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元史 · 卷一百二十五·列传第十二

元史 · 目录

〔1〕赛典赤赡思丁,一名乌马儿,回回人,别庵伯尔之裔。其国言赛典赤,犹华言贵族也。太祖西征,赡思丁率千骑以文豹白鹘迎降,命入宿卫,从征伐,以赛典赤呼之而不名。太宗即位,授丰、净、云内三州都达鲁花赤;改太原、平阳二路达鲁花赤;入为燕京断事官。宪宗即位,命同塔剌浑行六部事,迁燕京路总管,多惠政,擢采访使。帝伐蜀,赛典赤主馈饷,供亿未尝阙乏。

赛典赤赡思丁,又名乌马儿,回回人,是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的后代。他们国家的人称他为“赛典赤”,意思相当于汉语中的“贵族”。当年成吉思汗西征时,赡思丁率领一千骑兵,带着有花纹的豹子和白色猎鹰前来归降,成吉思汗让他进入宫廷担任警卫,跟随出征,一直用“赛典赤”称呼他,而不叫他的本名。窝阔台继位后,任命他为丰州、净州、云内三州的都达鲁花赤;后来又改任太原路和平阳路的达鲁花赤;接着调回京城担任燕京断事官。蒙哥继位后,派他与塔剌浑一起处理六部事务,升任燕京路总管,他推行了很多惠民政策,又被提拔为采访使。蒙哥征伐四川时,赛典赤负责管理粮饷供应,物资从未短缺过。

〔2〕世祖即位,立十路宣抚司,擢燕京宣抚使。中统二年1261,拜中书平章政事,皆降制奖谕。至元元年1264,置陕西五路西蜀四川行中书省,出为平章政事。莅官三年,增户九千五百六十五、军一万二千二百五十五、钞六千二百二十五锭、屯田粮九万七千二十一石,撙节和买钞三百三十一锭。中书以闻,诏赏银五千两,仍命陕西五路四川行院大小官属并听节制。七年1270,分镇四川,宋将昝万寿拥强兵守嘉定,与赛典赤军对垒,一以诚意待之,不为侵掠,万寿心服。未几,赛典赤召还,万寿请置酒为好,左右皆难之,赛典赤竟往不疑。酒至,左右复言未可饮,赛典赤笑曰:“若等何见之小耶。昝将军能毒我,其能尽毒我朝之人乎!”万寿叹服。八年1271,有旨:大军见围襄阳,各道宜进兵以牵制之。于是赛典赤偕郑鼎率兵水陆并进,至嘉定,获宋将二人,顺流纵筏,断其浮桥,获战舰二十八艘。寻命行省事于兴元,专给粮饷。

元世祖即位后,设立了十路宣抚司,提拔赛典赤为燕京宣抚使。中统二年,又任命他做中书平章政事,而且都下诏书褒奖他。到了至元元年,朝廷设置陕西五路西蜀四川行中书省,派他到外地担任平章政事。他在职三年,增加了新户九千五百六十五户、军队一万二千二百五十五人、钞票六千二百二十五锭、屯田粮九万七千零二十一石,还节省了和买钱三百三十一锭。中书省把这些政绩上报皇上,皇上下令赏给他五千两银子,并让陕西五路四川行院的大小官员都听他的指挥。至元七年,他分兵镇守四川,宋朝将领昝万寿带着强兵驻守嘉定,和赛典赤的军队对峙。赛典赤一直用诚意对待他,不去侵扰抢掠,昝万寿心里很佩服。没过多久,赛典赤被召回,昝万寿请求摆酒席跟他和好,赛典赤身边的随从都觉得有危险,劝他别去,但他还是去了,一点不怀疑。酒端上来了,随从又说不能喝,赛典赤笑着说:“你们怎么见识这么小呢?昝将军能毒死我,难道能毒死我们朝廷所有的人吗?”昝万寿听后,又是赞叹又是佩服。至元八年,有圣旨说:大军正在围攻襄阳,各路应该进兵来牵制敌人。于是赛典赤和郑鼎一起带兵从水陆两路并进,到了嘉定,俘获了两名宋将,又顺着水流放木筏,截断了宋军的浮桥,缴获了二十八艘战船。不久,朝廷命令他到兴元代理行省的事务,专门负责供应军粮和粮饷。

〔3〕十一年1274,帝谓赛典赤曰:“云南朕尝亲临,比因委任失宜,使远人不安,欲选谨厚者抚治之,无如卿者。”赛典赤拜受命,退朝,即访求知云南地理者,画其山川城郭、驿舍军屯、夷险远近为图以进,帝大悦,遂拜平章政事,行省云南,赐钞五十万缗、金宝无算。时宗王脱忽鲁方镇云南,惑于左右之言,以赛典赤至,必夺其权,具甲兵以为备。赛典赤闻之,乃遣其子纳速剌丁先至王所,请曰:“天子以云南守者非人,致诸国背叛,故命臣来安集之,且戒以至境即加抚循,今未敢专,愿王遣一人来共议。”王闻,遽骂其下曰:“吾几为汝辈所误!”明日,遣亲臣撒满、位哈乃等至,赛典赤问以何礼见,对曰:“吾等与纳速剌丁偕来,视犹兄弟也,请用子礼见。”皆以名马为贽,拜跪甚恭,观者大骇。乃设宴陈所赐金宝饮器,酒罢,尽以与之,二人大喜过望。明日来谢,语之曰:“二君虽为宗王亲臣,未有名爵,不可以议国事,欲各授君行省断事官,以未见王,未敢擅授。”令一人还,先禀王,王大悦。由是政令一听赛典赤所为。

