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月乙亥朔，潞州李筠奏，攻下辽州，获伪刺史张丕旦。丙子，以皇女薨辍朝三日。戊寅，凤翔奏，节度使李晖卒。郑州奏，河决原武，诏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发近县丁夫二万人以塞之。庚辰，命宣徽北院使昝居润判开封府事。晋州节度使杨廷璋奏，率兵入河东界，招降堡寨一十三所。癸未，立魏王符彦卿女为皇后，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以皇长子宗训为特进左卫上将军，封梁王；以第二子宗让为左骁卫上将军，封燕国公。赐江南进奉使李从善钱二万贯、绢二万匹、银一万两，赐两浙进奉使吴延福钱三千贯、绢五千匹、银器三十两。丁亥，以前青州节度使李洪义为永兴军节度使，永兴军节度使王彦超移镇凤翔。戊子，潞州部送所获辽州刺史张丕旦等二百四十五人以献，诏释之。己丑，宰臣范质、王溥并参知枢密院事。以枢密使魏仁浦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依前充枢密使；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枢密使，行左骁卫上将军；以宋州节度使、侍卫都虞候韩通为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澶州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驸马都尉张永德落军职，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以今上为殿前都点检，加检校太傅，依前忠武军节度使。帝之北征也，凡供军之物，皆令自京递送行在。一日，忽于地中得一木，长二三尺，如人之揭物者，其上卦全题云：“点检做”，观者莫测何物也。至是，今上始受点检之命，明年春，果自此职以副人望，则“点检做”之言乃神符也。辛卯，以宣徽北院使、判开封事昝居润为左领军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以三司使、左领卫大将军张美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判三司。（《东都事略·张美传》：美少为三司小吏、澶州粮料使，世宗镇澶州，每有求取，美悉力应之，及即位，连岁征讨，粮馈无乏，美之力也。然每思澶州所为，终不以公忠待之。）癸巳，帝崩于万岁殿，圣寿三十九。甲午，宣遗制，梁王于柩前即皇帝位，服纪月日一依旧制。是日，群臣奉梁王即位于殿东楹，中外发哀。其年八月，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上谥曰睿武孝文皇帝，庙号世宗。十一月壬寅朔，葬于庆陵。宰臣魏仁浦撰谥册文，王溥撰哀册文云。（《五代史补》：世宗在民间，尝与邺中大商颉跌氏，忘其名，往江陵贩卖茶货。至江陵，见有卜者王处士，其术如神，世宗因颉跌氏同往问焉。方布卦，忽有一蓍跃出，卓然而立，卜者大惊曰：“吾家筮法十余世矣，常记曾祖以来遗言，凡卜筮而蓍自跃而出者，其人贵不可言，况又卓立不倒，得非为天下之主乎！”遽起再拜。世宗虽佯为诘责，而私心甚喜。于逆旅中夜置酒，与颉跌氏半酣，戏曰：“王处士以我当为天子，若一旦到此，足下要何官，请言之。”颉跌氏曰：“某三十年作估来，未有不由京洛者，每见税官坐而获利，一日所入，可以敌商贾数月，私心羡之。若大官为天子，某愿得京洛税院足矣。”世宗笑曰：“何望之卑耶！”及承郭氏之后践祚，颉跌犹在，召见，竟如初言以与之。世宗之征东也，驻跸于高平，刘崇兼契丹之众来迎战。时帅多持两端，而王师不利。亲军帅樊爱能等各退衄，世宗赫怒，跃马入阵，引五十人直冲崇之牙帐。崇方张乐饮酒，以示闲暇，及其奄至，莫不惊骇失次，世宗因以奋击，遂败之，追奔于城下。凯旋，驻跸潞州，且欲出其不意以诛退衄者，乃置酒高会，指樊爱能等数人责之曰：“汝辈皆累朝宿将，非不能用兵者也，然退衄者无他，诚欲将寡人作物货卖与刘崇尔。