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姓郭氏,讳威,字文仲,邢州尧山人也。或云本常氏之子,幼随母适郭氏,故冒其姓焉。(《五代会要》:周虢叔之后。)高祖讳璟,广顺初,追尊为睿和皇帝,庙号信祖,陵曰温陵;高祖妣张氏,追谥睿恭皇后。曾祖讳谌,汉赠太保,追尊为明宪皇帝,庙号僖祖,陵曰齐陵;曾祖妣郑国夫人申氏,追谥明孝皇后。祖讳蕴,汉赠太傅,追尊为翼顺皇帝,庙号义祖,陵曰节陵;(《五代会要》:温陵、齐陵、节陵皆无陵所,遥申朝拜。)祖妣陈国夫人韩氏,追谥翼敬皇后。皇考讳简,汉赠太师,追尊为章肃皇帝,庙号庆祖,陵曰钦陵;皇妣燕国夫人王氏,追谥为章德皇后。后以唐天祐元年904甲子904岁七月二十八日,生帝于尧山之旧宅。载诞之夕,赤光照室,有声如炉炭之裂,星火四迸。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姓郭,名威,字文仲,是邢州尧山人。有人说他原本是常家的儿子,小时候跟着母亲改嫁到郭家,所以冒姓郭。(《五代会要》说他是周朝虢叔的后代。)他的高祖叫郭璟,广顺初年被追尊为睿和皇帝,庙号信祖,陵墓叫温陵;高祖母张氏追谥为睿恭皇后。曾祖叫郭谌,后汉赠太保,追尊为明宪皇帝,庙号僖祖,陵墓叫齐陵;曾祖母郑国夫人申氏追谥为明孝皇后。祖父叫郭蕴,后汉赠太傅,追尊为翼顺皇帝,庙号义祖,陵墓叫节陵;(《五代会要》说:温陵、齐陵、节陵都没有实际陵墓,只是遥拜。)祖母陈国夫人韩氏追谥为翼敬皇后。父亲叫郭简,后汉赠太师,追尊为章肃皇帝,庙号庆祖,陵墓叫钦陵;母亲燕国夫人王氏追谥为章德皇后。郭威在后唐天祐元年甲子岁七月二十八日,在尧山的旧宅出生。出生那天晚上,红光照满屋子,声音像炉炭裂开,火星四溅。
〔2〕帝生三岁,家徙太原。居无何,皇考为燕军所陷,殁于王事。帝未及龆龀,章德太后蚤世,姨母楚国夫人韩氏提携鞠养。及长,形神魁壮,趋向奇崛,爱兵好勇,不事田产。天祐末,潞州节度使李嗣昭常山战殁,子继韬自称留后,南结梁朝,据城阻命,乃散金以募豪杰。帝时年十八,避吏壶关,依故人常氏,遂往应募。帝负气用刚,好斗多力,继韬奇之,或逾法犯禁,亦多假借焉。尝游上党市,有市屠壮健,众所畏惮,帝以气凌之,因醉命屠割肉,小不如意,叱之。屠者怒,坦腹谓帝曰:“尔敢刺我否?”帝即剚其腹,市人执之属吏,继韬惜而逸之。其年,庄宗平梁,继韬伏诛,麾下牙兵配从马直,帝在籍中,时年二十一。帝性聪敏,喜笔札,及从军旅,多阅簿书,军志戎政,深穷綮肯,人皆服其敏。尝省昭义李琼,琼方读《阃外春秋》,即取视之,曰:“论兵也,兄其教我。”即授之,深通义理。(《宋史·李琼传》:唐庄宗慕勇士,即应募,与周祖等十人约为兄弟。一日会饮,琼熟视周祖,知非常人,因举酒祝曰:“凡我十人,尤蛇混合,异日富贵,无相忘。苛渝此言,神降之罚。”皆刺臂出血为誓。周祖与琼情好尤密,尝造琼,见其危坐读书,因问所读何书,琼曰:“此《阃外春秋》,所谓以正守国,以奇用兵,较存亡治乱,记贤愚成败,皆在此也。”周祖令读之,谓琼曰:“兄当教我。”自是周祖出入,常袖以自随,遇暇辄读,每问难琼,谓琼为师。)
皇帝(指后周太祖郭威)三岁时,全家迁居到太原。没过多久,父亲被燕军俘虏,为国捐躯。皇帝还没到换牙的年龄,章德太后就早早去世了,姨母楚国夫人韩氏就抚养他长大。长大后,他身形魁梧,神态威猛,志向高远,喜爱兵事,崇尚勇武,不从事农业生产。天祐末年,潞州节度使李嗣昭在常山战死,他的儿子李继韬自称留后,向南勾结梁朝,占据城池违抗朝廷命令,于是散发金银招募豪杰。皇帝当时十八岁,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逃到壶关,投靠老朋友常氏,于是前往应募。皇帝意气用事,刚强好斗,力气很大,李继韬觉得他很不一般,即使他有时违法犯禁,也大多宽容他。有一次,皇帝在上党街市上游逛,有个屠夫身体强壮,大家都怕他,皇帝凭着一股气势欺负他,趁着酒醉让屠夫割肉,稍微不满意就呵斥他。屠夫发怒,敞开肚子对皇帝说:“你敢刺我吗?”皇帝立即用刀刺进他的肚子,街市上的人抓住他交给官府,李继韬爱惜他的才能,放走了他。那一年,唐庄宗平定梁朝,李继韬被处死,他手下的亲兵被编入从马直,皇帝也在其中,当时二十一岁。