼册命。”既而有司上谥曰圣穆。显德初,太祖神主入庙,以后祔于其室。
太祖圣穆皇后柴氏,是邢州龙岗人,出身于豪门大族。太祖还没有显贵的时候,在洛阳听说柴皇后贤良淑德,就娶了她。(《东都事略·张永德传》记载:周太祖的柴皇后,本来是唐庄宗的嫔妃。庄宗去世后,明宗让她回家,走到黄河边,她父母来迎接,正好碰上大风雨,就在旅馆里住了几天。有一个男子从她门前经过,衣服破烂得连自己都遮不住。柴皇后看见他,惊讶地问:“这是什么人?”旅馆主人说:“这是马步军使郭雀儿。”柴皇后觉得这个人不一般,想要嫁给他,就向父母请求。父母生气地说:“你是皇帝身边的人,回去应该嫁给节度使,怎么能嫁给这个人?”柴皇后说:“这是个贵人,不能错过。我把行李分一半给父母,自己留一半。”父母知道拦不住她,就在旅馆里成了婚。所谓的郭雀儿,就是周太祖。)太祖年轻时,喜欢喝酒赌博,爱打抱不平,不拘小节,柴皇后规劝他不要太过分,常常在内部帮助他。世宗皇帝是柴皇后的侄子,小时候谨慎老实,柴皇后很疼爱他,所以太祖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有一次太祖睡觉,柴皇后看见一条五色小蛇钻进他的颧骨和鼻子之间,心里觉得奇怪,知道这个人以后一定会富贵,于是更加恭敬地侍奉他,但没等到太祖富贵她就去世了。太祖即位后,下诏说:“人伦大义没有比配偶更深的,礼仪隆重没有比追封更重要的。我坐在朝廷上反复思考,抚慰存问,怀念旧人。像《诗经》中河洲上美好的品德,至今还流传着采荇菜的诗歌;妫汭的大名,也比不上珩璜的尊贵。要举行盛大的副笄之礼,来表达求剑之情。已故的夫人柴氏,出身于世代名门,如湘水之神般聚集祥瑞。她体态柔美,穿着绘有雉鸡的礼服,芬芳如椒兰;秉持贞洁的操守,被选入宫中,美誉光照史册。美好的风范还留在闺门之中,良言有助于规劝。深深思念当年望气的艰难,更加感叹藏舟的迅速,将要开创帝业,却突然辞世。应该在轩宫正名,让她的光芒在坤象中显现,可以追封为皇后。并命令有关部门确定谥号,备好礼仪册命。”之后有关部门上谥号为“圣穆”。显德初年,太祖的神主牌位入太庙,将柴皇后附祭于他的庙室。
〔2〕淑妃杨氏,镇州真定人。父洪裕,真定少尹。(《东都事略·杨廷璋传》云:父宏裕,少渔貂裘陂,有以二石雁授之者,其翼一掩左,一掩右,曰:“吾北岳使也。”言讫不知所之。是年生女,为周太祖淑妃,明年生廷璋。)当河朔三镇全盛之时,所属封疆,制之于守帅,故韶颜美媛,皆被选于王宫。妃幼以良家子中选,事赵王王镕。张文礼之乱,妃流离于外。唐明宗在藩,录其遗逸。安重诲保庇妃家,致其仕进,父母即以妃嫁于乡人石光辅,不数年嫠居。太祖佐汉之初,属圣穆皇后弃世,闻妃之贤,遂以礼聘之。《宋史·杨廷璋传》:有姊寡居京师,周祖微时欲聘之,姊不从。令媒氏传言恐逼,姊以告廷璋。廷璋往见周祖,归谓姊曰:“此人姿貌异常,不可拒。”姊乃从之。)妃睦族抚孤,宜家内助,甚有力焉。晋天福末,卒于太原,因留葬于晋郊。广顺元年951九月,追册为淑妃。太祖凡一后三妃,及嵩陵就掩,皆议陪祔。时以妃丧在贼境,未及迁窆,世宗乃诏有司于嵩陵之侧,预营一冢以虚之,俟贼平即议襄事。显德元年954夏,世宗征河东,果成素志焉。
