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旧五代史 · 卷三十五(唐书)·明宗纪一

旧五代史 · 目录

〔18〕元行钦退保卫州,果以飞语上奏,帝上章申理,庄宗遣帝子从审及内官白从训齐诏谕帝。从审至卫州,为行钦所械,帝奏章亦不达。帝乃趋白皋渡,驻军于河上,会山东上供纲载绢数船适至,乃取以赏军,军士以之增气。及将济,以渡船甚少,帝方忧之。忽有木伐数只,沿流而至,即用以济师,故无留滞焉。二十六日至汴州,庄宗领兵至荥泽,遣龙骧都校姚彦温为前锋。是日,彦温率部下八百骑归于帝,具言:“主上为行钦所惑,事势已离,难与共事。”帝曰:“卿自不忠,言何悖也!”乃夺其兵,仍下令曰:“主上未谅吾心,遂致军情至此,宜速赴京师。”既而房知温、杜晏球自北面相继而至。

元行钦退兵守卫卫州,果然用流言蜚语向庄宗上奏,李嗣源上奏章申辩,庄宗派遣李嗣源的儿子李从审和宦官白从训一起带着诏书去劝谕李嗣源。李从审到达卫州,被元行钦扣押,李嗣源的奏章也没能送达。李嗣源于是赶往白皋渡,在黄河边驻扎军队,正好遇到山东地区上供的纲船装载着几船绢帛到达,就拿来赏赐军队,士兵因此士气高涨。等到将要渡河时,因为渡船很少,李嗣源正为此发愁。忽然有几只木筏顺着水流漂来,就用它们来渡送军队,所以没有滞留。二十六日到达汴州,庄宗领兵到达荥泽,派遣龙骧都校姚彦温担任前锋。当天,姚彦温率领部下八百骑兵归顺李嗣源,详细说道:“主上被元行钦迷惑,事势已经离心,难以和他共事。”李嗣源说:“你自己不忠,怎么说出这样悖逆的话!”于是剥夺了他的兵权,并下令说:“主上不能体谅我的心意,以致军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应当迅速赶赴京师。”不久,房知温、杜晏球从北面相继前来归附。

〔19〕四月丁亥朔,至罂子谷,闻萧墙衅作,庄宗晏驾,帝恸哭不自胜。诘旦,朱守殷遣人驰报:“京城大乱,燔剽不息,请速至京师。”己丑,帝至洛阳,止于旧宅,分命诸将止其焚掠。百官弊衣旅见,帝谢之,敛衽泣涕。时魏王继岌征蜀未还,帝谓朱守殷曰:“公善巡抚,以待魏王。吾当奉大行梓宫山陵礼毕,即归藩矣。”是日,群臣诸将上笺劝进,帝面谕止之。枢密使李绍宏、张居翰、宰相豆卢革、韦说、六军马步都虞候朱守殷、青州节度使符习、徐州节度使霍彦威、宋州节度使杜晏球、兖州节度使房知温等顿首言曰:“帝王应运,盖有天命,三灵所属,当协冥符。福之所钟,不可以谦逊免;道之已丧,不可以智力求。前代因败为功,殷忧启圣,少康重兴于有夏,平王再复于宗周,其命维新,不失旧物。今日庙社无依,人神乏主,天命所属,人何能争!光武所谓‘使成帝再生,无以让天下’。愿殿下俯徇乐推,时哉无失,军国大事,望以教令施行。”帝优答不从。

四月丁亥日初一,皇帝到达罂子谷,听说内部发生叛乱,庄宗驾崩了,皇帝悲痛得无法控制自己。第二天一早,朱守殷派人骑马飞报:“京城大乱,火烧抢劫不停,请赶快到京城。”己丑日,皇帝到达洛阳,住在原来的宅子里,分别命令各位将领制止焚烧抢掠。百官穿着破旧衣服一起前来朝见,皇帝向他们道歉,整理衣襟流泪哭泣。当时魏王李继岌征讨蜀地还没回来,皇帝对朱守殷说:“您好好安抚治理,等待魏王。我应当等先帝的灵柩安葬典礼结束后,就回到我的藩镇了。”这天,群臣和将领们呈上奏章劝皇帝登基,皇帝当面告诉他们停止。枢密使李绍宏、张居翰,宰相豆卢革、韦说,六军马步都虞候朱守殷,青州节度使符习,徐州节度使霍彦威,宋州节度使杜晏球,兖州节度使房知温等人磕头说:“帝王顺应时运,大概有天命,天地人三灵所归,应当符合冥冥中的符兆。福气所聚集,不能靠谦逊推辞;大道已经丧失,不能靠智谋人力求得。前代往往因祸得福,深重忧患开启圣明,少康在夏朝中兴,周平王再次恢复宗周,他们的天命更新,但旧的基业没有丢失。如今宗庙社稷没有依靠,人神失去主人,天命已经归属,人怎么能争!光武帝说的‘即使成帝再生,也不能让出天下’。希望殿下屈从众人的拥戴,时机不可错失,军国大事,希望用教令来施行。”皇帝用优厚的言辞回答,但没有听从。

