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建及,许州人。本姓王,父质。建及少事李罕之为纪纲,光启中,罕之谒武皇于晋阳,因选部下骁勇者百人以献,建及在籍中。后以功署牙职,典义儿军,及赐姓名。天祐七年,改匡卫军都校。柏乡之役,汴将韩勍追周德威至高邑南野河上,镇、定兵扼桥道,韩勍选精兵先夺之。庄宗登高而望,镇、定兵将衄,谓建及曰:“如贼过桥,则势不可遏,卿计若何?”建及于部选士二百,挺枪大噪,御汴军,却之于桥下。二月,王师攻魏,魏人夜出犯我营,建及设伏待之,扼其归路,尽殪之。刘鄩之营莘县,月余不出,忽一旦纵兵攻镇、定之营,军中腾乱,建及率银枪劲兵千人赴之,击败汴军,追奔至其垒。元城之战,建及首陷其阵,授天雄军教练使。八月,迁辽州刺史。十四年,从击契丹于幽州,破之。十二月,从攻杨刘,自寅至午,汴军婴城拒守,建及自负葭苇堙堑,率先登梯,遂拔之。胡柳之役,前军逗挠,际晚,汴军登土山,建及一战夺之。庄宗欲收军,诘朝合战。建及横槊当前,曰:“贼大将已亡,乘此易击,王但登山,观臣破贼!”即引银枪效节大呼奋击,三军增气,由是王师复振,以功授检校司空、魏博内外衙都将。
李建及是许州人。他本来姓王,父亲叫王质。建及年少时侍奉李罕之,做他的管家。光启年间,李罕之前往晋阳拜见武皇李克用,趁机挑选了部下中一百名骁勇善战的人献给武皇,建及就在其中。后来他因功被任命为牙将的职务,掌管义儿军,并被赐予姓名。天祐七年,改任匡卫军都校。柏乡之战中,汴将韩勍追击周德威到高邑南边的野河上,镇州、定州的军队扼守桥道,韩勍挑选精兵先夺取了桥。庄宗登高远望,看到镇、定军队将要败退,对建及说:“如果敌人过了桥,那势头就不可阻挡了,你有什么计策?”建及从部下中挑选了二百名士兵,挺起长枪大声呐喊,抵御汴军,把他们击退到桥下。二月,王师攻打魏州,魏人夜里出营偷袭我军,建及设下埋伏等待,截断了他们的归路,将敌军全部歼灭。刘鄩在莘县扎营,一个多月不出战,忽然有一天派兵进攻镇、定两州的军营,军中一片混乱,建及率领一千名银枪精锐士兵赶去支援,击败了汴军,追击到他们的营垒。元城之战中,建及率先攻破敌阵,被任命为天雄军教练使。八月,升任辽州刺史。十四年,他跟随军队在幽州攻打契丹,击败了敌人。十二月,跟随攻打杨刘,从寅时到午时,汴军绕城固守,建及亲自背着芦苇填平壕沟,率先登上云梯,于是攻下了城池。胡柳之战中,前锋部队退缩不前,到了傍晚,汴军登上了土山,建及一战就夺回了土山。庄宗想收兵,等第二天再战。建及横握着长槊站在前面说:“敌军大将已经死了,趁这个机会容易攻击,大王只要登上山,看我破敌!”于是率领银枪效节军大声呼喊着奋勇攻击,全军士气大增,从此王师重新振作起来,因功被授予检校司空、魏博内外衙都将。
〔2〕十六年,汴将贺瑰攻德胜南城,以战船十余艘,竹笮维之,扼断津路,王师不得渡。城中矢石将尽,守城将氏延赏危急,庄宗令积帛军门,召能破贼船者。津人有马破龙者,能水游,乃令往见延赏,延赏言:“危窘极矣,所争晷刻。”时棹船满河,流矢雨集,建及被重铠,执槊呼曰:“岂有一衣带水,纵贼如此!”乃以二船实甲士,皆短兵持斧,径抵梁之战舰,斧其笮;又令上流具瓮,积薪其上,顺流纵火,以攻其舰。须臾,烟焰腾炽,梁军断缆而遁;建及乃入南城,贺瑰解围而去。其年十二月,与汴将王瓒战于戚城,建及伤手,庄宗解御衣金带赐之。
