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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三十三(唐书)·庄宗纪七

旧五代史 · 目录

〔12〕己卯,以腊辰狩于白沙,皇后、皇子、宫人毕从。庚辰,次伊阙。辛巳,次潭泊。壬午,次龛涧。癸未,还宫。是时大雪苦寒,吏士有冻踣于路者。伊、汝之民,饥乏尤甚,卫兵所至,责其供饷,既不能给,因坏其什器,撤其庐舍而焚之,甚于剽劫。县吏畏恐,窜避于山谷间。甲申,出御札示中书门下,以今岁水灾异常,所在人户流徙,以避征赋,关市之征,抽纳繁碎,宜令宰臣商量条奏。丙戌,第三姑宋氏封义宁大长公主,长姊孟氏封琼华长公主,第十一妹张氏封瑶英长公主。

己卯日,趁着腊日这天在白沙进行狩猎,皇后、皇子以及宫女们都一起跟随着。庚辰日,驻扎在伊阙。辛巳日,驻扎在潭泊。壬午日,驻扎在龛涧。癸未日,返回皇宫。当时下着大雪,天气极其寒冷,官吏和士兵有冻死在路上的。伊水、汝水一带的百姓,饥饿困乏尤其严重,卫兵所到之处,要求他们供应粮饷,百姓既然无法供给,卫兵就毁坏他们的器物,拆掉他们的房屋并烧掉,比打劫还要厉害。县里的官吏非常害怕,逃窜躲避到山谷里。甲申日,皇帝拿出亲笔诏书给中书门下看,说今年水灾异常,各地百姓流离失所,为逃避赋税,关卡和市场的征税,征收项目繁杂琐碎,应该让宰相们商议后上奏条例。丙戌日,第三姑母宋氏被封为义宁大长公主,大姐孟氏被封为琼华长公主,第十一妹张氏被封为瑶英长公主。

〔13〕闰十二月甲午,赐中书门下诏曰:

闰十二月甲午日,皇帝赐给中书门下省诏书说:

〔14〕朕闻古先哲王,临御天下,上则以无偏无党为至治,次则以足食足兵为远谋,缅惟前修,诚可师范。朕纂承凤历,嗣守鸿图,三载于兹,万机是总,非不知五兵未弭,兆庶多艰,盖赖卿等寅亮居怀,康济为务,冀尽数舆之理,洞询盍彻之规。今则潜按方区,备聆谣俗,或力役罕均其劳逸,或赋租莫辨于后先,但以督促为名,烦苛不已。被甲胄者何尝充给,趋朝省者转困支持,州闾之货殖全疏,天地之灾祥屡应。以至星辰越度,旱涝不时,农桑失业于丘园,道殣相望于郊野,生灵及此,寝食宁遑,岂非朕德政未孚,焦劳自拙者耶!

我听说古代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上等的是以不偏不倚、没有私党为最高治理,次一等的是以粮草充足、兵力充足为长远谋略。追思前贤,实在可以效法。我继承天命,守护大业,到现在已经三年,总揽万机,并非不知道战争尚未平息,百姓多灾多难,全靠你们忠诚心怀,以安民济世为务,希望尽到各种治理的道理,深入询问赋税征收的规则。如今我暗中考察各地,全面听取了民间风俗,有的劳役没有平均分配劳逸,有的赋税无法分辨先后,只是以督促为名,烦琐苛刻不已。那些披甲执锐的士兵何曾得到充足给养,那些奔走于朝廷的官员反而更加困顿难以支持,州里乡间的商业全部荒疏,天地的灾祥屡次应验。以至于星辰运行超出轨道,旱涝不合时节,农桑在田园中荒废,道路上饿死的人随处可见,百姓到了这种地步,我怎么能睡得着吃得下?难道不是我的德政不能取信于民,自己焦劳却显得笨拙吗?

〔15〕朕昨亲援毫翰,轸念疮痍,一则询尔谋猷,一则表予宵旰,未披来奏,转挠于怀,敢不翼翼罪躬,乾乾轸虑。咨尔四岳,弼予一人,何不举贤才,裨寡昧。百辟之内,群后之间,莫不有尽忠者被掩其能,抱器者艰陈其力。或草泽有遗逸之士,山林多屈滞之人,尔所不知,吾将安访!卿等位尊调鼎,名显代天,既逢不讳之朝,何吝由衷之说,当宜历告中外,急访英髦。应在仕及前资文武官已下,至草泽之士,有济国治民、除奸革弊者,并宜各献封章,朕当选择施行。其近宣御札,亦告谕内外,体朕意焉。