不然，何寡人亲战而刘崇始败耶？如此则卿等虽万死不足以谢天下，宜其曲膝引颈以待斧诛。”言讫，命行刑壮士擒出皆斩之。于是立功士以次行赏，自行伍拔于军厢者甚众，其恩威并著，皆此类也。初，刘崇求援于契丹，得骑数千，及睹世宗兵少，侮之，曰：“吾观周师易与尔，契丹之众宜勿用，但以我军攻战，自当万全。如此则不惟破敌，亦足使契丹见而心服，一举而有两利，兵之机也。”诸将以为然，乃使人谓契丹主将曰：“柴氏与吾，主客之势，不烦足下余刃，敢请勒兵登高观之可也。”契丹不知其谋，从之。洎世宗之阵也，三军皆贾勇争进，无不一当百，契丹望而畏之，故不救而崇败。论者曰：“世宗患诸将之难制也久矣，思欲诛之，未有其衅，高平之役，可谓天假，故其斩决而无贷焉。自是姑息之政不行，朝廷始尊大，自非英主，其孰能为之哉！世宗既下江北，驻跸于建安，以书召伪主。伪主惶恐，命钟谟、李德明为使，以见世宗。德明素有词辩，以利害说世宗使罢兵。世宗且知之，乃盛陈兵师，排旗帜戈戟，为鹿项道以凑御，然后引德明等入见。世宗谓之曰：“汝江南自以为唐之后，衣冠礼乐世无比，何故与寡人隔一带水，更不发一使奉书相问，惟泛海以通契丹，舍内事外，礼将安在？今又闻汝以词说寡人罢兵，是将寡人比六国时一群痴汉，何不知人之甚也！汝慎勿言，当速归报汝主，令径来跪寡人两拜，则无事矣。不然，则寡人须看金陵城，借府库以犒军，汝等得无悔乎！”于是德明等战惧，不能措一辞，即日告归。及见伪主，具陈世宗英烈之状，非四方所能敌。伪主计无所出，遂上表服罪，且乞保江南之地，以奉宗庙、修职贡，其词甚哀。世宗许之，因曰：“叛则征，服则怀，寡人之心也。”于是遣使者赍书安之，然后凯还。论者以世宗加兵于江南，不独临之以威，抑亦谕之以礼，可谓得大君之体矣。陈抟，陕西人，能为诗，数举不第，慨然有尘外之趣，隐居华山，自是其名大振。世宗之在位也，以四方未服，思欲牢笼英杰，且以抟曾践场屋，不得志而隐，必有奇才远略，于是召到阙下，拜左拾遗。抟不就，坚乞归山，世宗许之。未几，赐之书：“敕陈抟，朕以汝高谢人寰，栖心物外，养太浩自然之气，应少微处士之星，既不屈于王侯，遂甘隐于岩壑，乐我中和之化，庆乎下武之期，而能远涉山涂，暂来城阙，浃旬延遇，宏益居多，白云暂驻于帝乡，好爵难縻于达士。昔唐尧之至圣，有巢、许为外臣，朕虽寡薄，庶遵前鉴。恐山中所阙，已令华州刺史每事供须。乍反故山，履兹春序，缅怀高尚，当适所宜，故兹抚问，想宜知悉。”即陶谷之词也。初，抟之被召，尝为诗一章云：“草泽吾皇诏，图南抟姓陈。三峰十年客，四海一闲人。世态从来薄，诗情自得真。超然居物外，何必使为臣。”好事者欣然谓之答诏诗。世宗以张昭远好古直，甚重之，因问曰：“朕欲一贤相，卿试为言朝廷谁可。”昭远对曰：“以臣所见，莫若李涛。”世宗常薄涛之为人，闻昭远之举甚惊，曰：“李涛本非重厚，朕以为无大臣体，卿首举此何也？”昭远曰：“陛下所闻止名行，曾不问才略如何耳。且涛事晋高祖，曾上疏论邠州节度使张彦泽蓄无君心，宜早图之，不然则为国患。晋祖不纳，其后契丹南侵，彦泽果有中渡之变，晋社歼焉。先帝潜龙时，亦上疏请解其兵权，以备非常之变，少主不纳，未几先帝遂有天下。以国家安危未兆间，涛已先见，非贤而何？臣所以首举之者，正为此也。”世宗曰：“今卿言甚公，然此人终不可于中书安置。”居无何，涛亦卒。涛为人不拘礼法，与弟浣虽甚雍睦，然聚语之际，不典之言，往往间作。浣娶礼部尚书窦宁固之女，年甲稍高，成婚之夕，窦女出参，涛辄望尘下拜，浣惊曰：“大哥风狂耶？新妇参阿伯，岂有答礼仪！”涛应曰：“我不风，只将谓是亲家母。”浣且渐且怒。既坐，窦氏复拜，涛又叉手当胸，作歇后语曰：“惭无窦建，缪作梁山，喏喏喏！”时闻者莫不绝倒。凡涛于闺门之内，不存礼法也如此，世宗以为无大臣体，不复任用，宜哉！世宗志在四方，常恐运祚速而功业不就，以王朴精究术数，一旦从容问之曰：“朕当得几年？”对曰“陛下用心，以苍生为念，天高听卑，自当蒙福。臣固陋，辄以所学推之，三十年后非所知也。”世宗喜曰：“若如卿言，寡人当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其后自瓦桥关回戈，未到关而晏驾，计在位止及五年余六个月，五六乃三十之成数也，盖朴婉而言之。