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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五十四(唐书)·列传六

旧五代史 · 目录

〔7〕天祐八年冬十二月,镕自西山回,宿于鹘营庄,将归府第,希蒙劝之佗所。宦者李宏规谓镕曰:“方今晋王亲当矢石,栉沐风雨,王殚供军之租赋,为不急之游盘,世道未夷,人心多梗,久虚府第,远出游从,如乐祸之徒,翻然起变,拒门不纳,则王欲何归!”镕惧,促归。希蒙谮宏规专作威福,多蓄猜防,镕由是复无归志。宏规闻之怒,使亲事偏将苏汉衡率兵擐甲遽至镕前,抽戈谓镕曰:“军人在外已久,愿从王归。”宏规进曰:“石希蒙说王游从,劳弊士庶,又结构阴邪,将为大逆。臣已侦视情状不虚,请王杀之,以除祸本。”镕不听。宏规因命军士聚噪,斩希蒙首抵于前。镕大恐,遂归。是日,令其子昭祚与张文礼以兵围李宏规及行军司马李蔼宅,并族诛之,诖误者凡数十家。又杀苏汉衡,收部下偏将下狱,穷其反状,亲军皆恐,复不时给赐,众益惧。文礼因其反侧,密谕之曰:“王此夕将坑尔曹,宜自图之。”众皆掩泣相谓曰:“王待我如是,我等焉能效忠?”是夜,亲事军十余人,自子城西门逾垣而入,镕方焚香受箓,军士二人突入,断其首,袖之而出,遂焚其府第,烟焰亘天,兵士大乱。镕姬妾数百,皆赴水投火而死。军校有张友顺者,率军人至张文礼之第,请为留后。遂尽杀王氏之族。镕于昭宗朝赐号敦睦保定久大功臣,位至成德军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赵王,梁祖加尚书令。初,镕之遇害,不获其尸,及庄宗攻下镇州,镕之旧人于所焚府第灰间方得镕之残骸。庄宗命幕客致祭,葬于王氏故茔。

天祐八年冬十二月,王镕从西山回来,住在鹘营庄,准备回府,石希蒙劝他到别处去。宦官李宏规对王镕说:“如今晋王亲自冒着箭石,栉风沐雨,您却耗尽供应军队的租赋,去做不紧急的游乐,世道不太平,人心多有不顺,长期空着府第,远出游玩,如果遇到幸灾乐祸的人突然发动变乱,关起门不让您进来,您能到哪里去!”王镕害怕了,催促回府。石希蒙诬陷李宏规专权作威作福,多猜忌防备,王镕因此又打消了回去的念头。李宏规听说后大怒,派亲事偏将苏汉衡率兵穿上铠甲迅速来到王镕面前,拔出戈对王镕说:“军人在外已经很久了,愿意跟随您回去。”李宏规上前说:“石希蒙怂恿您出游,使士民劳苦,又勾结阴险邪恶之人,将要犯上作乱。我已经侦察到情况属实,请您杀了他,以消除祸根。”王镕不听。李宏规于是命令士兵聚众喧哗,砍下石希蒙的头扔到王镕面前。王镕非常恐惧,于是回府。当天,王镕命令儿子王昭祚与张文礼率兵包围李宏规和行军司马李蔼的宅第,并灭族,连累的人有几十家。又杀了苏汉衡,逮捕部下偏将下狱,追查谋反的罪状,亲军都很害怕,加上没有按时发赏赐,众人更加恐惧。张文礼趁着他们人心惶惶,秘密告诉他们说:“王爷今晚要坑杀你们,你们应该自己考虑对策。”众人都掩面哭泣相互说:“王爷这样对待我们,我们怎么能效忠?”当夜,亲事军十多人,从子城西门翻墙而入,王镕正在焚香接受符箓,两个军士突然冲进去,砍下他的头,藏在袖子里出去,然后焚烧了府第,烟火冲天,兵士大乱。王镕的姬妾数百人,都投水投火而死。军校张友顺率军人到张文礼的宅第,请张文礼担任留后。于是杀光了王氏全族。王镕在唐昭宗时被赐号敦睦保定久大功臣,职位至成德军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赵王,梁祖加封尚书令。当初,王镕遇害时,没有找到尸体,等到庄宗攻下镇州,王镕的旧人在被烧的府第灰烬中才找到王镕的残骸。庄宗命幕僚致祭,葬在王氏祖坟。

〔8〕镕长子昭祚,乱之翌日,张文礼索之,斩于军门。次子昭诲。当镕被祸之夕,昭诲为军人携出府第,置之地穴十余日,乃髡其发,被以僧衣。属湖南纲官李震南还,军士以昭诲托于震,震置之茶褚中。既至湖湘,乃令依南岳寺僧习业,岁给其费。昭诲年长思归,震即赍送而还。时镕故将符习为汴州节度使,会昭诲来投,即表其事曰:“故赵王王镕小男昭诲,年十余岁遇祸,为人所匿免,今尚为僧,名崇隐,谨令赴阙。”明宗赐衣一袭,令脱僧服。顷之,昭诲称前成德军中军使、检校太傅,诣中书陈状,特授朝议大夫、检校考功郎中、司农少卿,赐金紫。符习因以女妻之。其后,累历少列,周显德中,迁少府监。