我昨天亲自提笔写信,深切忧虑百姓的疾苦,一方面是想问问你们的谋略,另一方面也是表明我日夜操劳。但还没看到你们的奏章,心里更加烦乱。我怎敢不恭恭敬敬地反省自己,勤勤恳恳地忧虑国事。我询问你们这些四方辅佐大臣,你们辅助我一个人,为什么不举荐贤才来帮助我这个愚昧的人呢?在百官当中,诸侯里面,没有不是有尽忠的人却被掩盖了才能,有本事的人却难以施展力量。民间或许有被遗漏的贤士,山野里有很多被埋没的人才,你们不知道,我又到哪里去访求呢!你们各位地位尊贵如同宰相,名声显赫代天行事,既然遇到了这个没有忌讳的朝代,又何必吝啬真心话呢?应当广泛告知朝廷内外,紧急访求英雄豪杰。凡是现任官员以及前任文武官员以下,直到民间士人,有能够治理国家、解除弊政的,都应当各自呈上密封奏章,我会选择施行。前不久宣布的御札,也要告谕朝廷内外,体会我的意思。

〔16〕是时,两河大水,户口流亡者十四五,都下供馈不充,军士乏食,乃有鬻子去妻,老弱采拾于野,殍踣于行路者。州郡飞挽,旋给京师,租庸使孔谦日于上东门外伫望其来,算而给之。加以所在泥潦,辇运艰难,愁叹之声,盈于道路,四方地震,天象乖越。帝深忧之,问所司济赡之术。孔谦比以吏进,故无保邦济民之要务,唯以急刻赋敛为事。枢密承旨段徊奏曰:“臣见本朝时或遇岁时灾歉,国费不足,天子将求经济之要,则内出朱书御札,以访宰臣,请陛下依此故事行之。”即命学士草词,帝亲札以访宰臣,非帝忧民之实也。时宰相豆卢革等依阿徇旨,竟无所陈,但云:“陛下威德冠天下,今西蜀平定,珍宝甚多,可以给军。水旱作沴,天之常道,不足以贻圣忧。”中官李绍宏奏曰:“俟魏王旋军之后,若兵额渐多,馈挽难给,请且幸汴州,以便漕挽。”时群臣献议者亦多,大较词理迂阔,不中时病。唯吏部尚书李琪引古田租之法,从权救弊之道,上疏言之,帝优诏以奖之。

当时,黄河和淮河地区发生大洪水,流亡的户口达到十分之四五,京城地区的供应不足,士兵缺乏粮食,以至于有人卖儿卖妻,老弱之人在野外采拾食物,路上有饿死的人。各州郡紧急运送物资,迅速供应京师,租庸使孔谦每天在上东门外站着等待物资到来,计算着分配。加上到处泥泞,运输艰难,愁叹的声音充满道路,各地发生地震,天象异常。皇帝非常忧虑,询问有关部门救济的办法。孔谦平时靠吏员晋升,所以没有保国安民的要务,只知道以急迫苛刻的赋敛为事。枢密承旨段徊上奏说:“臣见本朝有时遇到灾荒歉收,国家经费不足,天子要寻求治理经济的要务,就内出朱笔御札,用来咨询宰相,请陛下按照这个旧例来做。”皇帝就命令学士起草文词,皇帝亲自写信咨询宰相,但这并非皇帝真正忧民的行动。当时宰相豆卢革等人迎合顺从旨意,竟然没有提出什么建议,只是说:“陛下的威德冠绝天下,如今西蜀平定,珍宝很多,可以用来供给军队。水旱灾害,是天的常道,不足以让圣上忧虑。”宦官李绍宏上奏说:“等魏王回师之后,如果兵额逐渐增多,运输难以供给,请暂且巡幸汴州,以便于漕运。”当时群臣献议的也很多,大致上言辞道理迂阔,不切中当时的弊病。只有吏部尚书李琪引用古代田租之法,根据权变救弊的道理,上疏议论,皇帝下优诏褒奖了他。

