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也。父裼,唐僖宗朝,累为显官。文蔚幼砺文行,求知取友,蔼然有佳士之称。唐乾符初,登进士第,时丞相裴坦兼判盐铁,解褐署巡官。未几,以畿尉直馆。丁家艰,以孝闻。中和岁,僖宗在蜀,大寇未灭,急于军费,移盐铁于扬州,命李都就判之,奏为转运巡官。驾还长安,除监察御史,迁左补阙侍御史、起居舍人、司勋吏部员外郎,拜司勋郎中、知制诰,岁满授中书舍人。丁母忧,退居东畿,哀毁过礼。服阕,复拜中书舍人,俄召入翰林,为承旨学士。属昭宗初还京阙,皇纲浸微,文蔚所发诏令,靡失厥中,论者多之。转户部侍郎,仍依前充职,寻出为礼部侍郎。天祐元年904夏,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判户部。时柳璨在相位,擅权纵暴,倾陷贤俊,宰相裴枢等五家及三省而下三十余人,咸抱冤就死;缙绅以目,不敢窃语其是非,余怒所注,亦不啻十许辈。文蔚殚其力解之,乃止,士人赖焉。璨败死,文蔚兼度支盐铁使。天祐四年907,天子以土运将革,天命有归,四月,命文蔚与杨涉等总率百僚,奉禅位诏至大梁。太祖受命,文蔚等不易其位。开平二年908春,暴卒于位,诏赠右仆射。
张文蔚,字右华,是河间人。他父亲张裼,在唐僖宗时期,多次担任显要官职。张文蔚从小磨练文采和品行,追求知识结交朋友,和蔼可亲,有优秀士人的名声。唐乾符初年,他考中进士,当时丞相裴坦兼任盐铁使,张文蔚初入仕途被任命为巡官。不久,以京畿县尉的身份在史馆值班。遭遇父亲去世,因孝顺闻名。中和年间,唐僖宗在蜀地,大盗贼还未消灭,军费紧急,朝廷将盐铁机构移到扬州,命李都去那里判事,李都奏请张文蔚为转运巡官。皇帝返回长安后,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升任左补阙侍御史、起居舍人、司勋吏部员外郎,又拜司勋郎中、知制诰,任期届满后授予中书舍人。后来母亲去世,他退居东都洛阳郊区,悲伤过度损坏了身体,超过了礼制。服丧期满,再次担任中书舍人,不久被召入翰林院,任承旨学士。当时昭宗刚回到京城,朝廷纲纪逐渐衰微,张文蔚所发布的诏令,没有失当的,评论者都称赞他。转任户部侍郎,仍兼任原职,不久出任礼部侍郎。天祐元年夏天,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判户部。当时柳璨在相位,专权放纵,陷害贤能,宰相裴枢等五家以及三省以下三十多人,都含冤而死;士大夫们只能以目示意,不敢私下议论是非,柳璨余怒所及,也不下十多人。张文蔚竭尽全力为他们解劝,才停止,士人依赖他得以保全。柳璨失败被杀后,张文蔚兼任度支盐铁使。天祐四年,天子认为唐朝气运将尽,天命已有归属,四月,命张文蔚和杨涉等人率领百官,捧着禅让帝位的诏书到大梁(开封)。太祖接受帝位,张文蔚等人没有改变职位。开平二年春天,突然在任上去世,下诏追赠右仆射。
〔2〕文蔚沈邃重厚,有大臣之风,居家孝且悌,虽位至清显,与仲季相杂,在太夫人膝下,一不异布素。弟济美,早得心恙,(《北梦琐言》云:张裼尚书有五子:文蔚、彝宪、济美、仁龟,皆有名第,至宰辅丞郎。内一子,忘其名,少年闻壁鱼食神仙字,身有五色,吞之可得仙,因欲试之,遂致心疾。是得急者别自一人非济美也。)文蔚抚视殆三十年,士君子称之。
张文蔚深沉稳重,有大臣的风范,在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虽然官位做到清贵显要,但和弟弟们相处,在母亲面前,完全和普通百姓一样。他的弟弟张济美,早年得了心病(《北梦琐言》说:张裼尚书有五个儿子:文蔚、彝宪、济美、仁龟,都有功名,官至宰相、丞郎。其中有一个儿子,忘了名字,少年时听说蠹鱼吃了神仙字,身上有五色,吃了它可以成仙,就想试试,结果得了心病。但得急病的应该是另一个人,不是济美。),张文蔚照顾了他将近三十年,士人君子都称赞他。