十六年,汴将贺瑰攻打德胜南城,用十多艘战船,用竹索连接起来,截断了渡口通道,王师无法渡河。城中箭和石头都快用完了,守城将领氏延赏非常危急,庄宗下令在军营门口堆积布帛,招募能击破敌船的人。渡口有个叫马破龙的人,擅长游泳,就派他去见氏延赏,延赏说:“情况危急到了极点,所争的就是片刻时间。”当时河中船只密密麻麻,流箭像雨一样密集,建及身穿重铠,拿着长槊大喊道:“难道就这一条窄窄的河,能让敌人如此猖狂吗!”于是用两艘船装满甲士,都手持短兵器并带着斧头,径直冲向梁军的战舰,用斧头砍断竹索;又命令在上游准备瓮,瓮上堆满柴草,顺流放火,来攻击敌舰。片刻之间,烟雾火焰腾空燃烧,梁军砍断缆绳逃跑;建及于是进入南城,贺瑰解围离去。同年十二月,与汴将王瓒在戚城交战,建及伤了手,庄宗解下自己的御衣和金带赐给他。
〔3〕建及有胆气,慷慨不群,临阵鞠旅,意气横壮,自庄宗至魏州,建及都总内外衙银枪效节帐前亲军,善于抚御,所得赏赐,皆分给部下,绝甘分少,颇洽军情。又累立战功,雄勇冠绝,雌劣者忌谗之。时宦官韦令图监建及军,每于庄宗前言:“建及以家财骤施,其趋向志意不小,不可令典衙兵。”庄宗因猜之。建及性既忠荩,虽知谗构,不改其操。
建及有胆量和气魄,慷慨豪爽,与众不同。临阵统率军队时,意气风发,气势雄壮。自从庄宗到达魏州,建及总领内外衙银枪效节帐前亲军,善于安抚统御部下,得到的赏赐都分给部下,自己不吃甘美的东西,分给部下时自己拿少的,很得军心。他又屡立战功,勇猛冠绝一时,那些懦弱的人嫉妒他,就在背后说坏话。当时宦官韦令图监临建及的军队,常常在庄宗面前说:“建及用家财大量施舍,他的志向和意图不小,不能让他掌管衙兵。”庄宗因此猜疑他。建及本性忠诚,虽然知道被人诬陷,仍然不改自己的操守。
〔4〕十七年三月,授代州刺史。八月,与李存审赴河中,解同州之围。建及少遇祸乱,久从战阵,矢石所中,肌无完肤,后有功见疑,私心愤郁。是岁,卒于太原,时年五十七。
十七年三月,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八月,与李存审前往河中,解了同州的围困。建及年少时遭遇祸乱,长期在战场上奔波,被箭和石头击中,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后来立下功劳却被怀疑,心中愤懑忧郁。这一年,他在太原去世,时年五十七岁。