〔20〕壬辰,文武百僚三拜笺,请行监国之仪,以安宗社,答旨从之。既而有司上监国仪注。甲午,幸大内兴圣宫,始受百僚班见之仪。所司议即位仪注,霍彦威、孔循等言:“唐之运数已衰,不如自创新号。”因请改国号,不从土德。帝问藩邸侍臣,左右奏曰:“先帝以锡姓宗属,为唐雪冤,以继唐祚。今梁朝旧人,不愿殿下称唐,请更名号。”帝曰:“予年十三事献祖,以予宗属,爱幸不异所生。事武皇三十年,排难解纷,栉风沐雨,冒刃血战,体无完肤,何艰险之不历!武皇功业即予功业,先帝天下即予天下也。兄亡弟绍,于义何嫌。且同宗异号,出何典礼?历之衰隆,吾自当之,众之莠言,吾无取也。”时群臣集议,依违不定,惟吏部尚书李琪议曰:“殿下宗室勋贤,立大功于三世,一朝雨泣赴难,安定宗社,抚事因心,不失旧物。若别新统制,则先朝便是路人,茕茕梓宫,何所归往!不惟殿下追感旧君之义,群臣何安!请以本朝言之,则睿宗、文宗、武宗皆以弟兄相继,即位柩前,如储后之仪可也。”于是群议始定。河中军校王舜贤奏,节度使李存霸以今月三日出奔,不知所在。乙未,敕曰:“寡人允副群情,方监国事,外安黎庶,内睦宗亲,庶谐敦惇之规,永保隆平之运。昨京师变起,祸难荐臻,至于戚属之间,不测惊奔之所,虑因藏窜,滥被伤痍,言念于兹,自然流涕。宜令河南府及诸道,应诸王眷属等,昨因惊扰出奔,所至之处,即时津送赴阙。如不幸物故者,量事收瘗以闻。”(《北梦琐言》:庄宗诸弟存纪、存确匿于南山民家,人有以报安重诲者,重诲曰:“主上以下诏寻访,帝之仁德,必不加害,不如密令杀之。”果并命于民家。后明宗闻之,切让重诲,伤惜久之。)以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以镇州别驾张延朗为枢密副使,以客将范延光为宣徽使,进奏官冯赟为内客省使。

壬辰日,文武百官三次呈上奏章,请求(明宗)代理国政,以安定国家,答复的旨意同意了。不久有关部门呈上监国礼仪。甲午日,(明宗)驾临皇宫内的兴圣宫,开始接受百官的列队朝拜。主管部门讨论即位的礼仪,霍彦威、孔循等人说:“唐朝的气数已经衰败,不如自行创立新的国号。”于是请求改国号,不继承土德。明宗询问王府的侍从官员,左右上奏说:“先帝(庄宗)被赐予李姓作为宗室亲属,为唐朝昭雪冤仇,以延续唐朝的帝统。现在梁朝的旧人,不愿殿下称为唐,请求更改名号。”明宗说:“我十三岁侍奉献祖,因为是宗室亲属,所受的宠爱不亚于亲生。侍奉武皇三十年,排除困难,解决纠纷,顶风冒雨,冒着刀锋血战,体无完肤,什么艰难险阻没有经历过!武皇的功业就是我的功业,先帝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兄长去世弟弟继承,在道理上有什么可嫌弃的?况且同一宗族却更改国号,这出自什么典章礼仪?国运的衰落兴盛,我自己承受它,众人的坏话,我是不采纳的。”当时群臣聚集商议,犹豫不决,只有吏部尚书李琪议论说:“殿下是宗室中有功勋的贤人,在三代都立有大功,一旦哭号着奔赴国难,安定国家社稷,处理事务根据内心,不失去旧有的体制。如果另外建立新的统治体系,那么先朝就成了路人,孤零零的灵柩,归向何处!不只是殿下追怀故君的情义,群臣又如何能安心!请以本朝(唐朝)来说,睿宗、文宗、武宗都是以兄弟相继,在灵柩前即位,如同太子即位的礼仪就可以了。”于是大家的议论才确定下来。河中军校王舜贤上奏,节度使李存霸于本月三日出逃,不知下落。乙未日,诏令说:“我符合众人的心愿,正代理国政,对外安定百姓,对内和睦宗亲,希望完善敦厚和睦的规范,永保兴隆太平的命运。昨天京城变乱发生,祸难接连到来,以致亲戚家属之间,无法预料他们惊慌逃奔的地方,担心因为藏匿逃窜,胡乱遭受伤害,每当想到这些,自然流泪。应当命令河南府和各道,所有诸王眷属等,昨天因惊扰出逃的,所到之处,立即由水路陆路送赴朝廷。如果不幸死亡的,酌情收葬并上报。”(《北梦琐言》记载:庄宗诸弟存纪、存确藏匿在南山民家,有人报告给安重诲,安重诲说:“主上已经下诏寻访,皇帝仁德,必定不加害,不如秘密下令杀掉他们。”果然一起死在民家。后来明宗听说,严厉责备安重诲,哀伤惋惜很久。)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镇州别驾张延朗为枢密副使,客将范延光为宣徽使,进奏官冯赟为内客省使。