世宗末年，大举以取幽州，契丹闻其亲征，君臣恐惧，沿边城垒皆望风而下，凡蕃部之在幽州者，亦连宵遁去。车驾至瓦桥关，探逻是实，甚喜，以为大勋必集，登高阜，因以观六师。顷之，有父老百余辈持牛酒以献，世宗问曰：“此地何名？”对曰：“历世相传，谓之病龙台。”默然，遽上马驰去。是夜，圣体不豫，翌日病亟，有诏回戈，未到关而晏驾。先是，世宗之在民间也，常梦神人以大伞见遗，色如郁金，加《道经》一卷，其后遂有天下。及瓦桥不豫之际，复梦向之神人来索伞与经，梦中还之而惊起，谓近侍曰：“吾梦不祥，岂非天命将去耶！”遂召大臣，戒以后事。初，幽州闻车驾将至，父老或有窃议曰：“此不足忧。且天子姓柴，幽州为燕，燕者亦烟火之谓也，此柴入火不利之兆，安得成功。”卒如其言。）
六月初一，潞州李筠奏报说攻下了辽州，俘虏了伪刺史张丕旦。初二，因为皇女去世，皇帝停止上朝三天。初四，凤翔奏报节度使李晖去世。郑州奏报黄河在原武决口，皇帝下诏让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征调附近县的两万民夫去堵塞决口。初六，任命宣徽北院使昝居润代理开封府事务。晋州节度使杨廷璋奏报，率兵进入河东境内，招降了十三处堡寨。初九，立魏王符彦卿的女儿为皇后，并命令有关部门选择吉日备好礼仪进行册封。立皇长子柴宗训为特进左卫上将军，封梁王；立第二子柴宗让为左骁卫上将军，封燕国公。赏赐江南进奉使李从善两万贯钱、两万匹绢、一万两银子；赏赐两浙进奉使吴延福三千贯钱、五千匹绢、三十两银器。十三日，任命前青州节度使李洪义为永兴军节度使，永兴军节度使王彦超调任镇守凤翔。十四日，潞州派人押送所俘虏的辽州刺史张丕旦等二百四十五人献上，皇帝下诏释放了他们。十五日，宰相范质、王溥一同参与枢密院事务。任命枢密使魏仁浦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仍然兼任枢密使；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枢密使，代理左骁卫上将军；任命宋州节度使、侍卫都虞候韩通为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加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澶州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驸马都尉张永德被免去军职，加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任命当今皇上（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加授检校太傅，仍兼任忠武军节度使。皇帝（周世宗）北征时，所有军需物资都命令从京城运送到皇帝驻地。有一天，忽然从地里挖出一根木头，长二三尺，形状像人举着东西，上面刻着卦象和文字“点检做”，看到的人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到这时，当今皇上（赵匡胤）才接受点检的任命，第二年春天，果然从这一职位上顺应了人们的期望，所以“点检做”这句话是神符啊。十七日，任命宣徽北院使、判开封事昝居润为左领军上将军，充任宣徽南院使；任命三司使、左领卫大将军张美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北院使，判三司。（《东都事略·张美传》记载：张美年轻时做三司的小吏、澶州粮料使，周世宗镇守澶州时，每次有所需求，张美都尽力满足；等到世宗即位，连年征讨，粮饷供应没有缺乏，这是张美的功劳。但世宗常常想起他在澶州时的所作所为，终究不把他当作公正忠诚的人来对待。）十九日，皇帝在万岁殿驾崩，享年三十九岁。二十日，宣布遗诏，梁王在灵柩前即皇帝位，服丧的月日一律按旧制。当天，群臣在殿东楹奉梁王登基，朝廷内外举哀。同年八月，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上谥号称睿武孝文皇帝，庙号世宗。