〔4〕薛贻矩,字熙用,河东闻喜人。祖存,父廷望,咸有令名。贻矩风仪秀耸,其与游者皆一时英妙,藉甚于文场间。唐乾符中,登进士第,历度支巡官、集贤校理、拾遗、殿中、起居舍人,召拜翰林学士,加礼部员外郎、知制诰,转司勋郎中,其职如故。乾宁中,天子幸石门,贻矩以私属相失,不及于行在,罢之。旋除中书舍人,再践内署。历户部兵部侍郎、学士承旨。及昭宗自凤翔还京,大翦阉寺,贻矩尚为韩全诲等作画赞,悉记于内侍省屋壁间,坐是谪官。天祐初,除吏部侍郎,不至。太祖素重之,尝言之于朝,即日拜吏部尚书,俄迁御史大夫。四年910春,唐帝命贻矩持诏赴大梁,议禅代之事。贻矩至,盛称太祖功德,请就北面之礼,太祖虽谦抑不纳,待之甚厚。受禅之岁夏五月,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判户部。明年夏,进拜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判度支,又迁宏文馆大学士,充盐铁转运使,累官自仆射至守司空。在任绵五载,然亦无显赫事迹可纪。扈从贝州还,染时疠,旬日卒于东京。诏赠侍中。
薛贻矩,字熙用,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薛存,父亲薛廷望,都有很好的名声。薛贻矩风度仪表出众,和他交往的人都是当时杰出的人才,在文坛上名声很大。唐乾符年间,他考中进士,先后担任过度支巡官、集贤校理、拾遗、殿中侍御史、起居舍人等官职,又被召入朝中任命为翰林学士,加授礼部员外郎、知制诰,后来转任司勋郎中,仍然兼任翰林学士。乾宁年间,唐昭宗出逃到石门,薛贻矩因为私人随从失散,没能赶到皇帝驻地,因此被免职。不久后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再次进入翰林院任职。历任户部侍郎、兵部侍郎、学士承旨。等到唐昭宗从凤翔回到京城,大规模剪除宦官,薛贻矩此前曾为韩全诲等人题写画像赞语,全部记录在内侍省的墙壁上,因此被贬官。天祐初年,被任命为吏部侍郎,他没有赴任。后梁太祖朱温一向看重他,曾在朝廷上提起他,当天就任命他为吏部尚书,不久又升任御史大夫。天祐四年春天,唐哀帝命薛贻矩带着诏书前往大梁,商议禅让帝位的事情。薛贻矩到达后,极力称赞太祖的功德,请求太祖行受禅之礼,太祖虽然谦逊推辞没有接受,但对他非常优厚。太祖受禅那年的夏季五月,薛贻矩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任判户部。第二年夏天,又升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判度支,又调任宏文馆大学士、充盐铁转运使,累计官职从仆射一直做到守司空。他在任共五年,但也没有做出什么显赫的事迹可以记载。随从皇帝从贝州回京后,染上当时的瘟疫,十天后在东京去世。皇帝下诏追赠他为侍中。
〔5〕张策,字少逸,敦煌人。父同,仕唐,官至容管经略使。策少聪警好学,尤乐章句。居洛阳敦化里,尝浚甘泉井,得古鼎,耳有篆字曰:“魏黄初元年220春二月,匠吉千”,且又制作奇巧,同甚宝之。策时在父旁,徐言曰:“建安二十五年220,曹公薨,改年为延康,其年十月,文帝受汉禅,始号黄初,则是黄初元年220无二月明矣。鼎文何谬欤!”同大惊,亟遣启书室,取《魏志》展读,一不失所启,宗族奇之,时年十三。然而妙通因果,酷奉空教,未弱冠,落发为僧,居雍之慈恩精庐,颇有高致。唐广明末,大盗犯阙,策遂返初服,奉父母逃难,君子多之。及丁家艰,以孝闻。服满,自屏郊薮,一无干进意,若是者十余载,方出为广文博士,改秘书郎。王行瑜帅邠州,辟为观察支使,带水曹员外郎,赐绯。及行瑜反,太原节度使李克用奉诏讨伐,行瑜败死,邠州平。策与婢肩舆其亲,南出邠境,属边寨积雪,为行者所哀。太祖闻而嘉之,奏为郑滑支使,寻以内忧去职。制阕,除国子博士,迁膳部员外郎。不一岁,华帅韩建辟为判官,及建领许州,又为掌记。天复中,策奉其主书币来聘,太祖见而喜曰:“张夫子且至矣。”即奏为掌记,兼赐金紫。天祐初,表其才,拜职方郎中,兼史馆修撰,俄召入为翰林学士,转兵部郎中,知制诰,依前修史。未几,迁中书舍人,职如故。太祖受禅,改工部侍郎,加承旨。其年冬,转礼部侍郎。明年,从征至泽州,拜刑部侍郎、平章事,仍判户部,寻迁中书侍郎。以风恙拜章乞骸,改刑部尚书致仕。即日肩舆归洛,居于福善里,修篁嘉木,图书琴酒,以自适焉。乾化二年912秋,卒。所著《典议》三卷、词制歌诗二十卷、笺表三十卷,存于其家。