〔5〕石君立,赵州昭庆人也,亦谓之石家财。初事代州刺史李克柔,后隶李嗣昭为牙校,历典诸军。夹城之役,君立每出挑战,坏汴军栅垒,俘擒而还。八年,与汴军战于龙化园,败之,获其大将卜渥以献。嗣昭每出征,俾君立为前锋,敌人畏之。王檀之逼晋阳也,城中无备,安金全驱市人以登陴,保聚不完。时庄宗在魏博,救应不暇,人心危惧,嗣昭遣君立率五百骑,自上党朝发暮至。王檀游军扼汾桥,君立一战败之,径至城下,驰突斩击,出入如神,大呼曰:“昭义侍中大军至矣!”是夜入城,与安金全等分出诸门击杀于外,迟明,梁军败走。十七年,将兵屯德胜。时汴军自滑州转饷以给杨村寨,庄宗亲率骑军于河外,循岸而上,邀击之。汴人距杨村五十里,于河曲潘张村筑垒以贮军储,庄宗令诸军攻之。汴人设伏于要路,逆战伪败,王师乘之,蹙入垒门,梁伏兵起,因与血战。君立与镇州大将王钊陷入贼垒,时诸将部校陷贼者十余人,君立被执,送于汴。梁祖素知其骁勇,欲用之为将,械而下狱。久之,梁主遣人诱之,君立曰:“败军之将,难与议勇,如欲将我,我虽真诚效命,能信我乎?人皆有君,吾何忍反为仇人哉!”既而诸将被戮,尚惜君立不之害。同光元年,庄宗至汴前一日,梁主始令杀之。
石君立是赵州昭庆人,也被人称作石家财。起初他侍奉代州刺史李克柔,后来隶属李嗣昭担任牙校,历任掌管各军。夹城之战中,君立每次出战挑战,破坏汴军的栅栏营垒,俘虏敌人后返回。八年,与汴军在龙化园交战,击败了他们,俘获其大将卜渥献给朝廷。李嗣昭每次出征,都让君立担任前锋,敌人很怕他。王檀进逼晋阳时,城中没有防备,安金全驱赶市民登上城墙,防御工事不完整。当时庄宗在魏博,来不及救援,人心惶惶,李嗣昭派君立率领五百骑兵,从上党早晨出发晚上就到了。王檀的游军扼守汾桥,君立一战就击败了他们,径直来到城下,骑马冲杀,出入如神,大喊道:“昭义侍中大军到了!”当夜入城,与安金全等人分别从各门出击,到天亮时,梁军败走。十七年,他率兵驻扎在德胜。当时汴军从滑州转运粮饷供给杨村寨,庄宗亲自率领骑兵在河外,沿着河岸向上游行进,进行截击。汴人在距离杨村五十里的地方,在河曲潘张村修筑堡垒储存军需,庄宗命令各军进攻。汴人在要道设伏,假装败退,王师追击,被逼入垒门,梁军的伏兵发起攻击,于是展开血战。君立与镇州大将王钊陷入敌垒,当时将领和部校陷入敌阵的有十多人,君立被俘,被押送到汴州。梁太祖一向知道他骁勇,想用他为将,给他戴上刑具关进监狱。过了很久,梁主派人劝降他,君立说:“败军之将,难以谈论勇武,如果要用我为将,我虽然真诚效命,但你能信任我吗?人都有自己的君主,我怎么能忍心反过来做仇人的部下呢!”后来其他被俘的将领都被杀害了,梁主还爱惜君立,没有杀他。同光元年,庄宗到达汴州的前一天,梁主才下令杀了他。
〔6〕高行珪,燕人也。家世勇悍,与弟行周俱有武艺,初仕燕为骑将,骁果出诸将之右。燕帅刘守光僭逆不道,庄宗令周德威征之,守光大惧,以行珪为武州刺史,令张犄角之势。时明宗将兵助德威平燕,俄闻行珪至,率骑以御之。明宗谕以逆顺之理,行珪乃降。守光将元行钦在山北,闻行珪有变,即率部下军众以攻行珪。行珪遣弟行周告急于周德威,德威命明宗、李嗣本、安金全将兵援之。明宗破行钦于广边军,行钦亦降。寻以行珪为朔州刺史,历忻、岚二郡,迁云州留后。天成初,授邓州节度使,寻移镇安州。行珪性贪鄙,短于为政,在安州日,行事多不法。副使范延策者,幽州人也,性刚直,累为宾职,及佐行珪,睹其贪猥,因强谏之,行珪不从。后延策因入奏,献封章于阙下,事有三条:一请不禁过淮猪羊,而禁丝绵匹帛,以实中国;一请于山林要害置军镇,以绝寇盗;一述藩侯之弊,请敕从事明谏诤之,不从,令诸军校列班廷诤。行珪闻之,深衔之。后因戍兵作乱,诬奏延策与之同谋,父子俱戮于汴,闻者冤之。未几,行珪以疾卒。诏赠太尉。