十一年,皇帝对赛典赤说:“云南我曾经亲自去过,近来因为委任的官员不合适,使得远方的人们不安定,想挑选谨慎忠厚的人去安抚治理,没有人比得上你。”赛典赤拜谢接受了任命,退朝后,立即访求了解云南地理的人,画出那里的山川城池、驿站军屯、地势险要平坦和道路远近,制成地图进献给皇帝。皇帝非常高兴,于是任命他为平章政事,主持云南行省政务,赏赐纸币五十万缗,金银财宝无数。当时宗王脱忽鲁正在镇守云南,被身边人的话迷惑,以为赛典赤来了一定会夺他的权力,就准备了铠甲兵器作为防备。赛典赤听说后,就派他的儿子纳速剌丁先到脱忽鲁王那里,请示说:“天子因为云南的守将不称职,导致各部落背叛,所以命令我来安抚他们,并且告诫我一到边境就要进行安抚慰问。现在我不敢擅自专断,希望王派遣一个人来共同商议。”脱忽鲁王听了,立即骂他的手下说:“我差点被你们这些人耽误了!”第二天,派遣亲信大臣撒满、位哈乃等人前来。赛典赤问用什么礼节相见,他们回答说:“我们和纳速剌丁一起来,把他看作兄弟一样,请按子侄的礼节相见。”都用名贵的马作为见面礼,跪拜非常恭敬,旁观的人十分惊讶。赛典赤就设宴摆出皇帝赏赐的金银酒器,酒宴结束后,全部送给了他们,两人大喜过望。第二天来道谢,赛典赤对他们说:“两位虽然是宗王的亲信大臣,但没有官职爵位,不能参与商议国家大事,想分别授予你们行省断事官,但因为还没有见到王,不敢擅自授予。”让一个人回去,先禀告脱忽鲁王,王非常高兴。从此政令全都听从赛典赤的处置。

〔4〕十二年1275,奏:“云南诸夷未附者尚多,今拟宣慰司兼行元帅府事,并听行省节制。”又奏:“哈剌章、云南壤地均也,而州县皆以万户、千户主之,宜改置令长。”并从之。十三年1276,以所改云南郡县上闻。云南俗无礼仪,男女往往自相配偶,亲死则火之,不为丧祭。无秔稻桑麻,子弟不知读书。赛典赤教之拜跪之节,婚姻行媒,死者为之棺椁奠祭,教民播种,为陂池以备水旱,创建孔子庙明伦堂,购经史,授学田,由是文风稍兴。云南民以贝代钱,是时初行钞法,民不便之,赛典赤为闻于朝,许仍其俗。又患山路险远,盗贼出没,为行者病,相地置镇,每镇设土酋吏一人、百夫长一人,往来者或值劫掠,则罪及之。

(至元)十二年,赛典赤上奏说:“云南各少数民族没有归附的还很多,现在打算让宣慰司同时代行元帅府的事务,并听从行省的节制。”又上奏说:“哈剌章和云南的土地是相等的,而州县都由万户、千户来管理,应该改设县令县长。”朝廷都听从了他的建议。十三年,将改设的云南郡县上报朝廷。云南的风俗没有礼仪,男女往往自行婚配,亲人死了就火化,不举行丧葬祭祀。没有粳稻桑麻,子弟不知道读书。赛典赤教导他们跪拜的礼节,婚姻要经过媒人,死去的人要为他们准备棺材和祭奠,教导百姓播种,修建池塘来防备水旱,创建孔子庙和明伦堂,购买经史书籍,拨给学田,从此文风逐渐兴起。云南百姓用贝壳代替钱币,这时刚开始推行纸币,百姓感到不方便,赛典赤为此上报朝廷,允许仍然沿用旧俗。又担心山路险阻遥远,盗贼出没,成为行人的祸害,于是选择地点设置镇,每镇设土酋吏一人、百夫长一人,往来的人如果遇到抢劫,就追究他们的责任。