〔17〕丁酉,诏伪蜀私署官员等:“惟名与器,不可假人,况是遐僻偏方,僭窃伪署,因时乱而滥称名位,归国体而悉合削除。但恐当本朝屯否之时,有历代簪缨之士,既陷彼土,遂授伪官。又虑有曾受本朝渥恩,当时已居班秩,须为升降,不可通同。应伪署官至太师、太傅及三少,并太尉、司徒、司空、侍中、中书令、左右仆射已上,并宜降至六尚书,临时更约伪署高低为六行次第。阶至开府、特进、金紫者,宜令文班降至朝散大夫,武班降至银青。爵伪署将相已下与开国男,余并不得更称封爵,其有功臣者削去。(《五代会要》作:其有功臣名号,并宜削去。)如是伪署节镇,伐罪之初,率先向化及立功效者,宜委继岌、崇韬临时奖任。其刺史但许称使君,不得更有检校官。其伪署班行正四品已上,酌此降黜,五品已下,如不曾经本朝授官,若材智有闻,即许于府县中量材任使;如无材智可录,止是蜀地土人,并宜放归田里。如是西班有称统军上将军者,若是本朝功臣子孙及将相之嗣,并据人材高下,与诸卫小将军、府率、中郎将,次第授任。如是小将军已下,据人材堪任使者,宜委西川节度使衙前补押衙;不堪任使者,亦宜放归田里。应已前降官,除军前量事迹任使外,余并称前衔,候朝廷续据才行任使。”

丁酉日,皇帝下诏给伪蜀自行任命的官员们说:“只有名位和器物,不能随意给人,何况是偏远的地方,僭越窃据的伪政权,趁乱世胡乱授予名位,归顺朝廷后都应该削除。但恐怕在我朝艰难之时,有历代官宦世家的人,既然陷落在那地方,于是接受了伪官。又考虑到有人曾受本朝厚恩,当时已经有了官品等级,需要根据情况升降,不能一视同仁。凡是伪蜀任命官职达到太师、太傅及三少,以及太尉、司徒、司空、侍中、中书令、左右仆射以上的,都应该降为六部尚书,临时再根据伪官高低分为六行次序。阶官达到开府、特进、金紫的,文官应降为朝散大夫,武官降为银青光禄大夫。爵位方面,伪蜀将相以下赐予开国男,其余不得再称封爵,有功劳名号的也要削去。(《五代会要》记载:其有功臣名号的,都应该削去。)如果是伪蜀任命的节度使,在讨伐之初率先归顺并立功的,应委托李继岌、郭崇韬临时奖赏任用。刺史只允许称‘使君’,不得再有检校官。伪蜀班行正四品以上的,参照此降黜,五品以下的,如果没有经过本朝授官,如果有才能智慧名声,就允许在府县中量才任用;如果没有才能可记录,只是蜀地本地人,都应该放归田里。如果是武班有称统军、上将军的,如果是本朝功臣子孙及将相后代,根据人才高低,分别授予诸卫小将军、府率、中郎将等职,依次任命。如果是小将军以下,根据人才是否胜任,应委托西川节度使衙前补为押衙;不能胜任的,也应放归田里。所有以前投降的官员,除了在军中根据事迹任用外,其余都称前衔,等朝廷后续根据才能品行任用。”

〔18〕庚子,彰武、保大等节度使高万兴卒。甲辰,淮南杨溥遣使朝贡。乙巳,以晋州节度使李存乂为鄜州节度使,以相州刺史李存确为晋州节度使。丙午,两省谏官上疏,请车驾不巡幸汴州,凡三上章,乃允。庚戌,魏王继岌奏,遣秦州副史徐蔼赍书招谕南诏蛮。又奏,点到两川马九千五百三十匹。(《清异录》:庄宗灭梁平蜀,志颇自逸,命蜀匠织十幅无缝锦为被材,被成,赐名“六合被”。)辛亥,制皇第二弟存霸可封永王,第三弟存美可封邕王,第四弟存渥可封申王,第五弟存乂可封睦王,第六弟存确可封通王,第七弟存纪可封雅王。是岁,日傍有背气,凡十三。

庚子日,彰武、保大等节度使高万兴去世。甲辰日,淮南杨溥派使者来朝进贡。乙巳日,任命晋州节度使李存乂为鄜州节度使,相州刺史李存确为晋州节度使。丙午日,两省谏官上疏,请求皇帝不要巡幸汴州,一共上了三次奏章,皇帝才同意。庚戌日,魏王李继岌上奏说,派秦州副史徐蔼带着书信招抚南诏蛮。又上奏说,清点两川的马匹共九千五百三十匹。(《清异录》记载:庄宗灭梁平蜀后,志得意满,命令蜀地织工用十幅无缝锦缎做被子的材料,被子做成后,赐名“六合被”。)辛亥日,皇帝下诏封皇第二弟李存霸为永王,第三弟李存美为邕王,第四弟李存渥为申王,第五弟李存乂为睦王,第六弟李存确为通王,第七弟李存纪为雅王。这一年,太阳旁边出现背气,一共有十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