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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三十五(唐书)·明宗纪一

旧五代史 · 目录

〔10〕八月,师发上谷,阴晦而雨,帝仰天祈祝,即时晴霁,师循大房岭,缘润而进。翌日,敌骑大至,每遇谷口,敌骑扼其前,帝与长子从珂奋命血战,敌即解去,我军方得前进。距幽州两舍,敌骑复当谷口而阵,我军失色。帝曰:“为将者受命忘家,临敌忘身,以身徇国,正在今日。诸君观吾父子与敌周旋!”因挺身入于敌阵,以北语谕之曰:“尔辈非吾敌,吾当与天皇较力耳。”舞槌奋击,万众披靡,俄挟其酋帅而还。我军呼跃奋击,敌众大败,势如席卷,委弃铠仗羊马殆不胜纪。是日,解围,大军入幽州,周德威迎帝,执手歔欷。九月,班师于魏州,庄宗亲出郊劳,进位检校太保。

八月,军队从上谷出发,天气阴沉下着雨,皇帝仰天祈祷,立刻天晴了。军队沿着大房岭,顺着山涧前进。第二天,敌人大批骑兵到来,每当遇到谷口,敌人的骑兵就拦在前面,皇帝和长子李从珂拼命血战,敌人退去,我军才得以前进。距离幽州六十里,敌人骑兵又在谷口列阵,我军大惊失色。皇帝说:“作为将领,接受命令就忘记家庭,面对敌人就忘记自身,用身体殉国,正在今天。各位看我父子如何与敌人周旋!”于是挺身冲入敌阵,用北方民族的语言告诉他们说:“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我要与天皇较量!”挥舞铁锤奋力打击,万众纷纷倒下,不久就挟持了他们的首领回来。我军欢呼跳跃,奋力攻击,敌军大败,势如破竹,丢弃的铠甲、兵器、羊马几乎数不胜数。当天,解了围,大军进入幽州,周德威迎接皇帝,握着手流泪叹息。九月,在魏州班师回朝,庄宗亲自出城到郊外慰劳,晋升为检校太保。

〔11〕十八年十月,从庄宗大破梁将戴思远于戚城,斩首二万级。庄宗以帝为蕃汉副总管,加同平章事。

(后唐)十八年十月,跟随庄宗在戚城大败后梁将领戴思远,斩首两万。庄宗任命李嗣源(后来的明宗皇帝)为蕃汉副总管,加授同平章事衔。

〔12〕二十年,代李存审为沧州节度使。四月,庄宗即位于邺宫,帝进位检校太傅、兼侍中。寻命帝率步骑五千袭郓州,下之,授天平军节度使。五月,梁人陷德胜南城,围杨刘,以扼出师之路。帝孤守汶阳,四面拒寇,久之,庄宗方解杨刘之围。九月,梁将王彦章以步骑万人迫郓州,自中都渡汶。帝遣长子从珂率骑逆战于递坊镇,获梁将任钊等三百人,彦章退保中都。庄宗闻其捷,自杨刘引军至郓,以帝为前锋,大破梁军于中都,生擒王彦章等。是日,诸将称贺,庄宗以酒属帝曰:“昨朕在朝城,诸君多劝朕弃郓州,以河为界,赖副总管御侮于前,崇韬画谋于内,若信李绍宏辈,大事已扫地矣。”庄宗与诸将议兵所向,诸将多云:“青、齐、徐、兖皆空城耳,王师一临,不战自下。”惟帝劝庄宗径取汴州,语在《庄宗纪》中,庄宗嘉之。帝即时前进,庄宗继发中都。十月己卯,迟明,帝先至汴州,攻封丘门,汴将王瓒开门迎降。帝至建国门,闻梁主已殂,乃号令安抚,回军于封禅寺。辰时,庄宗至,帝迎谒路侧。庄宗大悦,手引帝衣,以首触帝曰:“吾有天下,由公之血战也,当与公共之。”寻进位兼中书令。

同光二十年,李嗣源接替李存审担任沧州节度使。四月,后唐庄宗李存勖在邺宫登基称帝,李嗣源被加封为检校太傅、兼侍中。不久,庄宗命令李嗣源率领五千步兵骑兵突袭郓州,李嗣源攻下了郓州,被任命为天平军节度使。五月,后梁军队攻陷了德胜南城,包围了杨刘,目的是截断后唐军队出征的路线。李嗣源独自坚守汶阳,四面抵御敌人,过了很久,庄宗才解除了杨刘的包围。九月,后梁将领王彦章率领一万步兵骑兵逼近郓州,从中都渡过汶水。李嗣源派长子李从珂率领骑兵在递坊镇迎战,俘虏了后梁将领任钊等三百人,王彦章退守中都。庄宗听到捷报,从杨刘率军来到郓州,让李嗣源担任前锋,在中都大破后梁军队,活捉了王彦章等人。当天,众将领都来祝贺,庄宗举着酒杯对李嗣源说:“昨天我在朝城,很多人劝我放弃郓州,以黄河为边界,全靠你在前线抵御敌人,郭崇韬在内部谋划,如果听了李绍宏那帮人的话,大事早就完蛋了。”庄宗和众将领商议下一步的进攻方向,多数将领说:“青州、齐州、徐州、兖州都是空城,我们的军队一到,不用打就能拿下。”只有李嗣源劝说庄宗直接攻打汴州,这些话记载在《庄宗纪》里,庄宗很赞赏他的建议。李嗣源立刻率军前进,庄宗随后从中都出发。十月己卯日,天刚亮,李嗣源先到达汴州,攻打封丘门,汴州守将王瓒开门投降。李嗣源进入建国门,听说后梁皇帝已经死了,就下令安抚百姓,然后将军队撤回封禅寺。辰时,庄宗到达,李嗣源在路边迎接拜见。庄宗非常高兴,拉着李嗣源的衣服,用头碰着李嗣源说:“我得到天下,全靠你浴血奋战,应当和你共享天下。”不久,李嗣源被加封兼中书令。

