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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二十三(梁书)·列传十三

旧五代史 · 目录

〔1〕刘鄩,密州安丘县人也。祖绶,密州户掾,累赠左散骑常侍。父融,安丘令,累赠工部尚书。鄩幼有大志,好兵略,涉猎史传。唐中和中,事青州节度使王敬武为小校。敬武卒,三军推其子师范为留后,朝廷命崔安潜镇青州,州人拒命。棣州刺史张蟾将袭师范,师范遣都指挥使卢宏攻棣州,宏反与蟾通,伪旋军以袭师范。师范知之,设伏兵以迎宏,既而享之,先诫鄩曰:“宏至即斩之。”鄩如约,斩弧于座上,同乱者皆诛之。师范以鄩为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攻下棣州,杀张蟾,朝廷因授师范平卢军节度使。光化初,师范表鄩为登州刺史。岁余,移刺淄州,署行军司马。

刘鄩是密州安丘县人。祖父刘绶曾任密州户掾,多次追赠至左散骑常侍。父亲刘融曾任安丘县令,多次追赠至工部尚书。刘鄩从小就有远大志向,喜好兵法谋略,广泛阅读史书传记。唐中和年间,在青州节度使王敬武手下担任小校。王敬武去世后,三军推举他的儿子王师范为留后,朝廷却命令崔安潜镇守青州,青州人抗拒命令。棣州刺史张蟾打算袭击王师范,王师范派都指挥使卢宏攻打棣州,卢宏反而与张蟾勾结,假装回师来袭击王师范。王师范得知后,设下伏兵迎接卢宏,随后设宴招待他,事先告诫刘鄩说:“卢宏一到就杀了他。”刘鄩按约定,在座位上斩杀了卢宏,一同作乱的人都被诛杀。王师范任命刘鄩为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攻下棣州,杀死张蟾,朝廷于是任命王师范为平卢军节度使。光化初年,王师范上表推荐刘鄩为登州刺史。一年多后,调任淄州刺史,兼任行军司马。

〔2〕天复元年901,昭宗幸凤翔,太祖率四镇之师奉迎于岐下。李茂贞与内官韩全诲矫诏征天下兵入援,师范览诏,慷慨泣下,遣心腹乘虚袭取太祖管内州郡。所在同日窃发,其事多泄,唯鄩以偏师陷兖州,遂据其郡。初,鄩遣细人诈为鬻油者,觇兖城内虚实及出入之所,视罗城下一水窦可以引众而入,遂志之。鄩乃告师范,请步兵五百,宵自水窦衔枚而入,一夕而定,军城晏然,市民无扰。(《金华子》云:鄩入据子城,甲兵精锐,城内人皆束手,莫敢旅拒。加以州将悍,人情不附,鄩因而抚治,民皆安堵。)太祖命大将葛从周攻之。时从周为节度使,领兵在外,州城为鄩所据,家属悉在城中。鄩善抚其家,移就外第,供给有礼,升堂拜从周之母。及从周攻城,鄩以板舆请母登城,母告从周曰:“刘将军待我甚至,不异于儿,新妇已下,并不失所。刘将军与尔各为其主,尔其察之。”从周歔欷而退。鄩料简城中老疾及妇人浮食百姓不足与守者,悉出之于外,与将士同甘苦,分衣食,以抗外军,戢兵禁暴,居人泰然。从周攻围既久,鄩无外援,人情稍有去就之意。一日,节度副使王彦温逾城而奔,守陴者从之而逸,鄩之守兵禁之不可,鄩即遣人从容告彦温曰:“请副使少将人出,非素遣者请勿带行。”又扬言于众曰:“素遣从副使行者即勿禁,其擅去者族之。”守民闻之皆感,奔逸者乃止。外军闻之,果疑彦温有奸,即戮之于城下,自是军城遂固。及王师范兵力渐窘,从周以祸福谕鄩,俾之革面,鄩报曰:“俟青州本使归降,即以城池还纳。”天复三年903十一月,师范告降,且言先差行军司马刘鄩领兵入兖州,请释其罪,亦以告鄩,鄩即出城听命。太祖嘉其节概,以为有李英公之风。

