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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九十六(晋书)·列传十一

旧五代史 · 目录

〔8〕胡饶,大梁人也。少事本镇连帅为都吏,历马步都虞候。会唐明宗镇其地,与部将王建立相善,明宗即位,建立领常山,奏饶为真定少尹。饶本憸人,既在府幕,无士君子之风。尝因事赵郡,有平棘令张鹏者献策,请建立于境内每县所管乡置乡直一人,令月书县令出入行止,饶乃导而荐焉。建立行之弥年,词讼蜂起,四郡大扰。天成末,王都构乱,阴使结建立为兄弟之国。时饶又曾荐梁时右庶子张澄为判官,建立亦狎之。澄素不知书,每座则以《阴府》《鬼谷》为己任。建立时密以王都之盟告之,澄与饶俱赞成其事,会王师围中山,其事遂寝,而饶之凶戾如此。清泰初,冯道出镇同州,饶时为副使,道以重臣,稀于接洽,饶忿之,每乘酒于牙门诟道,道必延入,待以酒肴,致敬而退。道谓左右曰:“此人为不善,自当有报,吾何怒焉。”饶后闲居河阳。天福二年937夏,会张从宾作乱,饶谒于麾下,请预其行。从宾败,饶以王建立方镇平卢,走投之,建立延入城,斩之以闻,闻者快焉。

胡饶,是大梁人。年轻时侍奉本镇主帅为都吏,历任马步都虞候。恰逢唐明宗镇守其地,与部将王建立关系好,明宗即位,王建立担任常山节度使,上奏让胡饶担任真定少尹。胡饶本是奸佞小人,在幕府任职,没有士君子的风度。曾因事到赵郡,有个平棘县令张鹏献计,请求王建立在境内每县所管辖的乡设置乡直一人,命他们每月记录县令的出入行止,胡饶便引导推荐他。王建立推行了一年,诉讼蜂拥而起,四郡大乱。天成末年,王都作乱,暗中派人结交王建立,约为兄弟之国。当时胡饶又曾推荐梁朝时的右庶子张澄为判官,王建立也亲近他。张澄向来不读书,每次座中就以《阴府》《鬼谷》为自己的学问。王建立当时秘密将王都的盟约告诉他,张澄和胡饶都赞成这件事,恰逢朝廷军队包围中山,这件事才中止,而胡饶的凶恶暴戾如此。清泰初年,冯道出镇同州,胡饶当时为副使,冯道因为是大臣,很少接见,胡饶很愤怒,每每借酒在牙门辱骂冯道,冯道一定请他进来,用酒菜招待,致敬后退出。冯道对左右说:“这个人为非作歹,自会有报应,我何必发怒。”胡饶后来闲居河阳。天福二年夏天,恰逢张从宾作乱,胡饶到其麾下谒见,请求参与行动。张从宾失败后,胡饶因为王建立正镇守平卢,跑去投奔他,王建立请他进城,斩杀了他并上报,听说的人感到痛快。

〔9〕刘遂清,字得一,青州北海人,梁开封尹鄩之犹子也。父琪,以鸿胪卿致仕。遂清少敏惠,初仕梁为保銮军使,历内诸司使,庄宗入汴,不改其职。明宗即位,加检校尚书仆射,委以西都监守。逾岁,以中山王都有不臣之迹,除遂清为易州刺史,俾遏其寇冲,既至郡,大有御侮之略,境内赖焉。王都平,加检校司空,迁棣州刺史。天成、长兴中,历典淄、兴、登三郡,咸有善政。(《通鉴潞王纪》:帝之起凤翔也,召兴州刺史刘遂清,迟疑不至。闻帝入洛,乃悉集三泉、西县、金牛、桑林戍兵以归,自散关以南,城镇悉弃之,皆为蜀人所有。入朝,帝欲治罪,以其能自归,乃赦之。)高祖即位之二年,授凤州防御使,加检校司徒,会丁母忧,起复,授内客省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六年,驾幸邺都,转宣徽北院使兼判三司,加检校太保。七年,少帝嗣位,加右领军卫上将军,仍赐竭诚翊戴保节功臣。八年,出领郑州,加检校太傅。开运二年,迁安州防御使。未几,上表称疾,诏许就便,回至上蔡,终于邮舍,时三年四月也。

