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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九十六(晋书)·列传十一

旧五代史 · 目录

〔1〕孔崇弼,初仕后唐,自吏部郎中授给事中,时族兄昭序繇给事中改左常侍,兄弟同居门下,时论荣之。崇弼,天福中迁左散骑常侍。无他才,但能谈笑,戏玩人物,扬眉抵掌,取悦于人。五年940,诏令泛海使于杭越。先是,浙中赠贿,每岁恒及万缗,时议者曰:“孔常侍命奇薄,何消盈数,有命即无财,有财即无命。”明年使还,果海中船坏,空手而归。(案:以下残阙。)

孔崇弼,最初在后唐做官,从吏部郎中授任给事中,当时他的族兄孔昭序由给事中改任左常侍,兄弟二人同在门下省,当时的舆论认为很荣耀。孔崇弼,天福年间升任左散骑常侍。他没有其他才能,只会谈笑、戏弄人物,扬眉拍掌,取悦于人。天福五年,皇帝下诏让他乘船出使杭越。在此之前,浙中地区赠送贿赂,每年常常达到一万缗,当时议论的人说:“孔常侍命薄,哪里消受得起满数,有命就没有财,有财就没有命。”第二年出使回来,果然在海上船坏,空手而归。(按:以下内容残缺。)

〔2〕陈保极,闽中人也。好学,善属文,后唐天成中擢进士第,秦王从荣闻其名,辟为从事。从荣素急暴,后怒保极不告出游宰相门,以马箠鞭之,寻出为定州推官。从荣败,执政知其屈,擢居三署,历礼部、仓部员外郎。初,桑维翰登第之岁,保极时在秦王幕下,因戏谓同辈曰:“近知今岁有三个半人及第。”盖其年收四人,保极以维翰短陋,故谓之半人也。天福中,维翰既居相位,保极时在曹郎,虑除官差跌,心不自安,乃乞假南游,将谋退迹。既而襄、邓长吏以行止入奏,维翰乃奏于高祖曰:“保极闽人,多狡,恐逃入淮海。”即以诏追赴阙,将下台锻成其事,同列李崧极言以解之,因令所司就所居鞫之,贬为卫尉寺丞,仍夺金紫。寻复为仓部员外郎,竟以衔愤而卒。

陈保极,是闽中人。他好学,擅长写文章,在后唐天成年间考中进士,秦王李从荣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做从事。李从荣一向急躁暴戾,后来因陈保极不告诉他而私自去宰相家出游而发怒,用马鞭抽打他,不久调出为定州推官。李从荣失败后,执政者知道陈保极冤枉,提升他担任三署官职,历任礼部、仓部员外郎。当初,桑维翰考中进士那年,陈保极当时在秦王幕府,于是开玩笑对同辈说:“近来知道今年有三个半人考中。”因为那一年录取了四人,陈保极因为桑维翰身材矮小丑陋,所以称他为半个人。天福年间,桑维翰已经身居相位,陈保极当时在曹郎任上,担心官职调动有差错,心中不安,于是请假南游,打算退隐。不久,襄州、邓州的长官将他的行踪上报,桑维翰于是向高祖上奏说:“陈保极是闽人,多狡猾,恐怕逃入淮海一带。”于是下诏追他回京,准备交给御史台罗织罪名,同僚李崧极力为他辩解,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到他的住所审讯他,贬为卫尉寺丞,并剥夺金紫官服。不久又恢复为仓部员外郎,最终因含愤而死。

〔3〕保极无时才,有傲人之名,而性复鄙吝,所得利禄,未尝奉身,但蔬食而已。每与人奕棋,败则以手乱其局,盖拒所赌金钱不欲偿也。及卒,室无妻儿,帷囊中贮白金十铤,为他人所有,时甚嗤之。

陈保极没有当时的才能,却有傲慢的名声,而且生性又卑鄙吝啬,所得的利禄,不曾用来奉养自身,只是吃粗茶淡饭罢了。每当和别人下棋,输了就用手搅乱棋局,大概是为了拒绝所赌的金钱不愿偿还。等到他去世,家中没有妻儿,帷帐中行囊里贮存着十铤白金,被他人占为己有,当时人非常嗤笑他。