〔13〕同兴二年正月,契丹犯塞,帝受命北征。二月,庄宗以郊天礼毕,赐帝铁券。四月,潞州小将杨立叛,帝受诏讨之。五月,擒杨立以献。六月,进位太尉,移镇汴州,代李存审为蕃汉总管。十二月,契丹入寇。

同兴二年正月,契丹侵犯边境,皇帝受命北上征讨。二月,庄宗因为郊祀天地的礼仪结束,赐给皇帝铁券。四月,潞州小将杨立反叛,皇帝接受诏书讨伐他。五月,擒获杨立并进献。六月,升任太尉,调任镇守汴州,代替李存审担任蕃汉总管。十二月,契丹入侵。

〔14〕三年896正月,帝领兵破契丹于涿州,移授镇州节度使。先是,帝领兵过邺,邺库素有御甲,帝取五百联以行。是岁,庄宗幸邺,知之,怒甚。无何,帝奏请以长子从珂为北京内衙都指挥使,庄宗愈不悦,曰:“军政在吾,安得为子奏请!吾之细铠,不奉诏旨强取,其意何也?”令留守张宪自往取之,左右说谕,乃止。帝忧恐不自安,上表申理,方解。

同光三年正月,唐明宗(当时还是将领)率领军队在涿州击败契丹,被调任镇州节度使。在此之前,他率军经过邺城,邺城的仓库里向来存有御用铠甲,他便取了五百套才出发。当年,后唐庄宗巡幸邺城,得知此事后非常愤怒。不久,明宗上奏请求任命他的长子李从珂为北京内衙都指挥使,庄宗更加不悦,说:“军政大权在我手里,怎能为了你的儿子来请求!我的细铠,没有奉诏令就强行取走,你是什么意思?”庄宗命令留守张宪亲自去取回铠甲,经左右近臣劝解开导,才作罢。明宗因此忧虑恐惧,不能自安,于是上表申辩理由,庄宗的怒气才得以化解。

〔15〕十二月,帝朝于洛阳。是时,庄宗失政,四方饥馑,军士匮乏,有卖儿贴妇者,道路怨咨。帝在京师,颇为谣言所属,洎朱友谦、郭崇韬无名被戮,中外大臣皆怀忧慑。诸军马步都虞候朱守殷奉密旨伺帝起居,守殷阴谓帝曰:“德业振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公可谓振主矣,宜自图之,无与祸会。”帝曰:“吾心不负天地,祸福之来,吾无所避,付之于天,卿勿多谈也。”

十二月,皇帝到洛阳朝见庄宗。当时,庄宗政治混乱,天下闹饥荒,军队物资匮乏,有人卖儿卖女,路上充满怨恨叹息。皇帝在京城,被谣言中伤,等到朱友谦、郭崇韬无罪被杀,朝廷内外大臣都心怀忧虑恐惧。诸军马步都虞候朱守殷奉密旨监视皇帝的日常起居,朱守殷私下对皇帝说:“德行功业震慑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劳盖过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您可以说是震慑君主了,应该自己早做打算,不要遭遇灾祸。”皇帝说:“我的心不辜负天地,祸福来了,我不躲避,听凭上天安排,你不要多说了。”

〔16〕四年897二月六日,赵在礼据魏州反,庄宗遣元行钦将兵攻之;行钦不利,退保卫州。初,帝善遇枢密使李绍宏,及帝在洛阳,群小多以飞语谤毁,绍宏每为庇护。会行钦兵退,河南尹张全义密奏,请委帝北伐,绍宏赞成之,遂遣帝将兵渡河。

同光四年二月六日,赵在礼占据魏州反叛,后唐庄宗派元行钦率领军队攻打他;元行钦作战失利,退军守卫卫州。起初,皇帝(李嗣源)善待枢密使李绍宏,等到皇帝在洛阳时,许多小人都用流言蜚语诽谤他,李绍宏常常庇护他。恰逢元行钦军队后退,河南尹张全义秘密上奏,请求委派皇帝率军北伐,李绍宏也赞同,于是庄宗就派皇帝率领军队渡过黄河。

