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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四十七(唐书)·末帝纪中

旧五代史 · 目录

〔12〕臣近蒙召对,面奉天旨:“凡军国庶事,利害可否,卿等合尽言者。”臣等谬处台衡,奉行制敕,但缘事理,互有区分,军戎不在于职司,钱谷非关于局分,苟陈异见,即类侵官。况才不济时,职非经远,因五日起居之例,于两班旅见之时,略获对扬,兼承顾问。卫士周环于阶陛,庶臣罗列于殿庭,四面聚观,十手所指,臣等苟欲各伸愚短,此时安敢敷陈。韩非昔惧于说难,孟子亦忧于言责。臣窃奉本朝故事,肃宗初平寇难,再复寰瀛,颇经涉于艰难,尤勤劳于委任。每正衙奏事,则泛咨访于群臣;及便殿询谋,则独对扬于四辅。自上元年后,于长安东内置延英殿,宰臣如有奏议,圣旨或有特宣,皆于前一日上闻。对御之时,只奉冕旒,旁无侍卫。献可替否,得曲尽于讨论:舍短从长,故无虞于漏泄。君臣之际,情理坦然。伏望圣慈,俯循故事,或有事关军国,谋系否臧,未果决于圣怀,要询访于臣辈,则请依延英故事,前一日传宣。或臣等有所听闻,切关利害,难形文字,须面敷扬,臣等亦依故事,前一日请开延英。当君臣奏议之时,只请机要臣僚侍立左右。兼乞稍霁威严,恕臣荒拙,虽乏鹰鹯之效,庶尽葵藿之心。

我最近承蒙陛下召见,当面领受圣旨说:“凡是军国大事,利害得失,你们都应该把话说尽。”我们这些人不称职地处在宰相的位置上,只是奉命执行制敕,但因为事务各有管辖范围,军事不属于我们的职责,钱粮也不在我们的部门,如果随便发表不同意见,就像越权干涉别的部门。何况我们的才能不足以应对时局,职位也不是考虑长远规划的,只能借着每月五日例行朝见的规矩,在文武百官列队觐见的时候,稍微得到一点机会回答陛下的问题,同时接受一些咨询。但卫士环绕在台阶两旁,各级官员排列在殿庭中,四面都有人围观,十只手指头都指着我们,我们就算想各自陈述一点浅陋的见解,这时候哪里敢大胆开口呢?韩非当年害怕《说难》所说的进谏之难,孟子也担忧说话会招致责备。我私下里参考本朝旧例:唐肃宗当初平定叛乱,恢复天下,经历了很多艰难,尤其注重对大臣的信任和任用。每当在正衙奏事时,就广泛地向群臣咨询;等到在便殿询问谋划时,则单独与四位辅政大臣交流。从上元元年开始,在长安东内修建了延英殿,宰相如果有奏议,或者陛下有特别的口谕,都要在前一天上报。面对皇帝的时候,只面对天子本人,旁边没有侍卫。这样就能详尽地讨论,提出好的建议、废除不好的做法,取长补短,也不用担心泄露机密。君臣之间,情理上非常坦然。恳请陛下圣明仁慈,遵循往日的旧例,如果有些事关系军国大事,谋划涉及好坏,陛下心中还没有决断,需要询问我们这些人,请按照延英殿的旧例,前一天传旨。或者我们听到了一些事情,确实关系到利害,难以用文字表达,必须当面陈述,我们也按照旧例,前一天请求开启延英殿。在君臣奏对时,只请关键的机要臣僚在旁边侍立。同时恳请陛下稍微放松威严,宽容我们的愚钝笨拙,虽然我们缺乏鹰隼那样勇猛的效果,但总希望能尽到葵花和豆叶那样倾心向阳的心意。

〔13〕诏曰:“卿等济代英才,镇时硕德,或缔构于兴王之日,或经纶于缵圣之时,盐梅之任俱崇药石之言并切,请复延英之制,以伸议政之规。而况列圣遗芳,皇朝盛事,载详征引,良切叹嘉。恭惟五日起居,先皇垂范,俟百僚之俱退,召四辅以独升,接以温颜,询其理道,计此时作事之意,亦昔日延英之流。朕叨获嗣承,切思遵守,将成其美,不爽兼行。其五日起居,仍令仍旧,寻常公事,亦可便举奏闻。或事属机宜,理当秘密,量事紧慢,不限隔日,及当日便可于阁门祗候,具榜子奏闻。请面敷扬,即当尽屏侍臣,端居便殿,伫闻高议,以慰虚怀。朕或要见卿时,亦令当时宣召,但能务致理之实,何必拘延英之名。有事足可以讨论,有言足可以陈述,宜以沃心为务,勿以逆耳为虞。勉罄谋猷,以裨寡昧。”帝性仁恕,听纳不倦,尝因朝会谓卢文纪等曰:“朕在藩时,人说唐代为人主端拱而天下治,盖以外恃将校,内倚谋臣,故端拱而事办。朕荷先朝鸿业,卿等先朝旧臣,每一相见,除承奉外,略无社稷大计一言相救,坐视朕之寡昧,其如宗社何!”文纪等引咎致谢,因奏延英故事,故有是诏。

