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显德六年959春正月丁未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壬子,高丽国王王昭遣使贡方物。己卯,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申文炳为左散骑常侍。辛酉,女真国遣使贡献。壬戌,青州奏,节度使、陈王安审琦为部曲所杀。乙丑,赐诸将射于内鞠场。戊辰,幸迎春苑。甲戌,诏:“每年新及第进士及诸科闻喜宴,宜令宣徽院指挥排比。”乙亥,诏:“礼部贡院今后及第举人,依逐科等第定人数姓名,并所试文学奏闻,候敕下放榜”云。是月,枢密使王朴详定雅乐十二律旋相为宫之法,并造律准,上之。诏尚书省集百官详议,亦以为可,语在《乐志》。
显德六年(959年)春季正月初一丁未日,皇帝在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按照规格布置。壬子日,高丽国王王昭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己卯日,任命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申文炳为左散骑常侍。辛酉日,女真国派使者进贡。壬戌日,青州上奏说,节度使、陈王安审琦被部下杀害。乙丑日,赐给将领们在宫内鞠场射箭。戊辰日,皇帝驾临迎春苑。甲戌日,下诏说:“每年新考中的进士及各科举办的闻喜宴,应命令宣徽院安排操办。”乙亥日,下诏说:“礼部贡院今后对于考中的举人,按照各科等级确定人数和姓名,并将所考的文章上奏,等皇帝下令后再张榜公布。”等等。这个月,枢密使王朴详细制定了雅乐十二律互相旋转作为宫音的方法,并制造了律准,进献给皇帝。皇帝下诏让尚书省召集百官详细评议,也认为可行,具体记载在《乐志》中。
〔2〕二月庚辰,发徐、宿、宋、单等州丁夫数万浚汴河。甲申,发滑、亳二州丁夫浚五丈河,东流于定陶,入于济,以通青、郓水运之路。又疏导蔡河,以通陈、颍水运之路。乙酉,诏诸道应差摄官各支半俸。丙戌,以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兵部侍郎陶谷为尚书吏部侍郎充职。诏升湖州为节镇,以宣德军为军额,以湖州刺史钱偡为本州节度使,从两浙钱俶之请也。辛丑,幸迎春苑。甲辰,右补阙王德成谪授右赞善大夫,坐举官不当也。诏赐诸道州府供用粮草有差。
二月庚辰日,征发徐州、宿州、宋州、单州等地的成年男子数万人疏通汴河。甲申日,征发滑州、亳州的成年男子疏通五丈河,向东流到定陶,汇入济水,以打通青州、郓州的水运路线。又疏导蔡河,以打通陈州、颍州的水运路线。乙酉日,下诏说各道应该派出的代理官员各自支取一半俸禄。丙戌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兵部侍郎陶谷为尚书吏部侍郎并继续担任原职。下诏升湖州为节度使镇,以宣德军为军队番号,任命湖州刺史钱偡为本州节度使,这是应两浙钱俶的请求。辛丑日,皇帝驾临迎春苑。甲辰日,右补阙王德成被贬为右赞善大夫,因为举荐官员不当。下诏赐给各道州府供应粮草数量不等。
〔3〕三月庚申,枢密使王朴卒。甲子,诏以北境未复,取此月内幸沧州。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权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以宣徽北院使昝居润为副使;以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部署。(《东都事略·张美传》:世宗北征,以美为大内都点检。)命诸将各领马步诸军及战棹赴沧州。己巳,濠州奏,钟离县饥民死者五百九十有四。癸酉,诏废诸州铜鱼。(《五代会要》:显德六年959,敕诸道牧守,每遇除移,特降制书,何假符契,其请纳铜鱼,宜废之。)甲戌,车驾发京师。
三月庚申日,枢密使王朴去世了。甲子日,皇帝下诏说,因为北方边境还没收复,决定在这个月内亲自前往沧州。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延祚暂时代理东京留守,并兼管开封府事务;任命宣徽北院使昝居润为副留守;任命三司使张美担任大内都部署。(《东都事略·张美传》记载:周世宗北征时,任命张美为大内都点检。)命令各位将领各自率领骑兵、步兵以及战船赶往沧州。己巳日,濠州上奏说,钟离县因饥荒而死的百姓有五百九十四人。癸酉日,下诏废除各州使用的铜鱼符。(《五代会要》记载:显德六年,敕令各道长官,每次遇到调任,都会特地颁发制书,何必再使用符契?请求上交铜鱼符,应当废除。)甲戌日,皇帝的车驾从京城出发。
〔4〕夏四月辛卯,车驾次沧州,以前左谏议大夫薛居正为刑部侍郎。是日,帝率诸军北征。壬辰,至乾宁军,伪宁州刺史王洪以城降。丁酉,驾御龙舟,率舟师顺流而北,首尾数十里。辛丑,至益津关。(《通鉴》:至益津关,契丹守将终廷晖以城降。)自此以西,水路渐隘,舟师难进,乃舍舟登陆。壬寅,宿于野次。时帝先期而至,大军未集,随驾之士不及一旅,赖今上率材官骑士以卫乘舆。癸卯,今上先至瓦桥关,伪守将姚内斌以城降。(《隆平集》:姚内斌,平州人也。世宗北征,将兵至瓦桥关,内斌为关使,开门请降,世宗以为汝州刺史。)甲辰,鄚州刺史刘楚信以州来降。