十一月初一，葬于庆陵。宰相魏仁浦撰写谥册文，王溥撰写哀册文。（《五代史补》记载：周世宗在民间时，曾与邺都的大商人颉跌氏（忘记名字了）一起去江陵贩卖茶叶。到了江陵，见到一个占卜者王处士，他的占卜术如神，世宗就跟着颉跌氏一起去问卜。刚摆好卦，忽然有一根蓍草跳出来，笔直地立着，占卜者大惊说：“我家卜筮方法传了十多代，常记得曾祖以来留下的遗言：凡是占卜时蓍草自己跳出来的，这个人贵不可言，何况又笔直竖立不倒，难道不是要成为天下之主吗！”急忙起身两次跪拜。世宗虽然假装责备他，但心里非常高兴。在旅馆里晚上摆酒，和颉跌氏喝到半醉，开玩笑说：“王处士认为我该当皇帝，如果有一天真到了这一步，你想要什么官，请说出来。”颉跌氏说：“我做了三十年商人，从没有不经过京城洛阳的，每次看到税官坐着就能获利，一天的收入可以抵得上商人几个月的，我心里很羡慕。如果大官当了皇帝，我希望得到京城洛阳的税院就足够了。”世宗笑着说：“志向怎么这么小呢！”等到世宗继承郭氏之后即位，颉跌氏还在，世宗召见他，竟然按照当初的话给了他税院。世宗征讨东边时，驻扎在高平，刘崇带着契丹的军队来迎战。当时很多将领持观望态度，王师不利。亲军统帅樊爱能等人各自退却逃跑，世宗大怒，跃马冲入阵中，带领五十人直冲刘崇的牙帐。刘崇正在奏乐饮酒，显示闲暇，等到世宗突然到来，无不惊慌失措，世宗乘机奋力攻击，于是打败了刘崇，追击到城下。凯旋后，驻扎在潞州，并且想出其不意地诛杀退却逃跑的人，于是设宴大会，指着樊爱能等几个人斥责说：“你们都是几朝老将，不是不会用兵的人，但退却逃跑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想把寡人当作货物卖给刘崇罢了。否则，为什么寡人亲自作战刘崇才失败呢？这样你们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应该跪下伸脖子等待斧钺诛杀。”说完，命令行刑的壮士把他们抓出来全部斩首。于是对立功的将士依次行赏，从行伍中提拔到军厢的人很多，他恩威并施，都是这类事情。当初，刘崇向契丹求援，得到几千骑兵，等看到世宗兵少，小瞧他，说：“我看周军容易对付，契丹的军队应该不用，只用我军攻战，自然万无一失。这样不仅能打败敌人，也能让契丹看到后心服，一举两得，这是用兵的时机。”诸将认为对，于是派人告诉契丹主将说：“柴氏与我，是主客之势，不麻烦您费刀，请允许您勒兵登高观看就行。”契丹不知他们的计谋，同意了。等到世宗列阵，三军都奋勇争先，无不一当百，契丹望见而害怕，所以不去救援而刘崇失败。评论者说：“世宗担心诸将难以控制已经很久了，想杀掉他们，没有找到机会，高平之战，可以说是上天借给他的机会，所以斩杀决断而没有宽恕。从此姑息之政不再施行，朝廷开始尊崇威严，如果不是英明的君主，谁能做到呢！”世宗攻下江北后，驻扎在建安，写信召见伪主（南唐中主）。伪主惶恐，派钟谟、李德明为使臣，去见世宗。李德明一向能言善辩，用利害关系劝说世宗罢兵。世宗早就知道他的来意，于是大摆军阵，排列旗帜戈戟，做成鹿角道通到御前，然后引李德明等人进来见。世宗对他说：“你们江南自认为是唐的后裔，衣冠礼乐举世无双，为什么与寡人隔一条江，却不派一个使者送信问候，反而渡海去勾结契丹，舍弃内事而事奉外邦，礼在哪里？现在又听说你用言辞劝说寡人罢兵，这是把寡人比作六国时的一群痴汉，多么不了解人啊！你千万不要再说了，应当赶快回去报告你的君主，让他直接来给寡人跪拜两次，那就没事了。否则，寡人就要去看金陵城，借用府库来犒赏军队，你们难道不后悔吗！”于是李德明等人战战兢兢，说不出一句话，当天就告辞回去。等见到伪主，详细陈述了世宗英武刚烈的样子，不是四方所能抵抗的。伪主无计可施，于是上表服罪，并且请求保全江南之地，以供奉宗庙、修纳贡赋，言辞非常哀切。世宗同意了，于是说：“叛变就征讨，顺服就怀柔，这是寡人的心意。”于是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安抚他，然后凯旋。评论者认为世宗对江南用兵，不仅以威势压服，也以礼义晓谕，可以说得到了大君的本体。