皇帝下诏说:“你们都是济世安邦的杰出人才,镇守时局的大德之士。有的在兴王之日缔造基业,有的在继位之时谋划国事。你们肩负着像盐梅一样重要的职责,进献着像药石一样恳切的忠言,请求恢复延英殿的制度,来发扬议政的规制。况且历代先帝留下的美好传统,本朝的盛事,详细考证引用,实在令人赞叹。我恭敬地想到,五日一次在便殿接见大臣,是先皇立下的规矩。等百官都退下后,单独召见四位辅臣,和颜悦色地接见,询问治国之道。想来当时这样做的用意,也就是当年延英殿议政的遗风。我有幸继承皇位,深切想遵守这一做法,想要成就这一美事,不妨同时实行。那五日一次的起居朝见,仍然按旧制进行。寻常公事,也可以直接上奏报告。如果事情涉及机密,理当保密,根据事情的紧急程度,不必限定隔日,当天就可以在阁门等候,写个榜子上奏。请求当面陈述的,我就全部屏退侍臣,独自坐在便殿,恭听高论,以安慰我虚怀若谷的心。我如果要见你们,也会随时宣召。只要能致力于实现治理的实际,何必拘泥于延英殿的名义。有事完全可以讨论,有言完全可以陈述,应当以倾心相谈为要务,不要因为话不中听而顾虑。请尽力出谋划策,以补益我的愚昧。”皇帝性情仁厚宽恕,听取意见不知疲倦。曾经在朝会上对卢文纪等人说:“朕在藩镇的时候,有人说唐代皇帝垂拱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因为外有将校,内有谋臣,所以垂拱而事成。朕继承先朝大业,你们是先朝旧臣,每次见面,除了奉承之外,几乎没有一句关于国家大计的话来帮助我,坐视朕的愚昧,对得起宗庙社稷吗!”卢文纪等人引咎自责,于是上奏了延英殿的旧制,所以皇帝下了这道诏书。

〔14〕八月庚午,滑州节度使高允韬卒。壬申,以右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卫上将军,以右神武统军娄继英为右卫上将军。己卯,以西上阁门使、行少府少监兼通事舍人苏继颜为司农卿,职如故。辛巳,以权知云州、右神武统军沙彦珣为云州节度使。邺都杀人贼陈延嗣并母、妹、妻等并弃市。延嗣父子相承,与其妹、妻于诸州郡诱人杀之,而夺其财,前后被杀者数百人,至是事泄而诛之。癸未,以前潞州行军司马陈元为将作监,以元善医,故有是命。丁亥,以洺州团练使李彦舜为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太原奏,达靼部族于灵邱安置。己丑,以太子少保致仕戴思远卒废朝。庚寅,以前兖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左神武统军,以前邢州节度使康思立为右神武统军。潞州奏,前云州节度使安重霸卒。

八月庚午日,滑州节度使高允韬去世。壬申日,任命右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卫上将军,任命右神武统军娄继英为右卫上将军。己卯日,任命西上阁门使、行少府少监兼通事舍人苏继颜为司农卿,职务不变。辛巳日,任命暂代云州知州、右神武统军沙彦珣为云州节度使。邺都的杀人犯陈延嗣和他的母亲、妹妹、妻子等都被处死示众。陈延嗣父子相承,和妹妹、妻子在各地诱骗人杀害,抢夺财物,前后被杀的有数百人,到这时事情败露被诛杀。癸未日,任命前潞州行军司马陈元为将作监,因为陈元擅长医术,所以有这个任命。丁亥日,任命洺州团练使李彦舜为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太原上奏,达靼部族在灵邱安置。己丑日,因太子少保退休的戴思远去世,停止朝会。庚寅日,任命前兖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左神武统军,任命前邢州节度使康思立为右神武统军。潞州上奏,前云州节度使安重霸去世。

