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开运末,契丹入汴,晋帝北迁。帝与苏逢吉、杨邠、史宏肇等劝汉祖建号,以副人望。汉高祖即位晋阳,时百度草创,四方犹梗,经纶缔构,帝有力焉。授权枢密副使、检校司徒。汉高祖至汴,正授枢密副使、检校太保。乾祐元年948春,汉高祖不豫,及大渐,与苏逢吉等同受顾命。隐帝嗣位,拜枢密使,加检校太尉。旧制,枢密使未加使相者,不宣麻制,至是宣之,自帝始也。(《东都事略魏仁浦传》:仁溥少为刀笔吏,隶枢密院,太祖问以卒乘数,仁溥对曰:“带甲者六万。”太祖喜曰:“天下事不足忧也。”)有顷,河中李守贞据城反,朝廷忧之,诸大臣共议进取之计。史宏肇曰:“守贞,河阳一客司耳,竟何能为?”帝曰:“守贞虽不习戎行,然善接英豪,得人死力,亦勍敌,宜审料之。”乃命白文珂、常思率兵攻取。师未至,而赵思绾窃据永兴,王景崇反状亦露,朝廷遣郭从义、王峻讨赵思绾。七月,西面师徒大集,未果进取。其月十三日,制授帝同平章事,即遣西征,以安慰招抚为名,诏西面诸军,并取帝节度。时论以白文珂、常思非守贞之敌,闻帝西行,群情大惬。(《宋史·李蒨传》:周祖讨河中,蒨掌转运。时周祖已有人望,潜贮异志,屡以讽蒨,蒨但对以人臣当尽节奉上而已。)八月六日,帝发离京师。二十日,师至河中。(《宋史·扈彦珂传》:周祖为枢密使,总兵出征,时议多以先讨景崇、思绾为便,周祖意未决。彦珂曰:“三叛连衡,推守贞为主,宜先击河中。河中平,则永兴、凤翔失势矣。今舍近图远,若景崇、思绾逆战于前,守贞兵其后,腹背受敌,为之奈何?”周祖从其言。)命白文珂营于河西,帝营于河东。不数日,周设长堑,复筑长连城以迫之。帝在军,居常接宾客,与大将宴语,即褒衣博带;或遇巡城垒,对陈敌,幅巾短后,与众无殊。临矢石,冒锋刃,必以身先,与士伍分甘共苦。稍立功效者,厚其赐与;微有伤痍者,亲为循抚。士无贤不肖,有所陈启,温颜以接,俾尽其情,人之过忤,未尝介意,故君子小人皆思效用。守贞闻之,深以为忧。十二月,帝以蜀军屯大散关,即亲率牙兵往凤翔、永兴。相度将发,谓白文珂、刘词曰:“困兽犹斗,当谨备之。”帝至华州,闻蜀军退败,遂还。
开运末年,契丹攻入汴梁,后晋皇帝被北迁。郭威与苏逢吉、杨邠、史宏肇等人劝汉高祖刘知远建立帝号,以符合人心。汉高祖在晋阳即位,当时百事初创,四方仍然阻隔,筹划经营,郭威出了大力。被任命为代理枢密副使、检校司徒。汉高祖到汴梁后,正式任命他为枢密副使、检校太保。乾祐元年春天,汉高祖生病,病危时,与苏逢吉等人一起接受遗命。隐帝继位后,任命郭威为枢密使,加检校太尉。按照旧制,枢密使如果没有加'使相'头衔,不用麻制宣布,但这次却宣麻制,是从郭威开始的。(《东都事略·魏仁浦传》记载:仁浦年轻时做刀笔吏,隶属枢密院,太祖问起兵力数量,仁浦回答说:'披甲士兵有六万。'太祖高兴地说:'天下之事不用担心了。')不久,河中李守贞据城反叛,朝廷忧虑,各位大臣共同商议进攻策略。史宏肇说:'李守贞不过是河阳的一个客司罢了,能有什么作为?'郭威说:'李守贞虽然不熟悉军事,但善于结交英雄豪杰,能让人为他拼死效力,也是个强敌,应该仔细考虑。'于是命令白文珂、常思率兵攻取。