刘遂清,字得一,是青州北海人,后梁开封尹刘鄩的侄子。他父亲刘琪,以鸿胪卿的官职退休。刘遂清年轻时聪明机敏,最初在后梁做官担任保銮军使,历任内诸司使,后唐庄宗进入汴州时,没有改变他的职务。明宗即位后,加封他为检校尚书仆射,任命他做西都监守。过了一年,因为中山王王都有不臣服的表现,朝廷任命刘遂清为易州刺史,让他阻挡王都的进攻要道。他到任后,很有抵御外敌的谋略,境内百姓都依赖他。王都叛乱平定后,加封检校司空,升任棣州刺史。天成、长兴年间,先后治理淄州、兴州、登州三个郡,都有良好的政绩。(《通鉴潞王纪》记载:后唐潞王在凤翔起兵时,曾征召兴州刺史刘遂清,刘遂清犹豫没有前往。听说潞王进入洛阳,他才把三泉、西县、金牛、桑林的戍守士兵全部集合起来返回,但自散关以南的城镇都丢弃了,全被蜀人占据。入朝后,皇帝想治他的罪,因为他能主动归顺,就赦免了他。)后晋高祖即位的第二年,任命刘遂清为凤州防御使,加封检校司徒,正赶上他母亲去世,守丧期满后重新起用,任命为内客省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天福六年,皇帝驾临邺都,刘遂清转任宣徽北院使兼管三司,加封检校太保。天福七年,少帝即位,加封他为右领军卫上将军,并赐予“竭诚翊戴保节功臣”的称号。天福八年,出任郑州刺史,加封检校太傅。开运二年,升任安州防御使。不久,上表称病,皇帝下诏允许他方便行事,他回到上蔡时,在驿站去世,当时是开运三年四月。

〔10〕遂清性至孝,牧淄川日,自北海迎其母赴郡,母既及境,遂清奔驰路侧,控辔行数十里,父老观者如堵,当时荣之。遂清素不知书,但多计画,判三司日,每给百官俸料,与判官议曰:“斯辈非尽有才能,多世禄之家,宜澄其污而留其清者。”或对曰:“昔唐朝浑、郭、颜、段,每一赦出,以一子出身,率为常制,且延赏垂裕,为国美谭,未有因月给而欲沙汰,恐未当也。”群论由此减之。

遂清生性极为孝顺,任淄川刺史时,从北海迎接母亲到郡中,母亲到达境内后,遂清在路边奔跑,控制马缰绳走了数十里,父老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当时认为很荣耀。遂清一向不识字,但多计谋,任判三司时,每当发放百官俸禄,与判官商议说:“这些人并非都有才能,多是世禄之家,应该澄清其中的污浊而保留清廉的。”有人回答说:“从前唐朝的浑、郭、颜、段,每次大赦,以一子出仕为常制,并且延赏垂裕,是国家的美谈,没有因为每月俸给而想淘汰的,恐怕不合适。”众人的议论由此减少了对他的批评。

〔11〕房皓,京兆长安人也。少为唐宰臣崔魏公家臣,后因乱,客于蒲州。天成中,唐末帝出镇河中,皓于路左迎谒,求事军门,末帝爱之,使治宾客。及末帝登极,历南北院宣徽使,寻与赵延寿同为枢密使。时薛文遇、刘延朗之徒居中用事,皓虽处密地,其听用之言,十不得三四,但随势可否,不为事先。每朝廷有大事,皓与端明学士等环坐会议,多于众中俯首而睡,其避事也如此。高祖即位,以皓濡足闰朝,不专与夺,故特恩原之,命为左骁卫大将军,留西京。开运元年944春,卒于洛阳。