高行珪是燕地人。他家世代勇猛强悍,和弟弟高行周都很有武艺,最初在燕国当骑将,骁勇果敢超出其他将领之上。燕帅刘守光僭越称帝、不行正道,庄宗命令周德威征讨他,刘守光非常害怕,任命高行珪为武州刺史,让他形成犄角之势。当时明宗带兵协助周德威平定燕地,不久听说高行珪来了,率领骑兵抵御他。明宗用逆顺的道理开导他,高行珪就投降了。刘守光的部将元行钦在山北,听说高行珪有变故,就率领部下军队攻打高行珪。高行珪派弟弟高行周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命令明宗、李嗣本、安金全带兵救援他。明宗在广边军打败了元行钦,元行钦也投降了。不久任命高行珪为朔州刺史,历任忻州、岚州二郡,升任云州留后。天成初年,授任邓州节度使,不久调任镇守安州。高行珪性格贪婪卑鄙,不擅长治理政务,在安州时,做事多不合法度。副使范延策是幽州人,性格刚直,多次担任幕僚职务,等到辅佐高行珪,看到他的贪婪卑鄙,就极力劝谏他,高行珪不听从。后来范延策趁入朝奏事的机会,在朝廷上献上密封的奏章,事情有三条:一是请求不要禁止过淮河的猪羊,但禁止丝绵匹帛,用来充实中原;一是请求在山林要害处设置军镇,以杜绝盗贼;一是陈述藩侯的弊端,请求敕令从事官员明确劝谏诤议,如果不听从,命令各位军校列班上朝当面诤谏。高行珪听说了这件事,深深地怀恨在心。后来因为戍兵作乱,高行珪诬告范延策与他同谋,父子二人都被杀死在汴州,听说的人都认为他们冤枉。不久,高行珪因病去世。下诏追赠太尉。
〔7〕张廷裕,代北人也。幼事武皇于云中,从平黄巢,讨王行瑜,自行间渐升为小将。庄宗定魏,补天雄军左厢马步都虞候,历蔚、慈、隰三州刺史。同光三年925,除新州节度使。塞上多事,廷裕无控制之术,边鄙常耸。天成三年928,卒于治所。诏赠太保。
张廷裕是代北人。幼年时在云中侍奉武皇李克用,跟随平定黄巢起义,讨伐王行瑜,从行伍中逐渐升为小将。庄宗平定魏州后,他被补任为天雄军左厢马步都虞候,历任蔚州、慈州、隰州三州刺史。同光三年,被任命为新州节度使。边塞上多事,廷裕没有控制局面的办法,边境经常紧张。天成三年,他在任所去世。朝廷下诏追赠他为太保。
〔8〕王思同,幽州人也。父敬柔,历瀛、平、儒、檀、营五州刺史。思同母即刘仁恭之女也,故思同初事仁恭为帐下军校。会刘守光攻仁恭于大安山,思同以部下兵归太原,时年十六,武皇命为飞腾指挥使。从庄宗平定山东,累典诸军。
王思同是幽州人。父亲王敬柔,历任瀛州、平州、儒州、檀州、营州五州刺史。思同的母亲是刘仁恭的女儿,所以思同起初侍奉刘仁恭,担任帐下军校。恰逢刘守光在大安山进攻刘仁恭,思同率领部下士兵归顺太原,当时他十六岁,武皇任命他为飞腾指挥使。他跟随庄宗平定山东,多次掌管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