淑妃杨氏,是镇州真定人。父亲杨洪裕,曾任真定少尹。(《东都事略·杨廷璋传》记载:父亲杨宏裕,年轻时在貂裘陂打鱼,有人给了他两只石雁,翅膀一左一右,说:“我是北岳的使者。”说完就不见了。当年生下一个女儿,就是周太祖的淑妃,第二年生了杨廷璋。)在河朔三镇全盛时期,所属的疆域由守帅控制,所以年轻美貌的女子都被选入王宫。杨淑妃小时候以良家子女的身份被选中,侍奉赵王王镕。张文礼叛乱时,杨淑妃流落在外。唐明宗在藩镇时,收录了这些流散的人。安重诲保护杨淑妃的家人,使他们得以做官,于是父母就把杨淑妃嫁给了同乡人石光辅,没几年就守寡了。太祖辅佐后汉之初,正赶上圣穆皇后去世,听说杨淑妃贤德,就按照礼仪娶了她。《宋史·杨廷璋传》记载:有个姐姐寡居在京城,周太祖微贱时想要娶她,姐姐不同意。让媒人传言恐吓逼迫,姐姐告诉杨廷璋。杨廷璋去见周太祖,回来对姐姐说:“这个人相貌不凡,不能拒绝。”姐姐才答应了。)杨淑妃和睦宗族,抚养孤儿,治家有方,是得力的内助。后晋天福末年,在太原去世,就安葬在太原郊外。广顺元年九月,追封为淑妃。太祖一共有一位皇后、三位妃子,等到嵩陵建成后,都商议要陪葬。当时因为杨淑妃的灵柩在敌占区,来不及迁葬,世宗就命令有关部门在嵩陵旁边预先建造一座空墓,等平定贼寇后再办理安葬事宜。显德元年夏天,世宗征讨河东,果然实现了这个愿望。
〔3〕妃兄廷璋,蚤事太祖,即位累历内职,出为晋州节度使。皇朝抚运,移镇邢州,又改鄜州,受代归阙,卒于私第。
杨淑妃的哥哥杨廷璋,早年就侍奉太祖,太祖即位后连续担任内廷职务,后来出任晋州节度使。宋朝建立后,顺应天命,改任邢州节度使,又改任鄜州节度使,任期结束后回京,在家中去世。
〔4〕贵妃张氏,恒州真定人也。祖记,成德军节度判官、检校兵部尚书。父同芝,本州谘呈官、检校工部尚书,事赵王王镕,历职中要。天祐末,赵将张文礼杀王镕,以镇州归梁,庄宗命将符存审讨平之。时妃年尚幼,有幽州偏将武从谏者,驻騑于家,见妃韶令,乃为其子聘之。武氏家在太原。太祖从汉祖镇并门,属杨夫人以疾终,无何武氏子卒,太祖素闻妃之贤,遂纳为继室。太祖贵,累封至吴国夫人。汉隐帝末,萧墙变起,屠害大臣,太祖在邺都被谗,妃与诸皇属同日遇害于东京旧第。太祖践阼,追册为贵妃,发哀,故世宗有起复之命。世宗嗣位,以太祖旧宅即妃遇祸之地,因施为僧院,以皇建为名焉。
贵妃张氏,是恒州真定人。祖父张记,曾任成德军节度判官、检校兵部尚书。父亲张同芝,曾任本州谘呈官、检校工部尚书,侍奉赵王王镕,历任中枢要职。天祐末年,赵将张文礼杀了王镕,把镇州归附后梁,庄宗命令将领符存审讨伐平定了叛乱。当时张贵妃年龄还小,有个幽州偏将武从谏,驻车在她家,看见张贵妃年轻貌美,就为他的儿子聘娶了她。武家住在太原。太祖跟随汉高祖镇守并门,正赶上杨夫人因病去世,不久武氏的儿子也死了,太祖一向听说张贵妃贤德,就娶她为继室。太祖显贵后,她多次受封直到吴国夫人。后汉隐帝末年,朝廷内部发生变乱,屠杀大臣,太祖在邺都被诬陷,张贵妃与各位皇族亲属在同一天于东京的旧宅中被杀害。太祖登基后,追封她为贵妃,并举行哀悼,所以世宗有重新起用的命令。世宗继位后,因为太祖旧宅就是张贵妃遇害的地方,就施舍改为僧院,命名为皇建寺。
〔5〕德妃董氏,常山灵寿人也。祖文广,唐深州录事参军。父光嗣,赵州昭庆尉。妃孩提颖悟,始能言听,按丝管而能辨其声。年七岁,遇镇州乱,亲党羁离,与妃相失。潞州牙将得之,匿于褚中。其妻以息女不育,得妃怜之,过于所生,姆教师箴,功容克备。妃家悲念,其兄瑀诸处求访,垂六七年。后潞将入官于朝,妃之乡亲颇有知者,瑀见潞将,欣归之,时年十三。妃归逾年,嫁为里人刘进超之妻,进超为内职,及契丹破晋之岁,陷蕃殁焉,妃嫠居洛阳。太祖杨淑妃与妃乡亲,平居恒言妃贤德。太祖从汉祖幸洛,因忆淑妃之言,寻以礼纳之。