房皓,是京兆长安人。年轻时是唐朝宰相崔魏公的家臣,后来因战乱,客居蒲州。天成年间,后唐末帝出镇河中,房皓在路边迎候拜见,请求在军门效力,末帝喜欢他,让他管理宾客。等到末帝登基,历任南北院宣徽使,不久与赵延寿同任枢密使。当时薛文遇、刘延朗之流在朝中掌权,房皓虽然身处枢密之地,但他的话被采纳实行的,十分之中不到三四分,只是随势赞成或反对,不预先有所主张。每当朝廷有大事,房皓与端明学士等环坐会议,多次在众人中低头睡觉,他逃避事务就像这样。高祖即位,因为房皓涉足伪朝,不专断给予或夺取,所以特加恩赦免他,任命为左骁卫大将军,留在西京。开运元年春,在洛阳去世。

〔12〕孟承诲,大名人也。始为本府牙校,遇高祖临其地,升为客将。后奏为宗城令,秩满,以百姓举留,为常山藁城令,皆有善政。高祖有天下,擢为阁门副使,累迁宣徽使,官至检校司空、太府卿、右武卫大将军。及少帝嗣位,以植性纤巧,善于希旨,复与权臣宦官密相表里,凡朝廷恩泽美使,必承诲为之,一岁之中,数四不已。由是居第华敞,财帛累积。及契丹入汴,张彦泽引兵逼宫城,少帝召承诲计之,承诲匿身不赴。少帝既出宫,寓于开封府舍,具以承诲背恩之事告彦泽,令捕而杀之,其妻女并配部族。汉高祖即位,诏赠太保。

孟承诲,是大名人。起初为本府牙校,遇到高祖(石敬瑭)到其地,升为客将。后来被奏任为宗城县令,任期届满,因百姓举荐留任,任常山藁城县令,都有善政。高祖得天下,提拔为阁门副使,多次升迁至宣徽使,官至检校司空、太府卿、右武卫大将军。等到少帝继位,因为他本性纤巧,善于迎合人意,又与权臣宦官暗中勾结,凡是朝廷恩泽美差,必定是孟承诲去做,一年之中,多次不止。因此居第华美宽敞,财帛累积。等到契丹进入汴京,张彦泽率兵逼近宫城,少帝召孟承诲商议,孟承诲藏身不去。少帝出宫后,寄居在开封府官舍,详细将孟承诲背恩的事告诉张彦泽,命他逮捕并杀死孟承诲,他的妻子女儿都配给部族。汉高祖即位,下诏追赠太保。

〔13〕刘继勋,卫州人也。唐天成中,高祖镇邺都,继勋时为客将,高祖爱其端谨,籍其名于帐下,从历数镇。及即位,擢为阁门使,出为淄州刺史,迁澶州防御使,俄改郑州,自宣徽北院使拜华州刺史。岁余,镇同州。始少帝与契丹绝好,继勋亦预其谋,及契丹主至阙,继勋自镇来朝,契丹责之。时冯道在侧,继勋事急,指道曰:“少帝在邺,道为首相,与景延广谋议,遂致南北失欢。臣位至卑,未尝措言,今请问道,道细知之。”契丹主曰:“此老子不是好闹人,无相牵引,皆尔辈为之。”继勋不敢复对。继勋时有疾,契丹主因令人候其疾状,云有风痹,契丹主曰:“北方地凉,居之此疾可愈。”乃命锁继勋。寻解之,以疾终于家。(《通鉴》:契丹主闻赵在礼死,乃释继勋,继勋忧愤而卒。)汉高祖入汴,赠太尉。