陈抟是陕西人，能写诗，多次科举不中，感慨地有了超脱尘世的志趣，隐居在华山，从此名声大振。周世宗在位时，因为四方未服，想笼络英雄豪杰，而且认为陈抟曾参加过科举，不得志而隐居，一定有奇才远略，于是召他到京城，授予左拾遗。陈抟不接受，坚决请求回山，世宗同意了。不久，赐给他一封信：“敕陈抟，朕因你高蹈谢绝人寰，栖心物外，养育太浩自然之气，对应少微处士之星，既不为王侯所屈，于是甘心隐于岩壑，乐于我中和之教化，庆贺下武之期，而能远涉山路，暂时来到京城，十天延遇，获益很多，白云暂驻于帝乡，高爵难以束缚通达之士。昔日唐尧至圣，有巢父、许由为外臣，朕虽寡薄，但愿遵从前鉴。恐怕山中有所缺乏，已令华州刺史每事供应。才返故山，正值此春序，缅怀高尚，当适其所宜，故此抚问，想宜知悉。”这是陶谷写的词。当初，陈抟被召时，曾作诗一首：“草泽吾皇诏，图南抟姓陈。三峰十年客，四海一闲人。世态从来薄，诗情自得真。超然居物外，何必使为臣。”好事者欣然称之为答诏诗。周世宗因为张昭远喜好古直，很器重他，于是问道：“朕想找一个贤相，你试着说说朝廷中谁可以。”张昭远回答说：“以我所见，没有比李涛更合适的。”世宗一向看不起李涛的为人，听到张昭远的举荐很惊讶，说：“李涛本来不是厚重之人，朕认为他没有大臣的风度，你首先举荐他是什么原因？”张昭远说：“陛下所听闻的只是名声和品行，却不曾问他的才略如何。况且李涛事奉晋高祖时，曾上疏论邠州节度使张彦泽心怀无君之心，应及早图谋，否则会成为国家祸患。晋高祖不采纳，后来契丹南侵，张彦泽果然有中渡之变，晋朝社稷灭亡。先帝（郭威）未显达时，李涛也上疏请求解除他的兵权，以防备非常之变，少主不采纳，不久先帝就得了天下。在国家安危未显现时，李涛已经预见到，这不是贤能是什么？我首先举荐他，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世宗说：“现在你说话很公正，但此人终究不能在中书省安置。”没过多久，李涛也去世了。李涛为人不拘礼法，和弟弟李浣虽然很和睦，但聚在一起说话时，不正经的话常常夹杂其间。李浣娶了礼部尚书窦宁固的女儿，年龄稍大，成婚当晚，窦氏出来拜见，李涛看到后立即下拜，李浣惊讶地说：“大哥疯了吗？新媳妇拜见大伯，哪有回礼的规矩！”李涛回答说：“我没疯，只是以为她是亲家母。”李浣又羞又怒。坐下后，窦氏又拜，李涛又叉手当胸，作歇后语说：“惭无窦建，缪作梁山，喏喏喏！”当时听到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李涛在家门之内不守礼法到这种程度，世宗认为他没有大臣的风度，不再任用，应该啊！周世宗志在四方，常担心国运短暂而功业不成，因为王朴精通术数，有一天从容问他：“朕能当几年皇帝？”王朴回答说：“陛下用心，以苍生为念，上天虽高能听下情，自然当蒙福。臣见识浅陋，姑且以所学推演，三十年以后就不知道了。”世宗高兴地说：“如果像你说的，寡人当用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息百姓，十年达到太平，足够了。”后来从瓦桥关回师，还没到关就驾崩了，算起来在位只有五年零六个月，五和六是三十的成数，大概是王朴委婉地说。世宗末年，大举进攻幽州，契丹听说他亲征，君臣恐惧，沿边的城垒都望风而降，凡是在幽州的蕃部，也连夜逃走。车驾到瓦桥关，侦察核实后，非常高兴，认为大功必成，登上高岗，观看六军。不久，有百余位父老带着牛酒来献，世宗问：“这地方叫什么名字？”回答说：“历代相传，叫病龙台。”世宗默然，急忙上马驰去。当夜，圣体不适，第二天病重，下诏回师，没到关就驾崩了。先前，世宗在民间时，常梦见神人送给他一把大伞，颜色像郁金香，还加了一卷《道经》，后来就得了天下。到瓦桥关生病时，又梦见以前的神人来索要伞和经，在梦中还给他后惊醒，对近侍说：“我梦见不祥，难道是天命要去了吗！”于是召见大臣，嘱咐后事。当初，幽州听说车驾将至，有父老私下议论说：“这不必担忧。天子姓柴，幽州是燕，燕就是烟火的意思，这是柴入火不利的征兆，怎么能成功。”最终果然如他们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