〔15〕九月己亥,以河阳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从进为襄州节度使;以襄州节度使赵在礼为宋州节度使。癸卯,以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宋审虔为河阳节度使,典军如故。己酉,礼部贡院奏:“进士请夜试,童子依旧表荐,重置明算道举。举人落第后,别取文解。五科试纸,不用中书印,用本司印。”并从之。以宣徽南院使房暠为刑部尚书,充枢密使;以宣徽北院使、充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宣徽南院使,充枢密副使。丙辰,以左仆射李愚卒废朝。

九月己亥日,任命河阳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从进为襄州节度使;任命襄州节度使赵在礼为宋州节度使。癸卯日,任命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宋审虔为河阳节度使,掌管军队的职务不变。己酉日,礼部贡院上奏说:“进士考试请求在夜间进行,童子科依旧用表推荐,重新设置明算科和道举。举人落第后,另外领取文解。五科考试用纸,不用中书省印,用本司印。”皇帝都同意了。任命宣徽南院使房暠为刑部尚书,充任枢密使;任命宣徽北院使、充任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宣徽南院使,充任枢密副使。丙辰日,因左仆射李愚去世,停止朝会。

〔16〕冬十月丁卯,幸崇道宫、甘泉亭。己巳,以左卫上将军李顷为左领军上将军。北面行营总管石敬瑭奏,自代州归镇。庚午,以晋州节度使张温卒废朝。甲戌,幸赵延寿、张延朗第。丁丑,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李专美为秘书监,充宣徽北院使。庚寅,以左谏议大夫唐汭为左散骑常侍。

冬季十月丁卯日,皇帝驾临崇道宫和甘泉亭。己巳日,任命左卫上将军李顷为左领军上将军。北面行营总管石敬瑭上奏说,从代州回到驻地。庚午日,因晋州节度使张温去世,停止朝会。甲戌日,皇帝驾临赵延寿和张延朗的府第。丁丑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李专美为秘书监,充任宣徽北院使。庚寅日,任命左谏议大夫唐汭为左散骑常侍。

〔17〕十一月庚子,以左骁卫上将军郝琼为左金吾上将军,以光禄卿王玟为太子宾客。以徐州节度使张敬达为晋州节度使,依前充大同、振武、威塞、彰国等军兵马副总管。丁未,以秘书少监丁济为太子詹事。乙卯,以前金州防御使马全节为沧州留后。(《通鉴》:刘延朗欲除全节绛州刺史,群议沸腾。帝闻之,以为横海留后。)渤海国遣使朝贡。

十一月庚子日,任命左骁卫上将军郝琼为左金吾上将军,任命光禄卿王玟为太子宾客。任命徐州节度使张敬达为晋州节度使,依旧充任大同、振武、威塞、彰国等军的兵马副总管。丁未日,任命秘书少监丁济为太子詹事。乙卯日,任命前金州防御使马全节为沧州留后。(《通鉴》记载:刘延朗想任命马全节为绛州刺史,群臣议论纷纷。皇帝听说后,任命他为横海留后。)渤海国派使者来朝进贡。

〔18〕十二月戊辰,禁用铅钱。壬申,以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充枢密使韩昭裔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充河中节度使。甲戌,以宗正少卿李延祚为将作监致仕。丁丑,故武安军州节度使、累赠太傅刘建峰赠太尉,从湖南之请也。戊寅,太常奏:“来年正月一日上辛,祀昊天上帝于圆丘,依礼大祠不朝。”诏曰:“祀事在质明前,仪仗在日出后,事不相妨,宜依常年受朝。”壬午,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程遂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崔棁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和凝为工部侍郎,并依前充职。乙酉,以前秘书监杨凝式为兵部侍郎。己丑,以前同州节度使冯道为司空,以尚书右仆射刘煦为左仆射,以太子少师卢质为右仆射,以兵部侍郎马缟兼国子祭酒。

十二月戊辰日,禁止使用铅钱。壬申日,任命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充任枢密使韩昭裔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甲戌日,任命宗正少卿李延祚为将作监退休。丁丑日,已故武安军州节度使、多次追赠太傅的刘建峰被追赠太尉,这是应湖南的请求。戊寅日,太常寺上奏说:“明年正月一日上辛日,在圆丘祭祀昊天上帝,按照礼仪大祭祀不朝会。”皇帝下诏说:“祭祀在黎明前进行,仪仗在日出后,两者不相妨碍,应该按照常年接受朝会。”壬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程遂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崔棁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和凝为工部侍郎,并依旧充任原职。乙酉日,任命前秘书监杨凝式为兵部侍郎。己丑日,任命前同州节度使冯道为司空,任命尚书右仆射刘煦为左仆射,任命太子少师卢质为右仆射,任命兵部侍郎马缟兼任国子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