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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六十四(唐书)·列传十六

旧五代史 · 目录

〔1〕霍彦威,字子重,洺州曲周人也。梁将霍存得之于村落间,年十四,从征讨。存怜其爽迈,养为己子。存,梁史有传。彦威未弱冠,为梁祖所知,擢在左右,渐升戎秩,亟立战功。尝中流矢,眇其一目。开平二年908,自开封府押衙、右亲从指挥使、检校司空授右龙骧军使。三年909,自右监门卫将军授左天武军使,迁右监门上将军。乾化三年913,与袁象先同诛朱友珪,梁末帝授洺州刺史,转河阳留后。乾化末,邠州留后李保衡背李茂贞以城归梁,梁以彦威为邠州节度使。其年五月,茂贞遣将刘知俊率大军攻之,彦威固守逾年,竟不能下;或得其俘,悉令放之,秦人怀其惠,遂无侵扰。转滑州节度使。移镇郓州,兼北面行营招讨,总大军于河上。师徒屡败,降授陕州留后。庄宗入汴,彦威自陕驰至请罪,诏释之。一日,庄宗于崇元殿宴诸将,彦威与段凝、袁象先等预会。酒酣,庄宗举酒属明宗曰:“此席宴客,皆吾前岁之劲敌也,一旦与吾同宴,盖卿前锋之效也。”彦威等伏陛谢罪,庄宗曰:“与卿话旧,无足畏也。”因赐御衣、器币,尽欢而罢。寻放归藩。

霍彦威,字子重,是洺州曲周人。后梁将领霍存在村庄里捡到他,当时他十四岁,就跟着四处征战。霍存喜欢他爽朗豪迈,便收养他做儿子。霍存的事迹在《梁史》里有传。彦威还没到二十岁,就被后梁太祖朱温看中,提拔到身边,慢慢升官,屡立战功。他曾经被流箭射中,瞎了一只眼。开平二年,他从开封府押衙、右亲从指挥使、检校司空的职位,被任命为右龙骧军使。开平三年,又从右监门卫将军调任左天武军使,升为右监门上将军。乾化三年,他跟袁象先一起杀了朱友珪,后梁末帝任命他为洺州刺史,又调任河阳留后。乾化末年,邠州留后李保衡背叛李茂贞,带着城池归顺后梁,后梁就任命彦威为邠州节度使。那年五月,李茂贞派大将刘知俊率大军攻打他,彦威死守了一年多,最终还是没打下来;有时抓到俘虏,他都下令放掉,秦地的人感激他的恩惠,后来也就不再侵犯了。后来他调任滑州节度使,又转到郓州镇守,兼任北面行营招讨,统率大军守在黄河边上。部队多次打败仗,他被降职为陕州留后。后唐庄宗进入汴州时,彦威从陕州骑马赶来请罪,庄宗下诏赦免了他。有一天,庄宗在崇元殿宴请各位将领,彦威和段凝、袁象先等人一起参加。酒喝到兴头上,庄宗举杯对着明宗说:“这桌酒席宴请的客人,都是我前几年的死对头,现在能跟我一起喝酒,都是你前锋的功劳啊。”彦威他们趴在地上谢罪,庄宗说:“跟你们聊聊天,没什么好怕的。”于是赏赐了御衣、器物钱财,大家尽兴而散。不久就让他回自己的藩镇去了。

〔2〕明年,从明宗平潞州,授徐州节度使。契丹犯塞,庄宗以明宗为北面招讨使,命彦威为副。彦威善言论,颇能接奉,明宗尤重之。赵太叛于邢州,奉诏讨平之。时赵在礼据魏州,与明宗会兵于邺下,大军夕乱,明宗为其所逼,彦威从入魏州。皇甫晖等尤忌彦威,欲杀之,彦威机辩开说,竟免。及出,彦威部下兵士独全,卫护明宗至魏县。时明宗欲北趋常山,彦威与安重诲恳请赴阙。从至洛阳,彦威首率卿相劝进于至德宫。旬日之间,内外机事,皆决于彦威。擅收段凝、温韬下狱,将置于法。安重诲曰:“温、段罪恶,负于梁室,众所知矣。今主上克平内艰,冀安万国,岂为公报仇耶!”至天成初,除郓州节度使。值青州王公俨拒命,改平卢军节度,至镇,擒公俨,斩之。明年冬,赐觐于汴州,明宗接遇甚厚,累官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三年913冬,卒于理所,年五十七。奏至之日,明宗方出近郊。忽闻奏讣,掩泣归宫,辍朝三日,至月终不举乐。(《五代会要》:天成四年929六月敕:“故平卢军节度使霍彦威,勋名显著,宅兆已营,度遵定谥之规,俾议送终之制,宜以三公礼葬。”)册赠太师、晋国公,谥曰忠武。子承训,弟彦珂,累历刺史。皇朝乾德中,立明宗庙于洛州,诏以彦威配飨庙庭。