〔4〕王瑜,其先范阳人也。父钦祚,仕至殿中监,出为义州刺史。瑜性凶狡,然隽辩骁果,骑射刀笔之长,亦称于当代。起家累为从事。天福中,授左赞善大夫。会濮郡秋稼丰衍,税籍不均,命乘使车,按察定计。既至郡,谓校簿吏胡蕴、惠鹗曰:“余食贫久矣,室无增资,为我致意县宰,且求假贷。”由是濮之部内五邑令长共敛钱五十万,私献于瑜。瑜即以书上奏,高祖览章叹曰:“廉直清慎有如此者,诚良臣也。”于是二吏五宰即时停黜,擢瑜为太府少卿。杜重威之镇东平也,瑜父钦祚为节度副使,及重威移镇常山,瑜乃诡计于重威,使奏己为恒州节度副使,竟代其父位。岁余,入为刑部郎中。丙午946岁,父钦祚刺举义州,瑜归宁至郡。会契丹据有中夏,何建以秦州归蜀,瑜说钦祚曰:“若不西走,当属契丹矣!”厉色数谏,其父怒而不从。因其卧疾涉旬,瑜仗剑而胁之曰:“老懦无谋,欲趋炮烙。不即为计,则死于刃下。”父不得已而听之。时陇东屯兵扼其川路,将北趣蕃部假途,而因与郡盗酋长赵徽歃血为约,以兄事之。谓徽曰:“西至成都,余身为相,余父为将,尔当领一大郡,能遂行乎?”徽曰:“诺。”瑜虑为所卖,先致其妻孥,馆于郡中。行有期矣,徽潜召其党,伺于郊外。子夜,瑜举族行,辎重络绎十有余里。徽之所亲,循沟浍而遁,至马峡路隅,举燧相应,其党起于伏莽,断钦祚之首,贯诸长矛。平生聚蓄金币万计,皆为贼所掠,少长百口,杀之殆尽。瑜尚独战千人,矢不虚发,手无射捍,其指流血。及窘,乃夜窜山谷,落发为僧。月余,为樵人所获,絷送岐州,为侯益所杀,时年三十九。

王瑜,他的祖先是范阳人。父亲王钦祚,官至殿中监,出任义州刺史。王瑜生性凶残狡猾,但能言善辩,骁勇果敢,骑马射箭和处理文书的才能,也称于当时。他从家中被征召,多次担任从事。天福年间,被授予左赞善大夫。恰逢濮郡秋收丰盛,税籍不均,命他乘坐使车,前往按察定计。到了郡中,他对校簿吏胡蕴、惠鹗说:“我贫困很久了,家中没有增加资产,请替我向县宰致意,并请求借贷。”于是濮郡管辖内的五个县令共同敛钱五十万,私下献给王瑜。王瑜立即将此事写成奏章上奏,高祖看到奏章赞叹说:“廉洁正直清廉谨慎像这样,真是良臣啊。”于是两个官吏和五个县令立即被停职罢黜,提拔王瑜为太府少卿。杜重威镇守东平时,王瑜的父亲王钦祚为节度副使,等到杜重威移镇常山,王瑜就对杜重威用诡计,让杜重威上奏任命自己为恒州节度副使,竟然代替了他父亲的职位。一年多后,入朝任刑部郎中。丙午年,父亲王钦祚任义州刺史,王瑜回家探亲到郡中。恰逢契丹占据中原,何建以秦州归附蜀地,王瑜劝说王钦祚:“如果不向西走,就要归属契丹了!”严厉地多次劝谏,他父亲发怒不听从。趁着父亲卧病十多天,王瑜持剑威胁他说:“老懦弱无谋,想要去受炮烙之刑。不立即做打算,就死在刀下。”父亲不得已听从了他。当时陇东屯兵扼守川路,他们打算向北从蕃部借路,于是与郡中盗贼酋长赵徽歃血为盟,以兄长之礼待他。对赵徽说:“向西到成都,我担任宰相,我父亲担任大将,你应当领一个大郡,能立即行动吗?”赵徽说:“好。”王瑜担心被出卖,先送妻子儿女到郡中馆舍。出发日期定了,赵徽暗中召集他的党羽,在郊外等候。半夜,王瑜全族出发,辎重络绎十多里。赵徽的亲信沿着沟渠逃跑,到马峡路角,举起烽火相应,赵徽的党羽从伏莽中起事,砍下王钦祚的头,贯穿在长矛上。王瑜平生积累的金币数万计,都被贼寇抢掠,老少百口人,几乎被杀尽。王瑜独自与千人战斗,箭无虚发,手上没有射箭的护具,他的手指流血。到窘迫时,于是夜晚逃窜到山谷,剃发为僧。一个多月后,被樵夫抓获,捆绑送到岐州,被侯益所杀,时年三十九岁。

〔5〕始瑜有姑寡居,来归其家,以前夫遗腹有子,经数年不产,每因事预告人吉凶,无不验者。时契丹入中阙,前月余谓瑜曰:“暴兵将至,宜速去之,苟不去,乱必及矣。”后瑜果死,此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也。

