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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 卷二十三(梁书)·列传十三

旧五代史 · 目录

〔7〕八月,末帝赐鄩诏曰:“阃外之事,全付将军。河朔诸州,一旦沦没,劳师弊旅,患难日滋,退保河壖,久无斗志。昨东面诸侯,奏章来上,皆言仓储已竭,飞挽不充,于役之人,每遭擒掳,夙宵轸念,惕惧盈怀。将军与国同休,当思良画,如闻寇敌兵数不多,宜设机权,以时翦扑,则予之负荷,无累先人。”鄩奏曰:“臣受国深恩,忝兹阃政,敢不枕戈假寐,罄节输忠。昨者,比欲西取太原,断其归路,然后东收镇、冀,解彼连鸡,止于旬时,再清河朔。岂期天方稔乱,国难未平,才出师徒,积旬霖潦,资粮殚竭,军士札瘥,切虑苍黄,乖于统摄,乃询部伍,皆欲旋归。凡次舍经行,每张犄角,又欲绝其饷道,且据临清。才及宗城,周阳五奄至,骑军驰突,变化如神。臣遂领大军,保于莘县。深沟高垒,享士训兵,日夜戒严,伺其进取。侦视营垒,兵数极多。楼烦之人,皆能骑射,最为勍敌,未可轻谋。臣若苟得机宜,焉敢坐滋患难。臣心体国,天鉴具明。”末帝又遣使问鄩决胜之策,鄩曰:“臣无奇术,但人给粮十斛,尽则破敌。”末帝大怒,让鄩曰:“将军蓄米,将疗饥耶?将破贼耶?”乃遣中使督战。鄩集诸校而谋曰:“主上深居宫禁,未晓兵机,与白面儿共谋,终败人事。大将出征,君命有所不受,临机制变,安可预谋。今揣敌人,未可轻动,诸君更筹之。”时诸将皆欲战,鄩默然。他日,复召诸将列坐军门,人具河水一器,因命饮之,众未测其旨,或饮或辞。鄩曰:“一器而难若是,滔滔河流,可胜既乎!”众皆失色。居数日,鄩率万余人薄镇、定之营。时鄩军奄至,上下腾乱,杀获甚众。少顷,晋军继至,乃退。

八月,末帝赐给刘鄩诏书说:“朝廷之外的事情,全部托付给将军。河朔各州,一旦沦陷丢失,劳师动众,患难日益滋生,退守黄河岸边,早已没有斗志。昨天东面诸侯上奏章,都说粮仓已空,运输供应不上,服役的人常常被擒获掳掠,我日夜忧虑,心中充满恐惧。将军与国家休戚与共,应当想出好的计策,听说敌兵数量不多,应该设谋用权,及时消灭他们,那么我的负担就不会连累祖先了。”刘鄩上奏说:“我受国家深恩,愧居边境重任,怎敢不枕戈待旦,竭尽忠诚。先前,我本想西取太原,截断敌人的归路,然后东取镇州、冀州,解除他们如连鸡般的联盟,只需十天时间,就能再清黄河以北。岂料上天正制造祸乱,国难未平,刚出兵,就连日大雨,粮草耗尽,士兵生病,我深怕仓促之间,统率失当,于是询问部下,都想回去。凡行军住宿,常设犄角之势,又想断绝敌人粮道,先占据临清。刚到宗城,周阳五突然杀到,骑兵驰骋突击,变化如神。我就率领大军,退保莘县。深挖沟、高筑垒,犒赏士兵、训练军队,日夜戒备,等待他们来攻。侦察敌营,兵数极多。楼烦之地的士兵,都会骑马射箭,是最强劲的敌人,不可轻举妄动。我如果得到合适时机,怎敢坐视患难滋生。我心中体念国家,上天明鉴。”末帝又派使者询问刘鄩决胜的策略,刘鄩说:“我没有奇术,只要每人给十斛粮食,粮食吃完了就能破敌。”末帝大怒,责备刘鄩说:“将军囤积粮食,是要疗饥呢?还是要破贼呢?”于是派宦官督战。刘鄩召集众将商议说:“主上深居宫中,不懂军事,和那些白面书生一起谋划,终究会坏事。大将出征,君命有所不受,临机应变,怎能预先谋划。现在揣度敌人,不可轻动,各位再考虑一下。”当时众将都想出战,刘鄩默然不语。过了几天,又召集众将列坐在军门,每人面前放一器河水,命令他们喝掉,大家不知其意,有的喝有的推辞。刘鄩说:“一器水都这么难,滔滔河流,能喝得完吗!”众人都变了脸色。过了几天,刘鄩率一万多人逼近镇州、定州的军营。当时刘鄩军突然杀到,敌人上下慌乱,杀伤俘获很多。不久,晋军后续部队赶到,刘鄩就退兵了。