鼎命初建,张贵妃遇祸,中宫虚位,乃册为德妃。太祖自圣穆皇后蚤世以来屡失邦媛,中帏内助惟妃存焉,加以结珮脱簪,率由令范。广顺三年953夏,遇疾,医药之际,属太祖兖海之征,车驾将行,妃奏曰:“正当暑毒,劳陛下省巡,明发宵征,须人供侍,司簿已下典事者,各已处分从行。”太祖曰:“妃疾未平,数令诊视,此行在近,无繁内人。”及太祖驻跸鲁中,妃志欲令内人进侍,发中使往来言之。太祖手敕郑仁诲曰:“切虑德妃以朕至兖州行营,津置内人承侍。缘诸军在野,不可自安,令郑仁诲专心体候。如德妃津置内人东来,便须上闻约住,或取索鞍马,不得供应。如意坚确,即以手敕示之。”既而平定兖州,车驾还京,妃疾无减,俄卒于大内,时年三十九。辍朝三日。
德妃董氏,是常山灵寿人。祖父董文广,曾任唐朝深州录事参军。父亲董光嗣,曾任赵州昭庆县尉。董妃婴儿时期就聪明颖悟,刚会说话时,就能辨别丝竹管弦的声音。七岁时,赶上镇州动乱,亲戚们流离失散,董妃与家人失散。一个潞州的牙将得到了她,把她藏在衣箱里。他的妻子因为自己生了女儿没能养活,得到董妃后很怜爱她,胜过亲生女儿,教导她女工和妇德,使得她容貌与才德兼备。董妃的家人很悲痛思念,她的哥哥董瑀四处寻访,将近六七年。后来那个潞州牙将到朝廷做官,董妃的乡亲中有知道情况的,董瑀见到那个牙将,高兴地接回了妹妹,当时董妃十三岁。董妃回家过了一年,嫁给了同乡人刘进超为妻,刘进超担任内廷职务,等到契丹攻破后晋的那一年,刘进超陷落于契丹而死,董妃就寡居在洛阳。太祖的杨淑妃与董妃是同乡,平时常说董妃贤德。太祖跟随汉高祖巡幸洛阳,于是想起杨淑妃的话,不久就按照礼仪娶了她。后周建立之初,张贵妃遇害,皇后位置空缺,就册封董妃为德妃。太祖自从圣穆皇后早逝以来,接连失去几位贤内助,后宫内助只剩董妃一人,加上她贤德节俭,一切都遵循美好的规范。广顺三年夏天,董妃患病,正在医治期间,赶上太祖征讨兖海,车驾将要出发,董妃上奏说:“现在正是暑热,劳动陛下巡省,白天黑夜行军,需要人侍奉,司簿以下的管事人员,已经分别安排随行。”太祖说:“妃子病还没好,多次让人诊视,这次出行在即,不必麻烦宫人。”等太祖驻跸在鲁地,董妃想要让宫人前去侍奉,派中使来回传话。太祖亲手写敕令给郑仁诲说:“我很担心德妃因为朕到了兖州行营,派人运送宫人来侍奉。因为军队在野外,不能自己安逸,让郑仁诲专心体察等候。如果德妃运送宫人东来,就必须上报并拦住,如果索取鞍马,不得供应。如果她心意坚决,就把这道手敕给她看。”不久平定兖州,车驾回京,董妃的病没有减轻,很快在大内去世,时年三十九岁。朝廷停止朝会三天。
〔6〕妃长兄瑀,以左赞善大夫致仕,仲兄元之、季兄自明,皆累历郡守。
董妃的大哥董瑀,以左赞善大夫的官职退休,二哥董元之、三哥董自明,都多次担任郡守。
〔7〕世宗贞惠皇后刘氏,将家女也,幼归于世宗。汉乾祐中,世宗在西班,后始封彭城县君。世宗随太祖在邺,后留居邸第。汉末李业等作乱,后与贵妃张氏及诸皇族同日遇祸。国初,追封彭城郡夫人。显德四年957夏四月,追册为皇后,谥曰贞惠,陵曰惠陵。
世宗贞惠皇后刘氏,是将门家的女儿,年幼时嫁给了世宗。后汉乾祐年间,世宗在西班任职,皇后才被册封为彭城县君。世宗跟随太祖在邺城,皇后留在府邸居住。后汉末年李业等人作乱,皇后与贵妃张氏以及各位皇族在同一天遇害。本朝(后周)初年,追封为彭城郡夫人。显德四年夏季四月,追册为皇后,谥号贞惠,陵墓称为惠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