〔21〕丙申,下敕:“今年夏苗,委人户自供,通顷亩五家为保,本州具帐送省,州县不得差人检括。如人户隐欺,许人陈告,其田倍征。”己亥,命石敬瑭权知陕州兵马留后,皇子从珂权知河南府兵马留后。庚子,淮南杨溥进新茶。以权知汴州军州事孔循为枢密副使,以陈州刺史刘仲殷为邓州留后,以郑州防御使王思同为同州留后。敕曰:“租庸使孔谦,滥承委寄,专掌重权,侵剥万端,奸欺百变。遂使生灵涂炭,军士饥寒,成天下之疮痍,极人间之疲弊。载详众状,侧听舆辞,难私降黜之文,合正诛夷之典。宜削夺在身官爵,按军令处分。虽犯众怒,特贷全家,所有田宅,并从籍没。”是日,谦伏诛。敕停租庸名额,依旧为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宰臣豆卢革专判。

丙申日,皇帝下达敕令:“今年夏季的田亩赋税,委托百姓自行申报,合计田亩数量,每五家编为一保,本州州府制成账簿报送朝廷省部,州县不得派员去核查丈量。如果百姓有隐瞒欺骗,允许他人告发,该户的田地加倍征税。”己亥日,任命石敬瑭暂代陕州兵马留后,皇子李从珂暂代河南府兵马留后。庚子日,淮南的杨溥进贡新茶。任命暂代汴州军州事的孔循为枢密副使,任命陈州刺史刘仲殷为邓州留后,任命郑州防御使王思同为同州留后。敕令说:“租庸使孔谦,胡乱接受委任,独揽重权,侵吞盘剥手段百出,奸诈欺骗变化多端。致使百姓陷于水深火热,将士饥寒交迫,造成天下的创伤,极尽人间的疲敝。我详阅众人的状告,听取公众的议论,难以私下降级流放,应该按诛灭之罪论处。应当削夺他现有官爵,按军令处置。虽然触犯众怒,但特别赦免他全家,所有田宅全部没收充公。”当天,孔谦被处死。敕令停止租庸使的名额,恢复为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托宰相豆卢革专门管理。

〔22〕中书门下上言:“请停废诸道盐运使、内勾司、租庸院大程官,出放猪羊柴炭户。括田竿尺,一依朱梁制度,仍委节度、刺史通申三司,不得差使量检。州使公廨钱物,先被租庸院管系,今据数却还州府,州府不得科率百姓。百姓合散蚕盐,每年只二月内一度亻表散,依夏税限纳钱。夏秋苗税子,除元征石斗及地头钱,余外不得纽配。先遇赦所放逋税,租庸违制征收,并与除放。今欲晓告河南府及诸道准此施行。”从之。是日,宋州节度使元行钦伏诛。壬寅,以枢密副使孔循为枢密使。

中书门下上奏说:“请求停废各道的盐运使、内勾司、租庸院的大程官,释放那些养猪羊、卖柴炭的商户。丈量田地的竿尺,全部依照后梁的制度,仍然委托节度使、刺史向三司申报,不得派遣使者去检查。各州府的官署经费,先前被租庸院管辖扣留,现在根据数目归还给州府,州府不得向百姓摊派。百姓应得的蚕盐,每年只在二月内一次分发,按照夏税的期限缴纳钱款。夏秋两季的苗税,除了原来征收的粮食(以石斗计算)和地头钱之外,其余不得附加征收。先前遇到赦令所免除的拖欠税款,租庸院违反规定征收的,一并免除。现在想要晓谕告知河南府及各道照此施行。”皇帝听从了。当天,宋州节度使元行钦被处死。壬寅日,任命枢密副使孔循为枢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