〔5〕有土吏数辈,怨赛典赤不已,用至京师诬其专僭数事。帝顾侍臣曰:“赛典赤忧国爱民,朕洞知之,此辈何敢诬告!”即命械送赛典赤处治之。既至,脱其械,且谕之曰:“若曹不知上以便宜命我,故诉我专僭,我今不汝罪,且命汝以官,能竭忠自赎乎?”皆叩头拜谢曰:“某有死罪,平章既生之而又官之,誓以死报。”交趾叛服不常,湖广省发兵屡征不利,赛典赤遣人谕以逆顺祸福,且约为兄弟。交趾王大喜,亲至云南,赛典赤郊迎,待以宾礼,遂乞永为藩臣。萝槃甸叛,往征之,有忧色,从者问故,赛典赤曰:“吾非忧出征也,忧汝曹冒锋镝,不幸以无辜而死;又忧汝曹劫虏平民,使不聊生,及民叛,则又从而征之耳。”师次萝槃城,三日不降,诸将请攻之,赛典赤不可,遣使以理谕之。萝槃主曰:“谨奉命。”越三日又不降,诸将奋勇请进兵,赛典赤又不可。俄而将卒有乘城进攻者,赛典赤大怒,遽鸣金止之,召万户叱责之曰:“天子命我安抚云南,未尝命以杀戮也。无主将命而擅攻,于军法当诛。”命左右缚之。诸将叩首,请俟城下之日从事。萝盘主闻之曰:“平章宽仁如此,吾拒命不祥。”乃举国出降。将卒亦释不诛。由是西南诸夷翕然款附。夷酋每来见,例有所献纳,赛典赤悉分赐从官,或以给贫民,秋毫无所私;为酒食劳酋长,制衣冠袜履,易其卉服草履。酋皆感悦。

有几位地方官吏,一直对赛典赤怀恨在心,于是跑到京城去诬告他几项专权僭越的罪名。皇帝对身边的大臣说:“赛典赤忧国爱民,我非常了解他,这些人怎么敢诬告!”当即下令把他们戴上刑具押送到赛典赤那里去处理。赛典赤到了之后,解开了他们的刑具,并告诉他们说:“你们不知道皇上授权我根据情况自行决定事务,所以告我专权僭越,我现在不治你们的罪,而且还要给你们官职,你们能竭尽忠诚来赎罪吗?”他们都磕头拜谢说:“我们有死罪,平章您不仅让我们活下来,还给我们官职,我们发誓要以死来报答。”交趾地区时叛时服,湖广省多次出兵征讨都没有成功,赛典赤派人去向他们说明叛逆和归顺的利害关系,并且与他们结为兄弟。交趾王非常高兴,亲自来到云南,赛典赤到郊外迎接,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于是交趾王请求永远做藩属。萝槃甸叛乱,赛典赤去征讨,脸上带着忧虑的神色,随从问他原因,赛典赤说:“我不是忧虑出征,而是忧虑你们冒箭矢之险,不幸无辜而死;又忧虑你们劫掠平民,使他们无法生活,等百姓反叛了,又不得不跟着去征讨他们。”军队驻扎在萝槃城下,三天了城还不投降,将领们请求攻城,赛典赤不同意,派使者用道理去晓谕他们。萝槃主说:“恭敬地听从命令。”过了三天又不投降,将领们奋勇请求进兵,赛典赤还是不同意。不久有将士趁势攻城,赛典赤非常生气,立刻鸣金阻止他们,召来万户斥责说:“天子命令我安抚云南,并没有命令我杀戮。没有主将的命令而擅自进攻,按军法应当处死。”命令左右把他绑起来。将领们都磕头请求,等到城攻下那天再处置。萝槃主听说后说:“平章如此宽厚仁慈,我抗拒命令不吉利。”于是率全城出来投降。将士也被释放不杀。从此西南各部落都诚心归附。夷族酋长每次来参见,按例都有进献财物,赛典赤全部分赐给随从官员,或者分给贫民,丝毫不私吞;还准备酒食慰劳酋长,制作衣帽鞋袜,更换他们的草服草鞋。酋长们都感动喜悦。

〔6〕赛典赤居云南六年,至元十六年1279卒,年六十九,百姓巷哭,葬鄯阐北门。交趾王遣使者十二人,齐绖为文致祭,其辞有“生我育我,慈父慈母”之语,使者号泣震野。帝思赛典赤之功,诏云南省臣尽守赛典赤成规,不得辄改。大德元年1297,赠守仁佐运安远济美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咸阳王,谥忠惠。

赛典赤在云南任职了六年,在至元十六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他去世时,百姓们在街巷中痛哭,他被安葬在鄯阐城的北门。交趾王派了十二名使者,穿着丧服,写了祭文前来祭奠,祭文中有“生我育我,慈父慈母”这样的话,使者们哭得惊天动地。皇帝感念赛典赤的功劳,下诏命令云南行省的官员完全遵守赛典赤制定的规章制度,不得随意更改。大德元年,朝廷追赠他为守仁佐运安远济美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咸阳王,谥号为忠惠。

〔7〕子五人:长纳速剌丁;次哈散,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次忽辛;次苫速丁兀默里,建昌路总管;次马速忽,云南诸路行中书省平章政事。

他有五个儿子:老大叫纳速剌丁;老二叫哈散,担任广东道宣慰使都元帅;老三叫忽辛;老四叫苫速丁兀默里,担任建昌路总管;老五叫马速忽,担任云南诸路行中书省平章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