皇帝天性聪敏,喜欢写写画画,参军后经常阅读文书簿册,对于军事谋略和军政事务,能深入探究其中的关键,人们都佩服他的敏锐。他曾去拜访昭义节度使李琼,李琼正在读《阚外春秋》,皇帝就拿过来看,说:“这是讲兵法的书,兄长您教我吧。”李琼就传授给他,皇帝很快就精通了书中的义理。(《宋史·李琼传》记载:唐庄宗招募勇士,李琼就去应募,与周太祖郭威等十人结拜为兄弟。一天聚会饮酒,李琼仔细端详周太祖,知道他不是寻常人,于是举杯祝愿说:“我们十个人,像龙蛇一样混杂,将来谁富贵了,不要忘记大家。如果违背这句话,天神会降下惩罚。”于是大家都刺破手臂,用血发誓。周太祖与李琼交情尤其深厚,曾经去拜访李琼,见他端坐读书,就问读的是什么书。李琼说:“这是《阚外春秋》,所谓用正道治国,用奇兵作战,比较存亡治乱,记录贤愚成败,都在这里面了。”周太祖让他读给自己听,对李琼说:“兄长应当教我。”从此周太祖出入时,常把书藏在袖子里随身携带,有空就阅读,常常向李琼提问请教,把李琼当作老师。)
〔3〕天成初,明宗幸浚郊。时朱守殷婴城拒命,帝从晋高祖一军率先登城。晋祖领副侍卫,以帝长于书计,召置麾下,令掌军籍,前后将臣,无不倚爱。初,圣穆皇后嫔于帝,帝方匮乏,而后多资从。(《东都事略》:柴后资周太祖以金帛,使事汉高祖。)帝尝昼寝,有小虺五色,出入颧鼻之间,后遽见愕然。在太原时,有神尼与帝同姓,见帝,谓李琼曰:“我宗天上大仙,顶上有肉角,当为世界主。”清泰末,晋祖起于河东,时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奉命北伐,帝从之,营于晋祠。是时屋坏,同处数人俱毙,唯帝独无所伤。汉高祖为侍卫马步都虞候,召置左右。所居官舍之邻吴氏,有青衣佳娘者,为山魈所魅,鬼能人言而投瓦石,邻伍无敢过吴氏之舍者。帝过之,其鬼寂然,帝去如故,如是者再。或谓鬼曰:“尔既神,向者客来,又何寂然?”鬼曰:“彼大人者。”繇是军中异之。范延光叛于魏,命杨光远讨之,帝当行,意不愿从。或谓帝曰:“杨公当朝重勋,子不欲从,何也?”帝曰:“杨公素无英雄气,得我何用?能用我其刘公乎!”汉祖累镇藩阃,皆从之。及镇并门,尤深待遇,出入帷幄,受腹心之寄,帝亦悉心竭力,知无不为。及吐浑白可久叛入契丹,帝劝汉祖诛白承福等五族,得良马数千匹、财货百万计以资军。
天成初年,后唐明宗巡视浚郊。当时朱守殷据城拼死抵抗,郭威跟随晋高祖石敬瑭的一支军队率先登城。晋高祖当时担任副侍卫,因为郭威擅长文书计算,就把他召到手下,让他掌管军队的册籍,前后将帅大臣,没有不依靠喜爱他的。当初,圣穆皇后柴氏嫁给郭威时,郭威正贫困,柴皇后给了他很多财物资助。(《东都事略》说:柴皇后用金帛资助周太祖,让他去侍奉汉高祖。)郭威曾经白天睡觉,有一条五色小蛇,在他颧骨和鼻子之间出入,柴皇后突然看见很惊讶。在太原时,有个神尼和郭威同姓,见到郭威,对李琼说:“我宗族的天上大仙,头顶上有肉角,将成为世界之主。”清泰末年,晋高祖在河东起兵,当时河阳节度使张彦琪担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奉命北伐,郭威跟随他,在晋祠扎营。这时屋子倒塌,同处一室的几个人都死了,唯独郭威没有受伤。汉高祖刘知远当时担任侍卫马步都虞候,把郭威召到身边。郭威所住官舍的邻居吴家,有个叫佳娘的女仆,被山魈魅惑,那个鬼能说人话并扔瓦石,邻居们没有敢过吴家屋子的。郭威经过时,那鬼就静悄悄,郭威一走又恢复原样,这样反复多次。有人问鬼:“你既然神通,刚才那个客人来了,为什么又安静了?”鬼说:“那是位大人。”因此军中对郭威感到惊异。范延光在魏州叛乱,朝廷命令杨光远去讨伐,郭威应当随行,心里不愿意跟随。有人问郭威:“杨公是当朝重臣,有勋劳,你不想跟随,为什么?”郭威说:“杨公素来没有英雄气概,得到我有什么用?能重用我的,大概只有刘公吧!”汉高祖刘知远多次镇守藩镇,郭威都跟随他。等到刘知远镇守并州时,对郭威尤其优厚,让他出入帷幄,接受心腹之托,郭威也尽心竭力,知道的事没有不做的。等到吐浑人白可久叛逃到契丹,郭威劝汉高祖诛杀白承福等五族,得到良马数千匹,财物价值百万计,用来资助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