刘继勋,是卫州人。后唐天成年间,高祖(石敬瑭)镇守邺都,刘继勋当时是客将,高祖喜爱他端正谨慎,将他的名字记在帐下,跟随经历多个藩镇。等到高祖即位,提拔为阁门使,出任淄州刺史,升任澶州防御使,不久改任郑州,自宣徽北院使拜授华州刺史。一年多后,镇守同州。当初少帝与契丹断绝友好关系,刘继勋也参与了谋划,等到契丹主到达京城,刘继勋从镇所来朝见,契丹主责备他。当时冯道在旁边,刘继勋事情紧急,指着冯道说:“少帝在邺城时,冯道是首相,与景延广谋划商议,才导致南北失和。臣官位极低,不曾发言,现在请问冯道,冯道详细知道。”契丹主说:“这个老头子不是好惹事的人,不要互相牵扯,都是你们这些人做的。”刘继勋不敢再回答。刘继勋当时有病,契丹主于是派人查看他的病情,说是风痹,契丹主说:“北方地方凉,住在那里这种病可以痊愈。”于是命令锁上刘继勋。不久释放了他,因病在家去世。(《通鉴》:契丹主听说赵在礼死了,于是释放刘继勋,刘继勋忧愤而死。)汉高祖进入汴京,追赠太尉。

〔14〕郑受益,(《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字谦光。)唐宰相余庆之曾孙也。余庆生浣,浣生从谠,两为太原节度使,再登相位。从谠兄处诲,为汴州节度使。家袭清俭,深有士风,中朝礼法,以郑氏为甲。处诲生受益。受益亦以文学致身,累历台阁,自尚书郎迁右谏议大夫。天福七年夏,以张彦泽数为不道,上章请行国典,旬日不报。又贡表切言,讦直无所忌,执政稍恶之。俄而以病请告,归长安。高祖晏驾,以不赴国哀停任,会赦,拜京兆少尹。宰相赵莹出镇咸秦,以受益朝班旧僚,眷待甚至。属天下率借金谷,乃谓莹曰:“京兆户籍登耗,民力虚实,某备知之矣,品而定之,可使平允。”莹信之,因使与王人同掌其事。受益既经废弃,薄于仕宦,遂阿法射利,冀为生生之资;又素恃门望,陵轹同幕,内奸外直,群情无相洽者。及赃污事发,腾于众口,莹不得已,遂按之,其直百万。八年冬,赐死于家。受益数世公台,一朝自弃,士君子皆惜之。

郑受益,(《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字谦光。)是唐朝宰相郑余庆的曾孙。郑余庆生郑浣,郑浣生郑从谠,两次担任太原节度使,两次登上相位。郑从谠的哥哥郑处诲,担任汴州节度使。家族继承清俭,深有士人风范,朝廷的礼法,以郑氏为第一。郑处诲生郑受益。郑受益也以文学出身,多次担任台阁官职,从尚书郎升任右谏议大夫。天福七年夏天,因为张彦泽多次行不道之事,上奏章请求按照国法处置,十天没有答复。又进贡表章急切进言,直率无所顾忌,执政者逐渐厌恶他。不久因病请假,回到长安。高祖去世,因没有奔赴国丧被停职,恰逢赦免,任命为京兆少尹。宰相赵莹出镇咸秦,因为郑受益是朝班旧僚,眷顾待遇非常优厚。适逢天下征借钱粮,郑受益对赵莹说:“京兆户籍的增减,民力的虚实,我都详细知道,品评确定,可以使之公平。”赵莹相信他,于是让他与朝廷使者共同掌管此事。郑受益已经经过废弃,对仕宦淡薄,于是曲法求利,希望作为生计的资本;又一向依仗门第声望,欺凌同僚,内心奸诈外表正直,众人没有与他相合的。等到赃污事发,传于众口,赵莹不得已,于是查办他,赃款价值百万。天福八年冬天,赐死于家。郑受益数代公卿,一朝自弃,士君子都为他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