王镕的大儿子叫王昭祚,在动乱发生的第二天,张文礼就把他抓来,在军营门口砍了头。二儿子叫王昭诲。在王镕遇害的那个晚上,王昭诲被一个军人带出府邸,藏在地窖里十多天,然后剃光了他的头发,给他穿上僧衣。正好赶上湖南的纲官李震要回南方,军士就把王昭诲托付给李震,李震把他藏在装茶叶的箱子里。到了湖南以后,李震让他跟着南岳寺的僧人学习,每年都给他提供费用。王昭诲长大后想回家,李震就送他盘缠让他回去。当时王镕的旧部符习担任汴州节度使,正好王昭诲来投奔他,符习就上表报告这件事说:“原赵王王镕的小儿子王昭诲,十多岁时遭遇祸乱,被人藏匿才免于一死,现在还是个僧人,法名崇隐,谨此让他前往朝廷。”后唐明宗赐给他一套衣服,让他脱下僧衣。不久,王昭诲自称是前成德军中军使、检校太傅,到中书省陈述情况,朝廷特意授予他朝议大夫、检校考功郎中、司农少卿的官职,并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袍。符习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这之后,王昭诲历任多个少卿职位,在后周显德年间,升任少府监。

〔9〕王处直。(《王处直传》,原本止存王都废立之事,而处直事阙佚。今考《旧唐书》列传云:处直,字允明,处存母弟也。初为定州后院军都知兵马使,汴人入寇,处直拒战,不利而退,三军大噪,推处直为帅,乃权知留后事。汴将张存敬攻城,梯冲云合,处直登城呼曰:“敝邑于朝廷未尝不忠,于藩邻未尝失礼,不虞君之涉吾地,何也?”朱温使人报之曰:“何以附太原而弱邻道?”处直报曰:“吾兄与太原同时立勋王室,地又亲邻,修好往来,常道也。请从此改图。”温许之,仍归罪于孔目吏梁问,出绢十万匹,牛酒以犒汴军,存敬修盟而退;温因表授旄钺、检校左仆射。天祐元年904,加太保,封太原王。后仕伪梁,授北平王、检校太尉,不数岁,复归于庄宗。后十余年,为其子都废归私第,寻卒,年六十一。)

王处直。(《王处直传》,原本只保存了王都废立之事,而王处直的事迹缺失。现在考查《旧唐书》列传记载:王处直,字允明,是王处存的同母弟弟。起初担任定州后院军都知兵马使,汴州人入侵,王处直率军抵抗,战败后退,三军大哗,推举王处直为帅,于是暂代留后事务。汴将张存敬攻城,云梯、冲车聚集,王处直登城喊道:“我们这里对朝廷从未不忠,对邻藩从未失礼,没想到您会入侵我们的土地,这是为什么?”朱温派人回答说:“为什么依附太原而削弱邻道?”王处直回答说:“我兄长与太原同时为王室立功,地又亲近相邻,修好往来,是常理。请让我从此改变态度。”朱温答应了他,并将罪过归到孔目吏梁问身上,王处直拿出十万匹绢、牛酒犒劳汴军,张存敬结盟后退兵;朱温于是上表授予王处直旌节、检校左仆射。天祐元年,加封太保,封太原王。后来在伪梁任职,被授予北平王、检校太尉,没过几年,又归附庄宗。此后十多年,被他的儿子王都废黜回到私宅,不久去世,时年六十一岁。)

〔10〕王都,本姓刘,小字云郎,中山陉邑人也。初,有妖人李应之得于村落间,养为己子。及处直有疾,应之以左道医之,不久病间,处直神之,待为羽人。始假幕职,出入无间,渐署为行军司马,军府之事,咸取决焉。处直时未有子,应之以都遗于处直曰:“此子生而有异。”因是都得为处直之子。其后应之阅白丁于管内,别置新军,起第于博陵坊,面开一门,动皆鬼道。处直信重日隆,将校相虑,变在朝夕,谋先事为祸。会燕师假道,伏甲于外城,以备为不虞,昧旦入郭,诸校因引军以围其第,应之死于乱兵,咸云不见其尸,众不解甲。乃逼牙帐请杀都,处直坚靳之,久乃得免。翌日赏劳,籍其兵于卧内,自队长已上记于别簿,渐以他事孥戮。迨二十年,别簿之记,略无孑遗。都既成长,总其兵柄,奸诈巧佞,生而知之。处直爱养,渐有付托之意,时处直诸子尚幼,乃以都为节度副大使。