军队还没到,赵思绾又窃据了永兴,王景崇的反状也暴露了,朝廷派郭从义、王峻讨伐赵思绾。七月,西面各路军队大量集结,但未能进一步进攻。当月十三日,皇帝下制书任命郭威为同平章事,立即派他西征,以安慰招抚为名义,下诏西面各路军队,都听从郭威节制调度。当时舆论认为白文珂、常思不是李守贞的对手,听说郭威西行,群情大快。(《宋史·李蒨传》记载:周祖讨伐河中,李蒨掌管转运。当时周祖已有人望,暗藏异志,多次暗示李蒨,李蒨只回答为人臣应当尽节奉上而已。)八月六日,郭威从京师出发。二十日,军队到达河中。(《宋史·扈彦珂传》记载:周祖为枢密使,总领军队出征,当时议论多认为先讨伐王景崇、赵思绾比较方便,周祖犹豫不决。扈彦珂说:'三叛联合,推举李守贞为首,应该先攻击河中。河中平定,则永兴、凤翔就失去地势了。现在舍近求远,如果王景崇、赵思绾在前面迎战,李守贞在后面夹击,腹背受敌,怎么办?'周祖听从了他的话。)命令白文珂在河西扎营,郭威在河东扎营。没过几天,周围挖了长堑,又筑起长连城来逼近敌人。郭威在军中,平时接待宾客,与大将宴饮交谈,就穿着宽衣大带;有时遇到巡城垒,面对敌阵,就头戴幅巾、穿着短后衣,和士兵没有区别。面对箭石,冒着刀锋,一定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甘共苦。稍微有点功劳的,给丰厚的赏赐;稍微有伤病的,亲自安抚慰问。士兵无论贤愚,有什么陈述建议,都和颜悦色地接待,让他们尽情表达,别人的冒犯,从不介意,所以君子小人都想为他效力。李守贞听说了,深感忧虑。十二月,郭威因为蜀军驻扎在大散关,就亲自率领牙兵前往凤翔、永兴。考虑将要出发,对白文珂、刘词说:'困兽犹斗,应当谨慎防备。'郭威到了华州,听说蜀军退败,就回来了。
〔5〕二年949正月五日夜,李守贞遣将王三铁领千余人,夜突河西呰,果为刘词等力战败之。先是,军中禁酒,帝有爱将李审犯令,斩之以徇。五月九日,取河西寨,贼将周光逊以寨及部众千余人来降。十七日,下令攻城,会西北大风,扬沙晦冥,帝令祷河伯祠,奠讫而风止,自是昼夜攻之。七月十三日,帝率三寨将士夺贼罗城。二十一日,城陷,守贞举家自焚而死。帝前梦河神告曰:“七月下旬,上帝当灭守贞之族。”至是收复贼垒,城中人言,见帝营上有紫气,如楼阁华盖之状。(《东都事略·王溥传》:周太祖将兵讨三叛,以溥为从事。三叛既平,朝士及藩镇尝以书往来,词意涉于悖逆者,太祖籍其名,欲按之。溥谏曰:“魑魅伺夜而出,日月既照,则氛摐消矣。请焚之,以安反侧。”太祖从之。)
乾祐二年正月五日夜,李守贞派将领王三铁率领一千多人,夜间突袭河西寨,果然被刘词等人奋力作战打败了。在此之前,军中禁酒,郭威有个爱将李审违犯禁令,被斩首示众。五月九日,攻取河西寨,贼将周光逊带着寨子和部众一千多人来投降。十七日,下令攻城,正赶上西北大风,扬沙遮天蔽日,郭威命令向河伯祠祈祷,祭祀完毕风就停了,从此昼夜攻城。七月十三日,郭威率领三个寨的将士夺取了敌人的外城。二十一日,城被攻陷,李守贞全家自焚而死。郭威先前梦见河神告诉他说:'七月下旬,上帝将灭掉李守贞的家族。'到这时收复了敌人营垒,城中人说,看见郭威营上有紫气,像楼阁华盖的形状。(《东都事略·王溥传》记载:周太祖率兵讨伐三叛,任命王溥为从事。三叛平定后,朝中官员和藩镇曾与叛军有书信往来,言辞涉及悖逆的,太祖记下他们的名字,想要追究。王溥劝谏说:'鬼魅在夜里出来,日月照耀后,妖气就消散了。请烧掉这些书信,以安抚不安定的人。'太祖听从了。)