夏季四月辛卯日,皇帝的车驾停驻在沧州,任命前左谏议大夫薛居正为刑部侍郎。当天,皇帝率领各路军队北征。壬辰日,到达乾宁军,伪宁州刺史王洪献城投降。丁酉日,皇帝乘坐龙舟,率领水军顺流向北,船队首尾相连数十里。辛丑日,到达益津关。(《资治通鉴》记载:到达益津关,契丹守将终廷晖献城投降。)从这里往西,水路逐渐变窄,水军难以行进,于是弃船上岸。壬寅日,在野外宿营。当时皇帝提前到达,大军尚未集结,随从的士兵不到五百人,依靠当今皇上(赵匡胤)率领材官和骑兵来护卫皇帝。癸卯日,当今皇上先到达瓦桥关,伪守将姚内斌献城投降。(《隆平集》记载:姚内斌是平州人。周世宗北征,领兵到瓦桥关,姚内斌是关使,开门请求投降,世宗任命他为汝州刺史。)甲辰日,鄚州刺史刘楚信率州投降。
〔5〕五月乙巳朔,帝驻跸于瓦桥关。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及诸将相继至行在,瀛州刺史高彦晖以本城归顺。关南平,凡得州三、县十七、户一万八千三百六十。是役也,王师数万,不亡一矢,边界城邑皆望风而下。丙午,帝与诸将议攻幽州,诸将皆以为未可,帝不听。是夜,帝不豫,乃止。戊申,定州节度使孙行友奏,攻下易州,擒伪命刺史李在钦来献,斩于军市。己酉,以瓦桥关为雄州,(《宋史·陈思让传》:得瓦桥关为雄州,命思让为都部署,率兵戍守。)以益津关为霸州。(《宋史·韩令坤传》:为霸州都部署,率所部兵戍之。)是日,先锋都指挥使张藏英破契丹数百骑于瓦桥关北,攻下固安县。诏发滨、棣二州丁夫城霸州。庚戌,遣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兵出土门,入河东界。壬子,车驾发雄州,还京。泉州节度使刘从效遣别驾王禹锡奉贡于行在,帝以泉州比臣江南,李景方归奉国家,不欲夺其所属,但锡诏褒美而已。丁卯,西京奏,太常卿致仕司徒诩卒。己巳,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奏,破河东贼军于百井,斩首二千级。甲戌,上至自雄州。(《却扫编》:周世宗既定三关,遇疾而退,至澶渊迟留不行,虽宰辅近臣问疾者皆莫得见,中外汹惧。时张永德为澶州节度使,永德尚周太祖之女,以亲故,独得至卧内,于是群臣因永德言曰:“天下未定,根本空虚,四方诸侯惟幸京师之有变。今澶、汴相去甚迩,不速归以安人情,顾惮旦夕之劳而迟回于此,如有不可讳,奈宗庙何!”永德然之,乘间为世宗言如群臣旨,世宗问:“谁使汝为此言?”永德对以群臣之意皆愿为此,世宗熟思久之,叹曰:“吾固知汝必为人所教,独不喻吾意哉!然观汝之穷薄,恶足当此!”即日趣驾归京师。)
五月乙巳朔日,皇帝在瓦桥关驻跸。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及诸将相继到达行在,瀛州刺史高彦晖率本城归顺。关南地区平定,共得到三个州、十七个县、一万八千三百六十户。这次战役,朝廷军队数万人,没有损失一支箭,边界城邑都望风而降。丙午日,皇帝与诸将商议攻打幽州,诸将都认为不可行,皇帝不听。当夜,皇帝身体不适,于是停止。戊申日,定州节度使孙行友上奏,攻下易州,擒获伪命刺史李在钦并献上,在军市斩首。己酉日,将瓦桥关改为雄州,(《宋史·陈思让传》记载:得到瓦桥关后设为雄州,任命陈思让为都部署,率兵戍守。)将益津关改为霸州。(《宋史·韩令坤传》记载:韩令坤任霸州都部署,率所部兵戍守。)当天,先锋都指挥使张藏英在瓦桥关北击破契丹数百骑兵,攻下固安县。下诏征发滨州、棣州的成年男子修筑霸州城。庚戌日,派遣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兵从土门出发,进入河东界。壬子日,皇帝从雄州出发,返回京城。泉州节度使刘从效派遣别驾王禹锡到行在进贡,皇帝因泉州臣服于江南(南唐),李景(南唐中主)正归顺朝廷,不想夺取其所属,只下诏褒奖而已。丁卯日,西京(洛阳)上奏,太常卿致仕司徒诩去世。己巳日,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上奏,在百井击破河东敌军,斩首二千级。甲戌日,皇帝从雄州回到京城。(《却扫编》记载:周世宗平定三关后,生病而退,到澶渊停留不前,即使宰辅近臣问病也都不见,朝廷内外惶恐不安。当时张永德任澶州节度使,张永德娶了周太祖的女儿,因亲戚关系,唯独能进入卧内,于是群臣通过张永德进言说:“天下未定,根基空虚,四方诸侯都希望京师有变。现在澶州、汴京相距很近,不赶快回去安定人心,却顾虑早晚的辛劳而在此迟回,如果万一有什么不测,宗庙怎么办!”张永德认为对,趁机向世宗说了群臣的意思,世宗问:“谁让你说这些话的?”张永德回答说是群臣的意思,世宗深思很久,叹息说:“我早知道你一定是被人指使,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但看你福薄,哪里担当得起!”当天就催促车驾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