天复元年,唐昭宗巡幸凤翔,梁太祖(朱温)率领四镇军队到岐山脚下迎接。李茂贞和宦官韩全诲假传诏书征调天下军队入援,王师范看到诏书,慷慨流泪,派心腹乘虚袭击夺取朱温管辖的州郡。各地在同一天秘密行动,但事情大多泄露,只有刘鄩率领偏师攻陷了兖州,于是占据了该郡。起初,刘鄩派细作伪装成卖油的人,侦察兖州城内的虚实和出入地点,看到罗城下面有一个水洞可以带人进入,于是记住了位置。刘鄩就报告王师范,请求带领五百步兵,夜里从水洞衔枚(口中含木棍防止出声)进入,一夜之间就平定了城池,军城安然无事,市民没有受到骚扰。(《金华子》记载:刘鄩进入占据子城,盔甲兵器精锐,城内的人都束手无策,没有人敢于抵抗。加上州将凶悍,人心不归附,刘鄩趁机安抚治理,百姓都安居乐业。)梁太祖派大将葛从周攻打兖州。当时葛从周是节度使,领兵在外,州城被刘鄩占据,葛从周的家属都在城中。刘鄩善待他的家属,将他们迁到外宅,供给有礼,登堂拜见葛从周的母亲。等到葛从周攻城时,刘鄩用板车抬着葛母登上城墙,葛母告诉葛从周说:“刘将军待我非常好,和我的儿子没有区别,儿媳以下,都安置得很好。刘将军和你各为其主,你要明白这一点。”葛从周抽泣着退走。刘鄩挑选城中年老生病的人以及妇女和靠游食为生的百姓中不能参与守城的人,全部放出城外,与将士同甘共苦,分衣食,以抵抗城外军队,约束军队禁止暴行,居民安然度日。葛从周围攻了很久,刘鄩没有外援,人心渐渐有了离散的念头。一天,节度副使王彦温翻越城墙逃跑,守城的人也跟随他逃走,刘鄩的守兵禁止不住,刘鄩就派人从容地告诉王彦温说:“请副使少带些人出去,不是你平时派遣的人请不要带走。”又扬言对众人说:“平时被派遣跟随副使走的人不要禁止,擅自离开的人灭族。”守城的百姓听了都感动,逃跑的人就停止了。城外军队听说后,果然怀疑王彦温有奸计,就在城下杀了他,从此城池更加坚固。等到王师范兵力逐渐窘迫,葛从周用祸福之理劝说刘鄩,让他改过,刘鄩回答说:“等青州本使(王师范)归降,我就把城池交还。”天复三年十一月,王师范宣告投降,并且说之前派行军司马刘鄩领兵进入兖州,请求赦免他的罪过,也告诉了刘鄩,刘鄩就出城听命。梁太祖赞赏他的气节,认为他有李英公(李勣)的风范。

〔3〕鄩既降,从周具行装服马,请鄩归大梁。鄩曰:“未受梁王舍释之旨,乘肥衣裘,非敢闻命。”即素服跨驴而发。及将谒见,太祖令赐冠带,鄩曰:“累囚负罪,请就絷而入。”太祖不许。及见,慰抚移时,且饮之酒,鄩以量小告太祖。太祖曰:“取兖州,量何大耶!”旋授元从都押牙。太祖牙下诸将,皆四镇旧人,鄩一旦以羁旅之臣,骤居众人之右,及与诸将相见,并用阶庭之礼,太祖尤奇重之。未几,表为鄜州留后。是时,邠、岐之众,屡寇其境,鄩御捍备至,太祖以其地远,虑失鄩,即令弃郡引军屯于同州。天祐二年905二月,授右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三年906正月,太祖授元帅之任,以鄩为元帅府都押牙,执金吾如故。开平元年907,授右金吾上将军,充诸军马步都指挥使。其年秋,与诸将征潞州,迁检校司徒。三年909二月,转右威卫上将军,依前诸军马步都虞候。五月,改左龙武统军,充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

刘鄩投降后,葛从周准备了行装和马匹,请刘鄩前往大梁。刘鄩说:“我没有接到梁王赦免的命令,乘坐肥马、穿着皮裘,我不敢接受。”就穿着素服骑驴出发。等到将要谒见时,梁太祖命令赐给他冠带,刘鄩说:“我是多次被囚禁的罪人,请让我被捆绑着进去。”太祖不允许。等到见面,太祖安慰抚恤了好一会儿,并且请他喝酒,刘鄩以酒量小为由推辞。太祖说:“拿下兖州,酒量怎么会小呢!”不久任命他为元从都押牙。太祖帐下的众将,都是四镇的旧人,刘鄩以一个寄居的臣子,突然位居众人之上,等到与诸将相见,都采用阶庭之礼(指上司对下属的礼节),太祖尤其惊奇器重他。没多久,上表任命他为鄜州留后。这时,邠州、岐州的军队屡次侵犯他的辖境,刘鄩防御防备十分周到,太祖因为那个地方偏远,担心失去刘鄩,就命令他放弃鄜州,带领军队驻扎在同州。天祐二年二月,授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充任街使。三年正月,太祖被授予元帅之职,任命刘鄩为元帅府都押牙,仍旧执掌金吾卫。开平元年,授任右金吾上将军,充任诸军马步都指挥使。同年秋天,与众将征讨潞州,升任检校司徒。三年二月,转任右威卫上将军,依旧担任诸军马步都虞候。五月,改任左龙武统军,充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