张策,字少逸,是敦煌人。父亲张同,在唐朝做官,官至容管经略使。张策小时候聪明好学,尤其喜欢文章的章句。他住在洛阳敦化里,曾经疏浚甘泉井,得到一只古鼎,鼎耳上有篆字写道:“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千”,而且制作精巧奇特,张同非常珍爱它。张策当时在父亲旁边,慢慢说道:“建安二十五年,曹公去世,改年号为延康,同年十月,文帝接受汉朝禅让,才改年号黄初,那么黄初元年没有二月是明摆着的。鼎上的文字多么荒谬啊!”张同大为惊讶,急忙派人打开书房,取来《魏志》展开阅读,一点不差,家族中人都认为他很奇特,当时他年仅十三岁。然而他精妙地通晓因果报应,酷爱佛教,还未成年就剃度出家,住在雍州慈恩寺的精舍,颇有高雅的情致。唐广明末年,大盗黄巢攻陷京城,张策于是还俗,侍奉父母逃难,君子们称赞他。等到遭遇父亲丧事,以孝顺闻名。服丧期满,自己隐居在郊野,完全没有求仕进的意思,这样过了十多年,才出任广文博士,改任秘书郎。王行瑜担任邠州节度使时,征召他为观察支使,兼任水曹员外郎,赐给绯色官服。等到王行瑜反叛,太原节度使李克用奉诏讨伐,王行瑜战败而死,邠州平定。张策和婢女用轿子抬着亲人,向南走出邠州境内,当时边塞积雪,被行路的人所哀怜。太祖听说了这件事,赞许他,奏请他为郑滑支使,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任命为国子博士,升任膳部员外郎。不到一年,华州节度使韩建征召他为判官,等到韩建兼任许州节度使,又担任掌书记。天复年间,张策奉他主人的书信和礼物前来聘问,太祖见到他高兴地说:“张夫子终于来了。”立即奏请他为掌书记,并赐给金紫官服。天祐初年,上表推荐他的才能,拜职方郎中,兼史馆修撰,不久召入翰林院为翰林学士,转任兵部郎中,知制诰,依旧修史。不久,升任中书舍人,职务照旧。太祖接受禅让,改任工部侍郎,加承旨。同年冬天,转任礼部侍郎。第二年,跟随太祖出征到泽州,拜刑部侍郎、平章事,仍判户部,不久升任中书侍郎。因中风病上表请求退休,改任刑部尚书退休。当天乘轿子回到洛阳,住在福善里,修竹佳木,图书琴酒,以此自得其乐。乾化二年秋天去世。所著《典议》三卷、词制歌诗二十卷、笺表三十卷,保存在家中。
〔6〕杜晓,字明远,京兆杜陵人。祖审权,仕唐,位至宰相。父让能,官至守太尉、平章事。乾宁中,邠、凤二镇举兵犯王畿,让能被其诬陷,天子不得已,赐死于临皋驿。晓居丧柴立,几至灭性。忧满,服幅巾七升,沈迹自废者将十余载。光化中,宰相崔允判盐铁,奏为巡官兼校书郎,寻除畿尉,直宏文馆,皆不起。及昭宗东迁,宰相崔远判户部,又奏为巡官兼殿中丞。或语之曰:“嵇中散死,子绍埋没不自显,山涛以物理勉之,乃仕。吾子忍令杜氏岁时以铺席祭其先人,同匹庶乎!”晓乃就官。未几,拜左拾遗,寻召为翰林学士,转膳部员外郎,依前充职。及崔远得罪,出守本官,居数月,以本官知制诰,俄又召为学士,迁郎中充职。太祖受禅,拜中书舍人,职如故。开平三年909,转工部侍郎,充承旨。明年秋,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仍判户部。庶人友珪篡位,迁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依前判户部。及袁象先之讨友珪,禁兵大纵,晓中重创而卒。末帝即位,诏赠右仆射。
杜晓,字明远,是京兆杜陵人。祖父杜审权,在唐朝做官,官至宰相。父亲杜让能,官至守太尉、平章事。乾宁年间,邠州、凤翔两镇举兵进犯京城,杜让能被他们诬陷,天子不得已,在临皋驿赐死他。杜晓守丧时瘦得像柴一样,几乎哭死过去。服丧期满,他穿着粗布衣服,隐没行迹自我废弃了将近十多年。光化年间,宰相崔允判盐铁,奏请他为巡官兼校书郎,不久任命为京畿县尉,在弘文馆当值,他都没有赴任。等到昭宗东迁,宰相崔远判户部,又奏请他为巡官兼殿中丞。有人对他说:“嵇康死了,他的儿子嵇绍隐没不出,山涛以事理勉励他,才出来做官。你难道忍心让杜家每年用铺席祭奠先人,和普通百姓一样吗?”杜晓这才出仕。不久,拜左拾遗,很快召入翰林院为翰林学士,转任膳部员外郎,依旧担任原职。等到崔远获罪,杜晓出任本官,过了几个月,以本官知制诰,不久又召为学士,升任郎中仍然充职。太祖接受禅让,拜中书舍人,职务照旧。开平三年,转任工部侍郎,充承旨。第二年秋天,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仍判户部。庶人朱友珪篡位,升任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依旧判户部。等到袁象先讨伐朱友珪,禁军大肆放纵,杜晓受重伤而死。末帝即位,下诏追赠右仆射。