〔17〕三月六日,帝至邺都,赵在礼等登城谢罪,出牲饩以劳师,帝亦慰纳之,营于邺城之西南,下令以九日攻城。八日夜,军乱。从马直军士有张破败者,号令诸军,各杀都将,纵火焚营,欢噪雷动。至五鼓,乱兵逼帝营,亲军搏战,伤痍者殆半,乱兵益盛。帝叱之,责其狂逆之状,乱兵对曰:“昨贝州戍兵,主上不垂厚宥;又闻邺城平定之后,欲尽坑全军。某等初无叛志,直畏死耳。已共诸军商量,与城中合势,击退诸道之师,欲主上帝河南,请令公帝河北。”帝泣而拒之,乱兵呼曰:“令公欲何之?不帝河北,则为他人所有。苟不见几,事当不测!”抽戈露刃,环帝左右。安重诲、霍彦威蹑帝足,请诡随之,因为乱兵迫入邺城。悬桥已发,共扶帝越濠而入,赵在礼等欢泣奉迎。(《通鉴》:乱兵拥嗣源及李绍真等入城,城中不受外兵。皇甫晖逆击张破败,斩之,外兵皆溃。赵在礼等率诸校迎拜嗣源。)是日,飨将士于行宫,在礼等不纳外兵,军众流散,无所归向。帝登南楼,谓在礼曰:“欲建大计,非兵不能集事,吾自于城外招抚诸军。”帝乃得出。夜至魏县,部下不满百人。时霍彦威所将镇州兵五千人独不乱,闻帝既出,相率归帝。诘朝,帝登城掩泣曰:“国家患难,一至于此!来日归藩上章,徐图再举。”安重诲、霍彦威等曰:“此言非便也。国家付以阃外之事,不幸师徒逗挠,为贼惊奔。元行钦狂妄小人,彼在城南,未闻战声,无故弃甲;如朝天之日,信其奏陈,何所不至!若归藩听命,便是强据要君,正堕谗慝之口也。正当星行归阙,面叩玉阶,谗间沮谋,庶全功业,无便于此者也。”帝从之。十一日,发魏县,至相州,获官马二千匹,始得成军。

三月六日,皇帝到达邺都,赵在礼等人登上城墙承认罪过,拿出牛羊等祭品来慰劳军队,皇帝也安抚接纳了他们,在邺城的西南边扎营,下令在九日攻城。八日夜里,军队发生哗变。从马直军士中有个叫张破败的,号令各军,各自杀死自己的都将,放火烧营,欢呼喧闹声震天响。到五更时分,乱兵逼近皇帝的营帐,亲军奋力搏斗,受伤的几乎一半,乱兵更加气盛。皇帝呵斥他们,责备他们狂妄叛逆的情状,乱兵回答说:'昨天贝州的戍守士兵,主上不给予宽大赦免;又听说邺城平定之后,想要全部坑杀全军。我们起初没有叛变的想法,只是怕死罢了。我们已经和各军商量好,与城中联合,击退各地赶来的军队,想要让主上在河南称帝,请令公在河北称帝。'皇帝哭着拒绝,乱兵喊道:'令公想去哪里?不在河北称帝,就会被他人占有。如果不知机变,事情将不可预料!'抽出戈矛露出刀刃,围在皇帝周围。安重诲、霍彦威踩皇帝的脚,请求假装跟随他们,于是被乱兵逼迫进入邺城。吊桥已经放下,大家扶着皇帝越过壕沟进去,赵在礼等人欢喜地哭泣着奉迎。(《通鉴》记载:乱兵簇拥着李嗣源和李绍真等人入城,城中的军队不接受外来的兵。皇甫晖迎击张破败,杀了他,外面的兵都溃散了。赵在礼等人率领众将迎拜李嗣源。)当天,在行宫宴请将士,赵在礼等人不接受外来的军队,军士们流散,没有去向。皇帝登上南楼,对赵在礼说:'想要建立大计,没有军队不能成事,我自己到城外招抚各军。'皇帝于是得以出城。夜里到达魏县,部下不足一百人。当时霍彦威所率领的镇州兵五千人独自没有作乱,听说皇帝已经出城,相继归附皇帝。第二天早晨,皇帝登上城楼掩面哭泣说:'国家的祸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他日回到藩镇,上书请罪,慢慢再图谋行动。'安重诲、霍彦威等人说:'这话不合适。国家交给我们统兵在外的大事,不幸军队受挫,被贼军惊散奔逃。元行钦是个狂妄的小人,他在城南,没有听到战斗声,就无故丢弃盔甲;如果有一天朝见,相信他的奏报陈述,什么事不会发生!如果回到藩镇听候命令,就是强行占据要地要挟君主,正好落入谗害之人的口中。应该连夜赶回朝廷,当面叩拜宫中台阶,使谗言离间和阻挠的阴谋失败,或许能保全功业,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皇帝听从了他们。十一日,从魏县出发,到达相州,获得官马二千匹,这才组成了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