〔4〕其年夏,同州刘知俊反,引岐人袭据长安,分兵扼河、潼。太祖幸陕,命鄩西讨,即奋取潼关,擒知俊弟知浣以献。遂引兵收复长安,知俊弃郡奔凤翔。太祖以鄩为佑国、同州军两使留后。寻改佑国军为永平军,以鄩为节度使、检校司徒,行大安尹、金州管内观察使。是时,西鄙未宁,密迩寇境,鄩练兵抚众,独当一面。四年910,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庶人友珪篡位,加检校太傅。乾化三年913正月,丁内艰,友珪命起复视事。未帝即位,尤深倚重。明年夏,诏鄩归阙,授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使。旋属晋人寇河朔,鄩奉诏与魏节度使杨师厚御之而退。

同年夏天,同州刘知俊反叛,率领岐人袭击占据长安,分兵扼守黄河、潼关。梁太祖巡幸陕州,命令刘鄩西征讨伐,刘鄩迅速夺取潼关,擒获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献上。于是领兵收复长安,刘知俊放弃州郡逃奔凤翔。梁太祖任命刘鄩为佑国军、同州军两使留后。不久改佑国军为永平军,任命刘鄩为节度使、检校司徒,兼任大安尹、金州管内观察使。这时,西部边境尚未安宁,紧邻敌寇的边境,刘鄩训练士兵、安抚百姓,独当一面。四年,加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庶人朱友珪篡位后,加授检校太傅。乾化三年正月,刘鄩遭遇母亲去世丧事,朱友珪命令他丧期未满就复职理事。末帝即位后,更加倚重他。第二年夏天,下诏命刘鄩回京,授任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使。不久遇晋人侵犯河朔,刘鄩奉诏与魏州节度使杨师厚抵御他们,使其退兵。

〔5〕九月,徐州节度使蒋殷据城叛。时朝廷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不受代,末帝遣鄩与郓帅牛存节率兵攻之。殷求援于淮夷,伪吴杨溥遣大将朱瑾领众赴援,鄩逆击破之。贞明元年915春,城陷,殷举族自燔,于火中得其尸,枭首以献,诏加检校太尉。

九月,徐州节度使蒋殷占据城池反叛。当时朝廷派福王朱友璋镇守徐州,蒋殷不接受替代,末帝派遣刘鄩和郓州统帅牛存节率兵攻打他。蒋殷向淮夷(南吴)求援,伪吴的杨溥派大将朱瑾领兵赴援,刘鄩迎击打败了他们。贞明元年春天,徐州城被攻陷,蒋殷全族自焚而死,在火中找到他的尸体,砍下头献上,皇帝下诏加授刘鄩检校太尉。

〔6〕三月,魏杨师厚卒,朝廷分相、魏为两镇,遣鄩率大军屯南乐,以讨王镕为名。既而魏军果乱,囚节度使贺德伦,送款于太原。六月,晋王入魏州,鄩以精兵万人自洹水移军魏县,晋王来觇,鄩设伏于河曲丛木间,俟晋王至,大噪而进,围之数匝,杀获甚众,晋王仅以身免。是月,鄩潜师由黄泽西趋太原,将行,虑为晋军所追,乃结刍为人,缚旗于上,以驴负之,循堞而行,数日,晋人方觉。军至乐平,会霖雨积旬,师不克进,鄩即整众而旋。魏之临清,积粟之所,鄩引军将据之,遇晋将周阳五自幽州率兵至,鄩乃取贝州,与晋军遇于堂邑,鄩邀击却之,追北五十余里,遂军于莘县。增城垒,浚池隍,自莘及河,筑甬道以通饷路。

三月,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去世,朝廷把相州和魏州分为两个藩镇,派刘鄩率领大军驻守南乐,名义上是讨伐王镕。不久魏州军队果然发生叛乱,囚禁了节度使贺德伦,向太原的晋王李存勖投降。六月,晋王进入魏州,刘鄩率领一万精兵从洹水转移到魏县。晋王前来侦察,刘鄩在河曲的树林中设下埋伏,等晋王一到,便大声呐喊冲出来,包围了好几层,杀死和俘虏了很多晋军,晋王只身逃脱。当月,刘鄩秘密率军从黄泽向西直奔太原,出发前担心被晋军追击,就用草扎成假人,绑上旗帜,让驴驮着,沿着城墙行走,过了好几天晋军才发觉。军队到达乐平,正赶上连续十多天的大雨,无法前进,刘鄩就整顿部队返回了。魏州的临清是囤积粮食的地方,刘鄩带兵准备占领它,遇到晋将周阳五(周德威)从幽州率兵赶到,刘鄩于是攻取贝州,在堂邑与晋军遭遇,刘鄩拦击打退了他们,追击败兵五十多里,随后在莘县驻军。加高城墙,深挖护城河,从莘县到黄河边,修筑两侧有墙的通道来运送粮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