第二年,跟随明宗平定潞州,被授予徐州节度使。契丹侵犯边塞,庄宗任命明宗为北面招讨使,命令彦威当副手。彦威善于言辞,很会迎合奉承,明宗特别看重他。赵太在邢州反叛,彦威奉诏讨伐并平定了叛乱。当时赵在礼占据魏州,彦威与明宗在邺城会师,大军在夜间发生哗变,明宗被乱兵逼迫,彦威跟着进入魏州。皇甫晖等人特别忌惮彦威,想要杀他,彦威凭借机智善辩进行游说,最终免于一死。等到出城时,彦威的部下士兵独自保全,护卫明宗到达魏县。当时明宗想向北去常山,彦威和安重诲恳切请求前往京城。跟随明宗到洛阳后,彦威率先带领朝中大臣在至德宫劝进。十天之内,朝廷内外机要事务,都由彦威决断。他擅自逮捕段凝、温韬关进监狱,准备依法处置。安重诲说:“温韬、段凝的罪恶,对不起梁朝,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现在皇上克服了内难,希望安定天下,难道是为了给您报私仇吗?”到了天成初年,被任命为郓州节度使。正值青州王公俨抗拒命令,改任平卢军节度使,到任后,擒获王公俨并杀了他。第二年冬天,在汴州赐见,明宗对待他非常优厚,多次升官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天成三年冬天,在官署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奏报到达那天,明宗刚出近郊。忽然听到讣告,掩面哭泣回宫,停止上朝三天,直到月底都不奏乐。(《五代会要》记载:天成四年六月敕令:“已故平卢军节度使霍彦威,功勋名声显著,墓地已经营建,遵循定谥的规矩,议定送终的礼仪,应该用三公的礼仪安葬。”)册封追赠太师、晋国公,谥号忠武。儿子霍承训,弟弟霍彦珂,多次担任刺史。宋朝乾德年间,在洛州建立明宗庙,下诏让彦威配享庙庭。

〔3〕王晏球,字莹之,自言洛都人。少遇乱,为蔡贼所掠,汴人杜氏畜之为子,因冒姓杜氏。晏球少沉勇有断,倜傥不群。梁祖之镇汴也,选富家子有材力者,置之帐下,号曰“厅子都”。(《清异录》:宣武厅子都,尤勇悍,其弩张一大机,则十二小机皆发,用连珠大箭,无远不及,晋人极畏此。)晏球预选,从梁祖征伐,所至立功,累迁厅子都指挥使。梁开平三年909,自开封府押衙充直左耀武指挥使,授右千牛卫将军,军职如故。朱友珪之篡位也,怀州龙骧守御军作乱,欲入京城。已至河阳,友珪命晏球出骑迎战击乱军,获军使刘重遇,以功转左龙骧第一指挥使。梁末帝嗣位,以晏球为龙骧四军都指挥使。

王晏球,字莹之,自称是洛阳人。小时候遇到战乱,被蔡州一带的贼寇抢走,汴州人杜氏收养他做儿子,于是改姓杜。晏球年轻时沉稳勇猛、有决断,洒脱不平凡。后梁太祖镇守汴州时,挑选有钱人家的子弟中身体好、有武艺的,留在自己帐下,称为“厅子都”。(《清异录》记载:宣武厅子都的人特别勇猛,他们的弩拉开一个大机关,十二个小机关就会同时发射,用的是连珠大箭,多远都能射到,晋人非常怕这种武器。)晏球被选上了,跟着太祖南征北战,每次都有功劳,一步步升到厅子都指挥使。后梁开平三年,他从开封府押衙的身份充任直左耀武指挥使,又被任命为右千牛卫将军,军职照旧。朱友珪篡位时,怀州的龙骧守御军发动叛乱,想打进京城。已经到河阳了,朱友珪命令晏球带骑兵迎战,打败了乱军,抓住了军使刘重遇,凭这个功劳调任左龙骧第一指挥使。后梁末帝继位后,任命晏球为龙骧四军都指挥使。

〔4〕贞明二年916四月十九日夜,汴州捉生都将李霸等作乱,纵火焚剽,攻建国门,梁末帝登楼拒战。晏球闻乱,先得龙骧马五百屯于鞠场,俄而乱兵以竿竖麻布沃油焚建国缕,势将危急。晏球隔门窥乱兵,见无甲胄,即出骑击之,奋力血战,俄而群贼散走。梁末帝见骑军讨贼,呼曰:“非吾龙骧之士乎?”晏球奏曰:“乱者惟李霸一都,陛下但守宫城,迟明臣必破之。”既而晏球尽戮乱军,全营族诛,以功授单州刺史。寻领军于河上,为行营马军都指挥兼诸军排阵使。

贞明二年四月十九日晚上,汴州捉生都将李霸等人发动叛乱,放火抢劫,攻打建国门,后梁末帝登上城楼抵抗。晏球听说叛乱后,先弄到了五百匹龙骧马,驻扎在鞠场。不久,乱兵用竹竿挑着浸了油的麻布,去烧建国门的门楼,形势非常危急。晏球从门缝里观察乱兵,发现他们没穿盔甲,就带骑兵冲出去,拼死血战,很快这帮贼人就四散逃跑了。末帝看到骑兵在平叛,喊道:“这不是我的龙骧军吗?”晏球回答说:“作乱的只有李霸那一部,陛下只要守住宫城,天亮之前我一定能打败他们。”不久,晏球就把乱军杀光了,整个营的人都被灭族,他因此被任命为单州刺史。不久又带兵在黄河边上,担任行营马军都指挥兼诸军排阵使。