起初王瑜有一个姑姑寡居,来到他家,因为前夫遗腹有子,经过数年没有生产,常常根据事情预告别人吉凶,没有不灵验的。当时契丹进入中原,一个月前对王瑜说:“暴兵将要到来,应该赶快离开,如果不离开,祸乱一定会降临。”后来王瑜果然死了,这就是所说的“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

〔6〕张继祚,故齐王全义之子也。始为河南府衙内指挥使,全义卒,除金吾将军,旋授蔡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保。明宗郊天,充供顿使,复除西卫上将军。唐清泰末,丁母忧。天福初,丧制未阕,会张从宾作乱,发兵迫胁,取赴河阳,令知留守事。从宾败,与二子诏戮于市。始继祚与范延光有旧,尝遣人以马遗之。属朝廷起兵,将讨邺城,为巡兵所获,奏之,高祖深忌之。及败,宰臣桑维翰以父珙早事齐王,奏欲雪之,高祖不允,(《通鉴》:史馆修撰李涛上言:张全义有再造洛邑之功,乞免其族。遂止诛继祚妻子。)遂止罪继祚一房,不累其族。

张继祚,是已故齐王张全义的儿子。起初担任河南府衙内指挥使,张全义去世后,被任命为金吾将军,不久又授予蔡州刺史,多次升官做到检校太保。后唐明宗举行郊天祭祀时,他担任供顿使,又升任西卫上将军。后唐清泰末年,他因母亲去世而丁忧守孝。后晋天福初年,丧期还没结束,正赶上张从宾作乱,叛军发兵逼迫胁迫他,把他带到河阳,让他代理留守事务。张从宾失败后,张继祚和两个儿子被下诏在闹市处死。当初张继祚和范延光有交情,曾经派人送马给范延光。恰逢朝廷起兵准备讨伐邺城,这件事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上奏朝廷,后晋高祖非常忌恨他。等到张继祚失败,宰相桑维翰因为自己的父亲桑珙早年侍奉过齐王张全义,上奏请求为张继祚洗雪罪名,高祖没有答应。(《资治通鉴》记载:史馆修撰李涛上书说张全义有重建洛阳的功劳,请求赦免他的家族。于是只杀了张继祚的妻子儿女。)最终只治了张继祚一房的罪,没有牵连他的整个家族。

〔7〕郑阮,洺州人也。少为本部牙将,唐庄宗略地山东,以阮首归义旗,继迁军职。阮有子,自幼事明宗中门使安重诲,重诲以其桀黠,爱之。及明宗即位,擢阮至凤翔节度副使。会末帝镇其地,阮稍狎之。末帝嗣位,以阮为赵州刺史。而阮性贪浊,民间细务,皆密察而纪之,令纳赂以赎罪。有属邑令,因科醵拒命,密以束素募人阴求其过,后竟停其职,人甚非之。又尝以郡符取部内凶肆中人隶其籍者,遣于青州,舁丧至洺,郡人惮其远,愿输直百缗以免其行,阮本无丧,即受直放还。识者曰:“此非吉兆也。”未几,改曹州刺史,为政愈弊。高祖建义入洛,阮自郡来朝,旋为本州指挥使石重立所杀,举族无孑遗。

郑阮,是洺州人。年轻时为本部牙将,唐庄宗攻占山东地区,郑阮率先归附义旗,接连升迁军职。郑阮有个儿子,自幼侍奉明宗的中门使安重诲,安重诲因为他桀骜狡猾,喜欢他。等到明宗即位,提拔郑阮到凤翔节度副使。恰逢末帝(李从珂)镇守其地,郑阮稍微亲近他。末帝继位,任命郑阮为赵州刺史。而郑阮生性贪婪污浊,民间细小事务,都秘密察访并记录下来,命令他们交纳贿赂来赎罪。有一个属县县令,因科派聚敛抗拒命令,郑阮秘密用一束素绢招募人暗中寻找他的过失,后来竟然停了他的职,人们很非议他。又曾用郡符调取部内凶肆(丧葬铺)中隶籍的人,派遣到青州,抬棺木到洺州,郡人害怕路远,愿意输纳一百缗钱来免除此行,郑阮本来没有丧事,就接受钱放还。有见识的人说:“这不是吉兆。”不久,改任曹州刺史,为政更加弊坏。高祖(石敬瑭)举义进入洛阳,郑阮从郡中来朝见,随即被本州指挥使石重立所杀,全族无一人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