王都,本姓刘,小名云郎,是中山陉邑人。当初,有个妖人李应之在村落中得到了他,收养为儿子。后来王处直生病,李应之用旁门左道给他治病,不久病好了,王处直认为他很神奇,像对待道士一样尊敬他。起初借给幕僚的职位,自由出入,渐渐被任命为行军司马,军府的事务,都取决于他。王处直当时没有儿子,李应之把王都送给王处直说:“这个孩子生来就有异相。”因此王都成为王处直的儿子。此后李应之在辖区内挑选平民,另外设置新军,在博陵坊建造府第,大门开在正面,行事都像鬼道。王处直对他的信任日益加深,将校们互相担忧,认为变故就在早晚,想先下手为强以免祸。正好燕军借道,在城外埋伏甲兵以防不测,黎明时进入外城,诸校于是率军包围李应之的宅第,李应之死于乱兵之中,都说没见到他的尸体,众人不解甲。于是逼到军帐前请求杀掉王都,王处直坚决拒绝,很久才得以免死。第二天论功行赏,在内室登记士兵名册,从队长以上都记在另一本簿子上,逐渐用其他罪名杀戮。过了二十年,那本簿子上记的人,没有一个幸存。王都长大后,总揽兵权,奸诈巧佞,生来就会。王处直宠爱养育他,逐渐有托付的意思,当时王处直的其他儿子还年幼,于是任命王都为节度副大使。

〔11〕王郁者,亦处直之孽子也。(案:以下有阙文。)

王郁这个人,也是王处直的庶子。(按:以下有缺文。)

〔12〕天祐十八年十二月,庄宗亲征镇州,败契丹于沙河。明年正月,乘胜追敌,过定州,都马前奉迎,庄宗幸其府第曲宴。都有爱女,十余岁,庄宗与之论婚,许为皇子继岌妻之。自是恩宠特异,奏请无不从。同光三年,庄宗幸邺都,都来朝觐,留宴旬日,锡赉钜万,迁太尉、侍中。时周元豹见之曰:“形若鲤鱼,难免刀机。”及明宗嗣位,加中书令,然以其夺据父位,深心恶之。

天祐十八年十二月,庄宗亲自征讨镇州,在沙河击败契丹。第二年正月,乘胜追击敌人,经过定州,王都在马前迎接,庄宗驾临他的府第设宴款待。王都有个爱女,十多岁,庄宗与她论婚,答应嫁给皇子李继岌。从此恩宠特别,奏请没有不批准的。同光三年,庄宗巡幸邺都,王都来朝见,留宴十多天,赏赐巨万,升任太尉、侍中。当时周元豹见到他说:“形状像鲤鱼,难免刀俎之灾。”等到明宗即位,加封中书令,但因为他夺取父亲的职位,明宗内心非常厌恶他。

〔13〕初,同光中,祁、易二州刺史,都奏部下将校为之,不进户口,租赋自赡本军,天成初仍旧。既而安重诲用事,稍以朝政厘之。时契丹犯塞,诸军多屯幽、易间,大将往来,都阴为之备,屡废迎送,渐成猜间。和昭训为都筹画曰:“主上新有四海,其势易离,可图自安之计。”会朱守殷据汴州反,镇州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诲不协,心怀怨嫉。都阴知之,乃遣人说建立谋叛,建立伪许之,密以状闻。都又与青、徐、岐、潞、梓五帅蜡书以离闻之。

当初,同光年间,祁州、易州的刺史,王都上奏由自己的部将担任,不向朝廷申报户口,租赋供养本军,天成初年仍沿旧例。后来安重诲掌权,逐渐用朝廷制度来整顿。当时契丹侵犯边塞,各军多驻扎在幽州、易州之间,大将来往,王都暗中防备,多次废弛迎送礼仪,逐渐产生猜忌隔阂。和昭训为王都谋划说:“主上刚刚拥有天下,形势容易分裂,可以图谋自保之计。”正赶上朱守殷据守汴州反叛,镇州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诲不和,心怀怨恨嫉妒。王都暗中得知,于是派人劝说王建立谋反,王建立假装答应,秘密把情况上报。王都又给青州、徐州、岐州、潞州、梓州的五位节度使送去蜡书,以离间他们与朝廷的关系。

〔14〕三年925四月,制削都在身官爵,遣宋州节度使王晏球率师讨之。都急与王郁谋,引契丹为援。洎王师攻城,契丹将托诺率骑万人来援,都与契丹合兵大战于嘉山,为王师所败,唯馁诺以二千骑奔入定州。都仗之守城,呼为诺王,屈身沥恳,冀其尽力。孤垒周年,亦甚有备,诸校或思归向,以其访察严密,杀人相继,人无宿谋,故数构不就。

天成三年四月,朝廷下诏削去王都所有的官爵,派宋州节度使王晏球率军讨伐他。王都急忙与王郁谋划,引契丹为援军。等到王师攻城,契丹将领托诺率一万骑兵来援,王都与契丹合兵在嘉山大战,被王师打败,只有托诺率二千骑兵逃入定州。王都依靠他守城,称他为诺王,屈身恳求,希望他尽力。孤城守了一年,也很有防备,诸校中有人想归顺朝廷,但因为王都访察严密,杀人不断,人们没有预先谋划,所以多次计划都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