〔8〕二年916三月,鄩自莘引军袭魏州,与晋王战于故元城,王师败绩,鄩脱身南奔,自黎阳济河至滑州。寻授滑州节度使,诏屯黎阳。三年917二月,晋王悉众来攻黎阳,鄩拒之而退。及鄩归阙,再授开封尹,领镇南军节度使。其年,河朔失守,朝廷归咎于鄩,鄩亦不自安,上表避位。九月,落平章事,授亳州团练使。属淮人寇蔡、颍、亳三郡,鄩奉命渡淮,至霍丘,大歼贼党。五年919,兖州节度使张万进反,北结晋人为援,末帝遣鄩攻之,鄩为兖州安抚制置使。是冬,万进危蹙,小将邢师遇潜应王师,遂拔其城,枭万进首以献。十一月,制授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贞明二年三月,刘鄩从莘县领兵袭击魏州,与晋王在旧元城交战,后梁军队大败,刘鄩脱身南逃,从黎阳渡河到达滑州。不久被任命为滑州节度使,下诏驻守黎阳。三年二月,晋王率全部军队来攻打黎阳,刘鄩打退了他们。等到刘鄩回京,再次被任命为开封尹,兼领镇南军节度使。这一年,河朔失守,朝廷归咎于刘鄩,刘鄩也心中不安,上表请求辞职。九月,被免去平章事(宰相衔),改任亳州团练使。适逢淮南贼寇侵犯蔡州、颍州、亳州三郡,刘鄩奉命渡淮河,到达霍丘,大举歼灭贼党。五年,兖州节度使张万进反叛,北面勾结晋人作为援军,末帝派刘鄩攻打他,刘鄩被任命为兖州安抚制置使。这年冬天,张万进处境危急,小将邢师遇暗中响应朝廷军队,于是攻克了城池,砍下张万进的头献上。十一月,皇帝下制书任命刘鄩为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9〕六年920六月,授河东道招讨使,与华州尹皓攻取同州。先是,河中朱友谦袭取同州,以其子令德为留后,表请旄钺,末帝怒,命鄩讨之。其年九月,晋将李嗣昭率师来援,战于城下,王师不利,败兵走河南;桥梁陷,溺死者甚众,鄩以余众退保华州罗文寨。先是,鄩与河中朱友谦为婚家,及王师西讨,行次陕州,鄩遣使赍檄与友谦,谕以祸福大计,诱令归国,友谦不从,如是停留月余。尹皓、段凝辈素忌鄩,遂构其罪,言鄩逗留养寇,俾俟援兵,末帝以为然。及兵败,诏归洛,河南尹张宗奭承朝廷密旨,逼令饮鸩而卒。时年六十四,诏赠中书令。

六年六月,刘鄩被任命为河东道招讨使,与华州尹皓一起攻打同州。在此之前,河中朱友谦偷袭夺取了同州,让他的儿子朱令德担任留后,上表请求朝廷正式授予旌旗和节钺,末帝很生气,命令刘鄩讨伐他。这年九月,晋将李嗣昭率领军队前来救援,在城下交战,后梁军队失利,败兵逃向河南;桥梁坍塌,淹死的人很多,刘鄩率领剩余的部队退守华州罗文寨。在此之前,刘鄩与河中朱友谦是亲家,等到后梁军队西征,行进到陕州时,刘鄩派人带着檄文送给朱友谦,用祸福大计来开导他,引诱他归顺朝廷,朱友谦不听从,就这样停留了一个多月。尹皓、段凝这些人一向忌恨刘鄩,于是捏造他的罪名,说刘鄩逗留不前、纵容敌人,等待援兵,末帝认为他们说得对。等到战败后,下诏让刘鄩回洛阳,河南尹张宗奭秉承朝廷密旨,逼他喝毒酒而死。当时他六十四岁,朝廷下诏追赠为中书令。

〔10〕子遂凝、遂雍别有传。

他的儿子刘遂凝、刘遂雍,另有传记记载。

〔11〕贺瑰,字光远,濮阳人也。曾祖延,以瑰贵,赠左监门上将军。祖华,赠左散骑常侍。父仲元,赠刑部尚书。瑰少倜傥,负雄勇之志,遇世乱入军。朱瑄为濮州刺史兼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拔为小将。唐光启初,郓州三军推瑄为留后,以瑰为马步军都指挥使,表授检校工部尚书。及瑄与太祖构隙,瑰受瑄命,数领军于境上。乾宁二年895十月,太祖亲征兖、郓。十一月,瑄遣瑰与太原将何怀宝率兵万余人以援朱瑾,师次待宾馆,断我粮运。太祖侦知之,自中都引军夜驰百余里,迟明至钜野东,与瑰等接战,兖人大败。瑰窜于棘冢之上,大呼曰:“我是郓州都将贺瑰,愿就擒,幸勿伤也!”太祖闻之,驰骑至冢前,遂擒之。并获何怀宝及将吏数十人,徇于兖壁之下,悉命戮之,唯留瑰一人,释缚,置之麾下;寻署为教练使,奏授检校左仆射。瑰感太祖全宥之恩,私誓以身报国。