〔6〕二年949八月五日,帝自河中班师,其月二十七日入朝。汉帝命升阶抚劳,酌御酒以赐之,锡赉优厚。翌日,汉帝议赏勋,欲兼方镇,帝辞之,乃止。帝以出征时厅子都七十三人,具籍献之。九月五日,制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十月,契丹入寇,前锋至邢、洺、贝、魏,河北告急,帝受诏率师赴北边,以宣徽南院使王峻为监军。其月十九日,帝至邢州,遣王峻前军趋镇、定。时契丹已退,帝大阅,欲临寇境,诏止之。
乾祐二年八月五日,郭威从河中班师回朝,当月二十七日入朝。汉隐帝命他上殿安抚慰劳,亲自斟御酒赐给他,赏赐十分优厚。第二天,汉隐帝商议赏赐功勋,想让他兼任方镇,郭威推辞了,于是作罢。郭威把出征时厅子都的七十三人,登记造册进献。九月五日,下制书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十月,契丹入侵,前锋到达邢州、洺州、贝州、魏州,河北告急,郭威受诏率军赶赴北边,以宣徽南院使王峻为监军。当月十九日,郭威到达邢州,派王峻的前军赶往镇州、定州。当时契丹已经退兵,郭威举行大阅兵,想深入敌境,诏书制止了他。
〔7〕三年950二月,班师。三月十七日,制授邺都留守,枢密使如故。时汉帝以北兵为患,委帝以河朔之任,宰相苏逢吉等议,藩臣无兼枢密使例。史宏肇以帝受任之重,苟不兼密务,则难以便宜从事。竟从宏肇之议,诏河北诸州,凡事一禀帝节度。帝将北行,启汉帝曰:“陛下富有春秋,万几之事,宜审于听断。文武大臣,乃心王室,凡事谘询,即无败失。”汉帝敛容谢之。帝至邺,尽去烦弊之事,不数月,阃政有序,一方晏然。诏书褒美。一夕,在山亭院斋中,忽有黄气起于前,上际于天,帝于黄气中见星文,紫微、文昌,烂然在目。既而告之星者曰:“予于室中见天象,不其异乎?”对曰:“坐见天衢,物不能隔,至贵之祥也。”翌日,牙署中有紫气起于幡竿龙首,凡三日。
乾祐三年二月,班师回朝。三月十七日,下制书任命郭威为邺都留守,枢密使的职务不变。当时汉隐帝因北部契丹为患,将河朔地区的重任交给郭威,宰相苏逢吉等人议论,认为藩臣没有兼任枢密使的先例。史宏肇认为郭威责任重大,如果不兼枢密使,就难以随机处理事务。最终听从了史宏肇的建议,下诏河北各州,凡事一律听从郭威的节度。郭威将北上时,启奏汉隐帝说:'陛下正值年轻,日理万机,应当审慎听取和决断。文武大臣都心向王室,凡事多咨询,就不会有失误。'汉隐帝收敛神色感谢他。郭威到邺城后,尽除烦苛弊端,不出几个月,军政事务有条不紊,一方安定。下诏书褒奖赞美。一天晚上,在山亭院斋中,忽然有黄气升起在面前,上接天际,郭威在黄气中看到星象,紫微、文昌二星,灿烂在目。随后告诉占星的人说:'我在室内看到天象,不是很奇异吗?'回答说:'坐着看到天衢,没有东西阻隔,这是最尊贵的祥瑞。'第二天,牙署中有紫气从幡竿的龙首升起,持续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