〔5〕庄宗入汴,晏球率骑军入援。至封丘,闻梁末帝殂,即解甲降于庄宗。明年,与霍彦威北捍契丹,授齐州防御使、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仍赐姓氏,名绍虔。邺之乱,明宗入赴内难,晏球时在瓦桥,遣人招之。明宗至汴,晏球率骑从至京师,以平定功授宋州节度使,上章求还本姓名。天成二年927,授北面行营副招讨,以兵戍满城。是岁,王都据定州,(《通鉴》:遣人说北面副招讨使王晏球,晏球不从,乃以金遗晏球帐下,使图之,不克。癸巳,晏球以都反状闻。壬寅,以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权知定州行州事。)契丹遣秃馁率骑千余来援都,突入定州,晏球引军保曲阳。王都、托诺出军拒战,晏球督厉军士,令短兵击贼,戒之曰:“回首者死。”符彦卿以龙武左军攻军其左,高行周以龙武右军攻其右,奋剑挥檛,应手首落,贼军大败于嘉山之下,追袭至于城门。俄而契丹首领惕隐率勇骑五千至唐河。是时大雨,晏球出师逆战,惕隐复败,追至易州,河水暴涨,所在陷没,俘获二千骑而还。惕隐以余众北走幽州,赵德钧令牙将武从谏以骑邀击。德钧分扼诸要路,旬日之内,尽获惕隐已下酋长七百余人,契丹遂弱。晏球围城既久,帝遣使督攻城,晏球曰:“贼垒坚峻,但食三州租税,抚恤黎民,爱养军士彼自当鱼溃。”帝然其言。

后唐庄宗进入汴州时,王晏球率领骑兵前去救援。到了封丘,听说梁末帝已经死了,就放下武器向庄宗投降了。第二年,他和霍彦威一起北上抵御契丹,被任命为齐州防御使、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还赐了姓氏,改名叫绍虔。邺城发生叛乱时,明宗赶去平定内乱,王晏球当时在瓦桥,明宗派人招他前来。明宗到了汴州,王晏球带着骑兵跟随到京城,因为平定叛乱的功劳被任命为宋州节度使,他上奏章请求恢复原来的姓名。天成二年,被任命为北面行营副招讨,带兵驻守满城。这一年,王都占据了定州,(《资治通鉴》记载:王都派人游说北面副招讨使王晏球,王晏球不答应,王都就用金子贿赂王晏球的部下,让他们谋害王晏球,没有成功。癸巳日,王晏球把王都反叛的情况上报朝廷。壬寅日,朝廷任命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暂时代理定州知州事务。)契丹派秃馁率领一千多骑兵来支援王都,突然冲进定州,王晏球带领军队退守曲阳。王都、托诺出兵迎战,王晏球督战激励士兵,命令用短兵器攻击敌人,警告他们说:“回头看的就处死。”符彦卿率领龙武左军攻打敌军左翼,高行周率领龙武右军攻打敌军右翼,他们挥舞着剑和棍棒,随手就砍下敌人的脑袋,敌军在嘉山下面被打得大败,官军追击到定州城门口。不久,契丹首领惕隐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到了唐河。当时正下大雨,王晏球出兵迎战,惕隐又被打败,官军追到易州,河水猛涨,很多地方被淹没,俘虏了两千骑兵才回来。惕隐带着剩下的残兵向北逃往幽州,赵德钧命令牙将武从谏率领骑兵拦击。赵德钧分别扼守各处要道,十天之内,把惕隐以下七百多名酋长全部抓获,契丹从此衰弱。王晏球围城已经很久,皇帝派使者督促他攻城,王晏球说:“敌人的壁垒坚固险峻,只要征收三州的租税,抚恤百姓,爱护士兵,他们自己就会像鱼腐烂一样崩溃。”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6〕晏珠能与将士同其甘苦,所得禄赐私财,尽以飨士,日具饮馔,与将校筵宴,待军士有礼,军中无不敬伏。其年冬,平贼。自初战至于城拔,不戮一士,上下欢心,物议以为有将帅之略,以功授天平军节度使。未几,移镇青州,就加兼中书令。长兴三年932,卒于镇,时年六十。赠太尉。

晏球能和将士同甘共苦,得到的俸禄赏赐和私人财物,全用来犒赏士兵,每天准备酒菜,跟将领们一起吃喝,对待军人很有礼貌,军营里没有不敬佩佩服他的。那一年冬天,平定了贼寇。从开始打仗到攻下城池,没有杀过一个士兵,上下都很高兴,大家都认为他有将帅的谋略,因此被任命为天平军节度使。不久,又调到青州镇守,就地加封兼任中书令。长兴三年,在任上去世,当时六十岁。追赠为太尉。

〔7〕子彻,位至怀州刺史。

他的儿子叫彻,官做到怀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