贺瑰,字光远,濮阳人。曾祖父贺延,因贺瑰显贵,被追赠为左监门上将军。祖父贺华,追赠左散骑常侍。父亲贺仲元,追赠刑部尚书。贺瑰年少时风流倜傥,怀有雄武勇猛的志向,遭遇乱世参军。朱瑄时任濮州刺史兼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提拔他担任小将。唐光启初年,郓州三军推举朱瑄为留后,任命贺瑰为马步军都指挥使,上表授官检校工部尚书。等到朱瑄与梁太祖结下仇怨,贺瑰接受朱瑄的命令,多次率军在边境活动。乾宁二年十月,梁太祖亲自征讨兖州、郓州。十一月,朱瑄派贺瑰与太原将领何怀宝率领一万多人马去救援朱瑾,军队驻扎在待宾馆,切断了后梁的粮运。梁太祖侦察得知,从中都带领军队连夜奔驰一百多里,天快亮时到达钜野东面,与贺瑰等交战,兖州军队大败。贺瑰逃窜到荆棘丛生的土堆上,大喊说:“我是郓州都将贺瑰,愿意被擒,希望不要伤害我!”梁太祖听说后,骑马赶到土堆前,于是擒获了他。同时抓获了何怀宝以及将吏数十人,在兖州城下示众后,全部下令杀死,只留下贺瑰一人,松绑后,安置在自己部下;不久任命他为教练使,上奏授官检校左仆射。贺瑰感激梁太祖保全赦免的恩情,私下发誓要以身报国。

〔12〕天复中,预平青州王师范,以功授曹州刺史兼先锋都指挥使,加检校司空。天祐二年905,与杨师厚从太祖平荆、襄,授荆南两使留后,未几,征还,为行营左厢步军都指挥使。开平二年908十月,授左龙虎军马步都指挥使。十二月,改左卫上将军,充六军马步都虞候。三年909五月,转右龙虎统军,未几,加检校司徒、邢州团练使。四年910二月,改泽州刺史,充昭义军节度留后、检校太保,进封开国侯。乾化二年912七月,授相州刺史,寻加检校太傅。有顷,转左龙虎统军。

天复年间,贺瑰参与平定青州王师范,因功被任命为曹州刺史兼先锋都指挥使,加授检校司空。天祐二年,与杨师厚一起跟随梁太祖平定荆州、襄州,被任命为荆南两使留后,不久,被召回,担任行营左厢步军都指挥使。开平二年十月,被任命为左龙虎军马步都指挥使。十二月,改任左卫上将军,充任六军马步都虞候。三年五月,转任右龙虎统军,不久,加授检校司徒、邢州团练使。四年二月,改任泽州刺史,充任昭义军节度留后、检校太保,进封开国侯。乾化二年七月,被任命为相州刺史,不久加授检校太傅。过了一段时间,转任左龙虎统军。

〔13〕贞明二年916,庆州叛,为李继陟所据,瑰以本官充西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兼诸军都虞候,与张筠破泾、凤之众三万,下宁、衍二州。三年917秋,庆州平。十二月,瑰以功授滑州宣义军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傅,加同平章事,寻授北面行营招讨使。四年918春,晋人取杨刘城据之。八月,瑰与许州节度使谢彦章领大军营于濮州之行台村,对垒数月。一日,晋王以轻骑挑战,瑰与彦章发伏兵奋击,晋王仅以身免。先是,瑰与彦章不协,是岁冬十二月,复为诸军都虞候朱珪所构,瑰乃伏甲士,杀彦章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于军,以谋叛闻。是月,瑰与晋人大战于胡柳陂,晋人败绩,临阵斩晋将周阳五。既晡,瑰军亦败。五年919春正月,晋人城德胜,夹河为栅。四月,瑰率大军攻其南栅,以艨艟战舰扼其中流,晋人断我艨艟,济军以援南栅,瑰退军于行台,寻以疾卒,时年六十二。诏赠侍中。

贞明二年,庆州反叛,被李继陟占据,贺瑰以原任官职充任西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兼诸军都虞候,与张筠一起击败了泾州、凤州的军队三万人,攻下了宁州、衍州。三年秋天,庆州平定。十二月,贺瑰因功被任命为滑州宣义军节度使,依旧担任检校太傅,加授同平章事,不久被任命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四年春天,晋人攻取杨刘城并占据。八月,贺瑰与许州节度使谢彦章率领大军驻扎在濮州的行台村,与晋军对垒数月。一天,晋王率领轻骑挑战,贺瑰与谢彦章发动伏兵奋力攻击,晋王仅以身免。在此之前,贺瑰与谢彦章不和,这年冬天十二月,又受到诸军都虞候朱珪的陷害,贺瑰就埋伏甲士,在军中杀了谢彦章以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人,对外宣称他们谋反。当月,贺瑰与晋军在胡柳陂大战,晋军大败,临阵斩杀晋将周阳五。到了傍晚,贺瑰的军队也战败了。五年春正月,晋人在德胜筑城,夹河设置栅栏。四月,贺瑰率领大军攻打南栅,用艨艟战舰扼守河中间,晋人截断了我军的艨艟,渡河支援南栅,贺瑰退兵到行台,不久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帝下诏追赠他为侍中。

〔14〕长子光图,仕后唐,为供奉官。

贺瑰的长子贺光图,在后唐做官,担任供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